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佐以酒》弈见卿星

57、不稳定的情绪 皇帝像

　　皇帝像是没有听到林祁的话一样，继续道：“有的时候，你只注意到了外界的事情，却忽略了你周围的事情。”
　　林祁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莫非，父亲有什么发现？”
　　他盯着林祁好一会儿，终于开口：“梧儿说的这些，是不是很熟悉？”
　　“哪句话?”林祁迟了一下，又问。
　　“他说过，他不会和汴金做生意，所以，他的意思是——”皇帝低声道，“就像池霖说的那样。”
　　闻言，林祁一怔。
　　皇帝居然对林梧是池霖重生这件事有了猜测？
　　就在林祁愣神的时候，皇帝又说：“我听说，林梧在民间被称为“仁德皇子”，不知道祁儿听说过没有？”
　　林祁反应慢了一拍：“听说过。”
　　顿时，皇帝的眼睛亮了起来，“祁儿，你觉得呢？”
　　林祁僵了一下，仿佛听到了寺院的钟声。
　　他一时语塞。
　　以前想要得到的东西，在靠近的时候，就会变得更加慌乱。
　　见林祁迟迟不说话，皇帝叹息一声：“祁儿，你这般不求上进，倒是让父亲有些为难了。”
　　林祁躬身道：“父皇饶命。”
　　“哎。”皇帝再次叹息一声，目光落在桌上，一脸的失落。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挥了挥手：“退下吧。”
　　“好的，父亲。”
　　林祁从房间里出来，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正午时分，烈日炎炎。
　　仿佛要将他烧成灰烬。
　　入目之处，是一片暗红色的宫壁，红色就像顾旦的鲜血，触目惊心。
　　-
　　林祁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这一次，还带着时芥。
　　可林祁一进来，便芥道：“公子，麻烦你跟我走一趟，我要和池洛说两句。”
　　时芥当然不愿意，用凶狠的眼神盯着他。
　　奚洛想起上次见到他时林祁的样子，便回了一句，“没事。”
　　时芥这才肯离开，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了一句：“我会在外面等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叫我。
　　“好。”王耀应了一声。
　　林祁方在时芥离开后，开口道。他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说，顾少傅的死，跟我脱不了干系？”
　　“不然呢?”奚洛想都没想，直接问道。“如果不是你做了那个劳什子天谕，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顾少傅的死亡，又是从何而来？”
　　直到此刻，她才能冷静地说出自己的心声：“我知道，或许你一开始只是想要教训我一顿，却没有料到，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吧？”
　　闻言，林祁眼前一亮。
　　池洛真的很懂他。
　　他开口道：“是……”
　　奚洛又说：“不过，在此期间，你明明有很多次可以帮助顾少傅，但你都没有这么做。你让他陷入了这样的境地。顾少傅临死前的那一刻，他一定很痛苦。而你，就是其中之一。”
　　“我……”陈小北神色稍稍一怔。
　　奚洛立刻插嘴，声音没了刚才那么温柔：“林祁，你这样子真是又好笑又可怜。如果你真的是一个坏蛋，那就坚决地当一个坏蛋好了。如果你不想成为恶人，就别在这里犹犹豫豫，左摇右晃，害人害己。”
　　林祁咽了口唾沫，有些喘不过气来。
　　最让人恐惧的，是池洛对他的指责，而他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来烦我。”奚洛直视着他，斩钉截铁的说道：“林祁，你我本就是不同的人，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而且，你我之间，可不是朋友，而是敌人。”
　　说罢，她站了起来，向众人行了一礼，“我家里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她没有回头，直接离开了房间，和时芥打了个招呼，顺着木质的楼梯往下走。
　　林祁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中，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果然，一旦踏上错误的道路，就没有退路了。
　　-
　　走过繁华的街道，走进幽静的府邸，奚洛忽然有种想见林梧的冲动，想要将他拥入怀中，从他那里得到一丝暖意。
　　回到家，直接去了书房。
　　林梧正和柳少卿说着话，一脸严肃。
　　奚洛道了一句：“柳先生也来了。”说完，也不多做逗留，找了个理由就走了。
　　林梧说话从来都不避讳她，可奚洛却不愿意掺和进去。
　　林梧虽然相信她，但其他人却未必相信。
　　她可不愿意连累他。
　　奚洛回到屋子里，对着镜子看了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时有些出神。
　　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几乎忘记了这件事。
　　她骂林祁的时候，也没考虑过自己的所作所为。谁对谁错？
　　过了好一会，她才看到了林武。
　　奚洛赶紧站起来，一把将他给搂进了怀里。
　　她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嗅着他的体香，感受着他的体温，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林梧回搂着她，轻声道：“怎么了?”他的声音很柔和，就像是一滩蜜糖。
　　“只是忽然特别想念。”奚洛摇了下头，闷声道。
　　林梧笑了起来，一脸的得意。
　　和奚洛相处的时间长了，他也开始打趣李天命：“你应该让柳少卿滚出去的。”
　　奚洛嗤了一声，“你当我是那种人，你当我是什么人？”
　　“昨日，小侯爷来我家用膳，还未来得及用，便被您赶了出去。”
　　奚洛两眼一转，嘟嘟囔囔地道：“都怪他聒噪，蹭吃蹭喝也就罢了，居然还想要点餐！他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想都让人生气，你倒好，帮着他说话，你这是在帮谁？”
　　听到奚洛越来越有精神的嗓音，林梧满意的望了她一眼。
　　“我们是一伙的。”
　　“那就好!”雷格纳点点头。
　　安抚完奚洛，林梧便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了一张桌子旁。
　　他按住她的肩头，让她坐在凳子上，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问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话?”王耀听后一愣。
　　林梧咬着嘴唇，像是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挣扎，终于开口：“如果我做不到太子，如果我不能为我们池家争取利益，你还会爱我么？”
　　“噗嗤”的一声，奚洛笑了起来。
　　看着一脸警惕的林梧，奚洛直接捏了捏他的脸蛋，“怎么说话的？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就用其他的方式，来保住我们池家。我爱你，跟你当不当皇子没有任何关系。”
　　林梧松了一声，道：“那就好。”
　　奚洛打量了他一眼，“那是怎么回事？”
　　林梧把朝堂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奚洛，又道：“家父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夺下汴金，最好的储君，就是林祁。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父皇将我送到云水城而已。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反而会觉得得不偿失，最起码，我在掌控局势上的权力会更大。这场战争，对永宁而言，绝对是一场灾难，我可不希望永宁公主陷入这样的境地，这不是池帅和顾少傅愿意见到的。”
　　林梧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奚洛的嘴唇一直在上扬，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爱意。
　　林梧的语速渐渐慢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奚洛抱住他的脸颊，在他脸上狠狠一吻，“我就说我家相公好英俊。”
　　“何为帅?”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帅，帅，帅，帅！”
　　林梧又是疑惑又是尴尬。
　　奚洛转身，握住他的手臂，“无论你要如何，我都会全力配合！”
　　她毫不在意地拍着胸口，“我都经历了两回了，还怕个屁！”
　　林梧撇了撇嘴，心里很是激动。
　　以前，他只爱奚洛的直爽，可越接触越深，他就越被她的精神所感动。
　　她与众不同，自带光辉。
　　她就像是一颗璀璨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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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日子，沈家并不平静。
　　沈尚书在朝堂上提出进攻开封城的建议后，遭到了一场针对他的复仇。
　　前天我出门的时候，有人把一个蛋扔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扔的。
　　昨天，沈家小公子在放学途中被蒙面人惊到大叫，至今仍未查出凶手。
　　沈尚书也曾让人去调查过，可那人却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主子，您看看——”沈家新来的小妾，被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大块大块的石子，正拉着沈尚书，求他原谅。
　　院子中，沈尚书抱着自己的侍妾，怒骂一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最近发生了不少奇怪的事情，我明天就找个道人来给你念经！”
　　“不用了。”沈矜霜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妾，淡淡道：“一看就是被人动的手脚。”
　　“你如此肯定，莫非你已经知晓了？”侍妾说道。
　　她的声音很大，可是一看到沈矜霜，她就蔫了。
　　纪云舒往沈尚书那边躲了躲，不再说话。
　　一年多以前，她和沈矜霜起了冲突，不小心将沈矜霜推开，头磕在一块石头上，晕了两天，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脾气已经大变。
　　从那天开始，她就没有再去找沈矜霜的麻烦。
　　“霜儿，你怎么看？”沈尚书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沈矜霜并没有坐下，而是立在一旁，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气说：“我爹，你赞成战争的消息，已经在京都传开了。毕竟，平民们并不喜欢战争。他们上有父母兄弟，下有儿子，哪里愿意让自己的亲人上战场？你得罪了百姓，就会遭到百姓的报复。不过，京都人口数十万，想要在这么多人中找到他们，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沈尚书沉默了一会儿。
　　沈矜霜没有在这里多呆，直接离开了。
　　她不过是来找沈尚书理论的。
　　待得沈矜霜离开，那侍妾才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老爷?”
　　沈尚书这才反应过来，低声道：“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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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
　　前线战局未明，朝会每天都要开会。
　　“戚大帅，已经到了云水，领兵出征。这两天，必须要解决。诸位爱卿可有什么看法？”
　　林梧又道：“我再问一句！”
　　看到是林武，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梧没有理会皇帝的冷嘲热讽，而是道：“自从永宁要开战的事情传开后，民间就开始抱怨了。或许，我们应该听听他们的意见。这里，才是他们的家园。”
　　皇帝看了他一眼，问：“沈大人怎么看？”
　　沈尚书一直与林武作对，皇上将他叫了出来，就是想让他出面，与林武针锋相对。
　　沈尚书却想起了沈矜霜的那句话，眉头一皱，咬了咬嘴唇，说：“我觉得五殿下说的很对。”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些官员面面相觑，脸上难掩震惊之色。
　　沈尚书这是要反水吗？
　　“求和派”虽然兴奋，但还是忍了下来。
　　听到沈大人的话，皇帝脸色一冷，怒气再明显不过。
　　过了会儿，他忽然笑了起来：“梧儿，你若有此意，何不与汴金国谈判？”
　　林梧的猜测，并没有错。
　　最坏的情况终于发生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林梧对此早有预料。
　　正要接令，忽见前面有人道：“五哥不可前去。”
　　来人正是林祁。
　　“林祁！”
　　林梧大感意外。
　　林祁往旁边挪了挪，回了一句：“五哥身体有恙，不能持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梧眉头一皱，不明白林祁这是要做什么。
　　“此话当真？”
　　林梧应道：“这倒也是。不过既然是和谈，那我的刀能不能拿起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将军，如果不敢拔剑，怎么可能让人信服？”林祁没有等皇帝开口，就先开口了。
　　皇帝双眼微眯，打量着这两个人。
　　林梧想不明白，林祁为何要将他留在京都，这对于林祁来说，只有百利之利。
　　然而，林祁的下一句话，却让众人大吃一惊。
　　林祁道：“要不，我代替四哥去一趟？”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林祁和沈尚书都背叛了他们。
　　林祁：“五哥说得对，要战，既要耗费人力物力，又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更何况，战争一打响，谁也不会赢，又怎么会费力去当一个失败者？”
　　林祁的声音很大，也是他第一次质疑皇帝。
　　皇帝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却让人觉得可怕。
　　林祁不敢与皇帝对视，因为他也被吓得不轻。
　　皇帝已经找到了一个让他满意的人选，可他却依旧抱着这种心思。皇帝伤心欲绝。
　　最后，他被派到了云水，与敌方的将军谈判。
　　……
　　“陛下万寿无疆。”
　　……
　　林梧从朝堂上撤了下来，却没有离开，就在这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