《良缘三渡》一窗秋

14、第 14 章 这姑娘..

　　这厢，容钰刚批完奏疏回府，便听下面的小厮回禀说，郡主将袁福打了四十板子，并没收他从酒楼里贪污得来的家财，将袁福发卖出去了。后面，那些管事纷纷向郡主汇报自己的账册时，有好几个对账本做了手脚的管事，当场被郡主揪了出来，打了二十板子，和袁福一起发卖出去了。

　　现在，下面的那些管事对郡主服得不行，各个乖如鹌鹑，再也不敢在郡主做一些弄虚作假的事情糊弄郡主了。

　　对于郡主新颁下去的规矩，他们也无有不从的。

　　听完小厮的汇报以后，容钰摆了摆手，“本王知道了。”便让小厮下去了。

　　秧秧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姑娘，自然有能力做好这样的事情，他并不担心她会搞砸。

　　只是听到小厮说郡主在面对满身是血的袁福也没有丝毫变了脸色时，心中才有些许惊讶，又些许感慨。

　　他的姑娘，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能够独挡一面了。

　　今日下面的管事们进府，容钰估摸着她应该很忙，所以便没有去寻她，只是吩咐下面的人好好照顾郡主，并命人过去叮嘱她好好用膳以后，这才召王府幕僚入府，继续商议该如何交出手里的兵权，卸摄政王之位以及未来的退路。

　　“王爷，您如今在朝堂耕耘多年，陛下恐不会轻易放您离开。”

　　晋文帝对容钰的感情是十分复杂的，既畏惧自己这个不怒自危的皇叔，害怕他有一日起兵造反，夺了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又依赖他处理朝中大小事宜，自己可以继续逍遥玩乐。

　　但畏惧到底大过了依赖，他知道自己拿捏不住自己的这位皇叔，所以晋文帝必定会联合朝中大臣对他出手，现在只是在静待时机。

　　“本王知道，本王若主动递上辞呈，陛下必定会疑心本王是不是布置了什么后手，不会轻易放本王离去，但如今朝中已有大半官员倒戈向陛下，叶相，甚至申相也有隐隐偏向陛下的意思，只有吕相，尹相还站在本王这边。本王若再占着摄政王的位置，在朝中恐独木难支。”

　　容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案桌，目光落在众人身上，“诸位先生可有什么好主意？”

　　一幕僚拱手，“敢问王爷，您现在的打算是马上离开摄政王之位吗？”

　　容钰摇头：“为时尚早，本王现在还不能离开摄政王之位。”

　　另一幕僚开口，“那王爷的打算是？”

　　容钰：“慢慢退。”

　　“我等明白了。”
　　众幕僚点头，然后各自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依在下来看，王爷既要慢慢退，不如现在就将一些奏疏交与陛下处理，然后提拔一些陛下的人手上来，让陛下知道，王爷您并无久占摄政王之位的心思，对您的疑虑自然也会少一些.....”

　　容钰指尖一顿，颇为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情本王已经在做了，只是前段时间本王将严尚书升为太子少保，原本的兵部尚书提拔成了曹侍郎，但哪知，曹尚书一上位便对本王表了忠心，所以现在，陛下又对本王开始心生怀疑......”

　　晋文帝为了对付他，竟做出让那些世家弟子勾引秧秧的事情，容钰自然是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无意争权，是要退下，但这并非代表他可以对晋文帝一忍再忍，甚至对他的秧秧动手，用出那种阴谋诡计。

　　将严尚书升为升为太子少保，表面上是升官了，实际上却是一个虚职，并无实权，明升暗降，这便是一个警告。

　　但巧也巧在这里，他顺手提拔了矜矜业业做了八年的兵部右侍郎曹政上位为兵部尚书，但哪知道，八年前曹政便是因为一件事情差点丢了官职，后来是他翻案的时候洗清了曹政身上的冤屈，这才让他官复原职。

　　那次冤案牵连的人太多，众多官员都官复原职，所以他并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过，甚至早已忘记。
　　但奈何，此刻朝中文武百官本就人人紧绷，稍微一点风吹草动便要多疑多思，旁人都以为他是在提拔自己的人手上位，再加上曹政上了兵部尚书的位置以后，第一时间便提了礼物登门拜访，虽然被他闭门谢绝，但在旁人看来，这是曹政已经投靠他的事实。

　　如今枢密院的尹相是他的人，曹政身为兵部尚书，也是他的人，京城外数万禁军在他手中，他若想改天换地，不过一声令下的事情。

　　晋文帝现在对他防备至极，言语中五分有三分皆是试探之语，再这样下去，他便是烈火烹油，要么死，要么造反，只有这两条路可以走。

　　但这两条路，容钰哪一条路他都不想走。

　　先帝，也就是他的兄长，晋文帝的亲生父亲对自己情深义重，他不可能做这样抢了自己侄儿的龙椅，做出对不起自己兄长的事情来。

　　所以事情也就为难在了这里。

　　听完容钰的讲述，众幕僚也不免感到了一阵棘手。

　　王爷想退，可众人都以为他想要造反，这.....一幕僚赶紧起身拱手，“王爷，依在下之见，不如王爷将手里的禁军交还给陛下，急流勇退.....”

　　“这事本王已经考虑过了，但此刻若交出皇城禁军，本王恐陛下多心，以为本王只是在故布疑阵。”
　　容钰摆手，晋文帝的性子是个多疑多心的。他就算此刻光明正大的将手里的皇城禁军交出去，晋文帝也只会以为是他为了让自己降低戒心，想要麻痹自己，根本不会收下，反而会让他一直拿在手中，让他处于烈火烹油的位置。

　　“皇城禁军本王是要交出去，但此事必须要以陛下不会怀疑本王的态度交出去，是要让陛下觉得，本王不得不将这禁军交出去，他才会收下，诸公可有高见？”容钰目光落在众幕僚身上。

　　众幕僚低头思虑一番，抬起头来，“回王爷，在下有一个想法，王爷现在本身就处于烈火烹油的位置，不如再加一把火，将这火烧得更望一些......”

　　“再加一把火，那王爷不会烈火缠身，将自己烧得尸骨无存吗？”有人质问。

　　“诶，梦兄别急，我还没说完，我说的这把火是这样的......”

　　那幕僚缓缓说出了自己的主意，容钰听着，目光渐渐陷入了沉思。

　　“......事情就是这样，只要王爷狠得下心对自己泼脏水，陛下反而不会怀疑您，而王爷也可顺利借此将手里的禁军交还出去，急流勇退......”

　　“先生高见，本王会考虑的。”
　　听完幕僚的话，容钰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而后，又与他们商议了一番后续处理的办法以后，这才散了。

　　容钰刚准备命小厮进来收拾桌上的茶水的时候，一道欢快的声音却响在了门外，“皇叔！！”

　　温凝其实早就来了，只是见容钰在与众幕僚商议事情，这才没进来打扰他。

　　眼下见众幕僚纷纷起身离开，哪里还忍得住自己的心，提着裙三两步上了台阶，向他奔去。

　　“小心门槛！”
　　容钰害怕她摔倒，急忙伸出手想要搀扶她，却见她一下子扑进自己怀里，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身。

　　温凝在他怀里，仰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皇叔有没有想我？”

　　容钰低眸看她，眼眸含笑，“多大姑娘了，还像小时候那样撒娇。”

　　他摸了摸她的发丝，“好了，快放开皇叔。”

　　“不嘛！”温凝把脑袋埋入他的胸膛，哼哼唧唧，“皇叔，你还没回答我，想我了没有？”

　　“秧秧可想皇叔了。”

　　“快说，想我了没有？”

　　见怀里的小姑娘撒娇非要他给个答案，容钰失笑，“想你了，皇叔也想秧秧了。”

　　说罢，他伸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好了，秧秧，你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抱着皇叔。”

　　“乖，松手。”

　　“是大姑娘就不能抱了吗？”温凝依依不舍的松开他的腰，“在秧秧心里，皇叔一直都是那个皇叔啊，为什么不能抱.....”

　　她不仅要抱他，她还要亲他。

　　温凝想到什么便做什么，抬头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便是踮起脚尖在他的面颊一吻，“我不仅要抱皇叔，还要亲皇叔。”

　　“以前都可以做的事情现在为什么不能做了？”

　　容钰：“......”
　　这姑娘对自己也太依赖了。

　　他低下头，想要好好与她说一说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但见姑娘眼中满是清澈与不解，嘴里的话又一下卡在了喉咙间。

　　姑娘还小，不懂这样的意思也正常。

　　容钰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秧秧，下次不可以再这样随便亲皇叔，这不合规矩，明白吗？”

　　“不明白不明白！”温凝一个劲地摇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在家里皇叔还要讲什么规矩，秧秧就皇叔这么一个亲人，难道想依赖皇叔一些就不可以吗？”

　　容钰：“......”
　　她这话说得他哑口无言，也只好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在家里也就算了，在外人面前要懂规矩。”

　　见皇叔答应自己了，温凝眨了眨眼，压下心底的窃喜，抬头对他笑眼盈盈，“皇叔，秧秧又不是真不懂事的年纪，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容钰又想说她两句，“但秧秧，此事也要懂得分寸，依赖皇叔可以，但下次不可......”

　　温凝见容钰又要说教她一大堆，赶紧打断了他的话，“皇叔，我来找你是有事的，你快帮我参谋参谋，我这个主意如何？”

　　说罢，也不等容钰说话，温凝便把他拽到了他的书房，开始说自己的计划。

　　“皇叔，我觉那间酒楼位置挺好的，若是就那么浪费可惜了，但那条街附近的酒楼又极多，普通的酒楼恐怕没办法打出名声，所以我打算将那间酒楼按照宫宴的规格重新布置，成为京城最出名，最风雅的酒楼。”

　　“上次太后娘娘不是送了你五个宫女吗，我问了一下她们，她们极善歌舞，所以我打算将她们放到酒楼里去当舞女。”

　　“不过，我的目标是京城的所有达官显贵，只有舞女不够，还要会跳舞的男子，要会文也会武，但皇叔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有没有办法送我几个？”

　　说罢，温凝目光期待的看着他。

　　容钰被温凝打断了话，又见她找自己要什么会跳舞的男子，下意识警惕起来，“秧秧，你要改造酒楼皇叔不反对你，但绝不可学别的贵女那般养什么乐师.....”

　　温凝：“皇叔，你别误会，我没那个意思，我真的是想将那间酒楼好好经营起来。”

　　“我对那些男子没有任何意思。”

　　“真的没有？”容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仔细打量着，看她是不是想要忽悠自己。

　　“真的没有！”温凝举手发誓，“我发誓，皇叔我真没那个意思！”

　　“若有欺瞒皇叔半句，就让我天打雷.....”

　　“好了，不许胡说。”容钰打断了她的话，将自己的腰牌递给了她，“既然你要会舞的男子，拿着我的腰牌自己去教坊司挑人便是。”

　　温凝笑盈盈接过，“谢谢皇叔。”

　　容钰：“不过，秧秧，你若是想打造风雅之地，就务必要对下面的人管束严格一些，不要成为一些达官显贵的风月场所。”
　　自己的小姑娘有雄心壮志，容钰自然是会支持她，但也要提醒，莫要让好好的风雅之地沦为风月场所。

　　温凝：“皇叔少看不起我，那些舞女舞男的身契各个都捏在我手里，谁敢背着我偷偷摸摸做那种事情，我第一个发卖了他们。”

　　容钰：“若有的人想要仗着身份想要强要人呢？”

　　温凝笑吟吟，“这不是有皇叔还在吗？”
　　"我的酒楼，皇叔肯定不会不管吧？"

　　容钰：“.....”
　　他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啊！原来是将主意打在了皇叔身上。”

　　温凝抓着他的手晃了晃，软声，“那皇叔帮不帮我嘛？”

　　容钰唇角弯了起来，“帮！怎么会不帮！”

　　温凝这才松开他的手，眼眸弯弯的看着他，“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还得给那些人立立规矩，让他们不要眼皮子浅，为了一点好处就跟人走，别人能给的，我也能给，这些人可都是我赚钱的钱袋子，可不能轻易就被那些人忽悠走。”

　　“秧秧既然有主意，那皇叔便不多嘴了。”

　　*

　　就在温凝忙着将教坊司挑出来的好好给他们立规矩的时候，容钰也没有闲着，命人在京城暗中给自己散布流言。

　　此刻，严府。

　　前兵部尚书，现严少保正在家里对严绍元怒斥，“区区一个女人就将你迷了心智，你难不成忘记了陛下给我们的任务？”
　　“等拿下了昭华郡主，你要多少女人没有？”

　　“不过是一个妓子，你非宝贝得跟个什么样的，整日迷恋女色，你是想气死你爹吗？”

　　严绍元：“爹，小颜她不是.....”

　　严少保：“什么小颜不小颜，还有几日就是春闱，你功课温习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爹现在在朝中举步维艰，上次我才去找摄政王给你讨个公道，转头摄政王就将你爹明升暗贬，丢了尚书的位置。”

　　“现在，你若不再争气一些，让陛下知道我们严府的忠心，你以为我们还能保得住今日的荣华富贵？”

　　“你以为摄政王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

　　“摄政王将你爹明升暗贬你以为是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若是陛下厌弃我们了，摄政王第一个拿你爹开刀，届时你等着我们被摄政王流放抄家吗？”

　　严绍元：“爹，你说得也吓人了，摄政王我瞧着没有那么.....”

　　“愚蠢！！”
　　严少保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打了上去，怒斥，“你以为摄政王看着好说话，便真的好说话吗？”

　　“当年，先帝留下遗诏命肃王为摄政王，辅佐幼帝，朝中大臣有许多人不服，与他明争暗斗，你以为摄政王是怎么站稳脚跟的？”

　　“他执掌数万禁军，有人不愿意上朝，他直接下令让禁军闯入那些官员家中用刀架在脖子威胁那些官员上朝，又杖杀了一批不听话的官员，将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官员提拔上位，恩威并施，如此铁血手段，你还真以为他是那个只知道哄着宠着一个小姑娘的好叔父？”

　　“摄政王这辈子无妻无妾，就那么一个姑娘算是他的软肋。那么多世家弟子，昭华郡主没看上别人，偏偏看上了你，这是你福气，是天降我严家的福气，只要你将那昭华郡主哄到手了，帮助陛下扳倒摄政王，还怕我严家没有青云路？”

　　“我知道你一向心高气傲，不喜欢昭华郡主的骄纵脾气，但为了严家的未来，你必须忍，也只能忍！哄着她纵着她，只要她非你不嫁，我们严家便再也不用怕摄政王暗中下手，你也能入陛下青眼，从此仕途通畅无阻。”

　　“爹的一番苦心，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严少保又气又怒，伸出手又是想打他一巴掌。

　　“爹，你别生气，儿子明白的！”
　　严绍元慌忙跪下，“儿子这就去哄昭华郡主，定会哄得她非儿子不嫁，帮助陛下扳倒摄政王，从此让我严家走上青云路。”

　　“明白就好。”严少保见严绍元识相，这才收回手，“记得和那个妓子断了联系，知道没有。”

　　“你和那个妓子的事情，绝对不能让昭华郡主知道。”

　　严绍元低着头，垂在身侧的双拳攥紧，“儿子明白了。”

　　等他将昭华郡主哄到手，就将小颜接入府中，纳为妾室。

　　他是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心上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