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佐以酒》弈见卿星

58、报仇雪恨 这还是

　　这还是林梧在尚斋上学以来，第一次等着他。
　　从小到大，他和林祁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但后来长大了，再加上林梧在学习上的天赋，林祁对他的印象也越来越不好。
　　林梧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能够从林祁这里，获得这样的助力。
　　“四哥。”看到林祁，他轻声叫了一声。
　　光天化日之下，宫墙合拢，两人相距三步，踩着灰色的石板。
　　林梧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谢意，林祁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林祁的声音虽然是冰冰的，但林梧却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发热。
　　林梧无视了林祁拒离的眼神，继续道：“多谢四哥出手相助。”
　　之前那么多的不开心，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不行！”林祁打断了他的话。说完，他也不跟林梧多说，转身就走。
　　林梧看着林祁离去的身影，脸上挂着一抹满意的微笑。
　　人是会变的。
　　-
　　“那么，林祁就自告奋勇，要与云水的汴金谈判了？”
　　奚洛和时芥听到林梧的话，都是一愣。
　　林梧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石芥，连连点头。
　　与叽叽喳喳的石芥不同，奚洛虽然惊讶，但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奚洛这才意识到，林祁这几天的犹豫，就是在暗示着，他想要变。
　　奚洛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沉默了一会儿，奚洛对林梧道：“你跟我一起，今晚一起去迟家。”
　　“好。”林梧抢先一步，问道：“去作何?”
　　奚洛道：“我可不想平白无故的亏欠人家。时芥说过，汴金大将‘周民’，就是在云水一战。此人我已知。当年我尚为池洛之时，有一次在迟氏家中见到一把弯刀，就是从汴金所铸。我从秦况那里听说，赤大统领在云水与周珉大帅一场后，就放过了他，这也是为什么汴金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发动战争的原因。我猜，这柄匕首，就是他们的徽章。林祁的腰间有一把弯刀，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派上用场。”
　　“还有我！”时芥叫了一声。
　　明明所有人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却在大呼小叫。奚洛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立刻低头吃东西。
　　奚洛道：“我可以带你过去，但你一定要守口如瓶，如果你在池家大闹，说我们被抓住了，那我们都要死！”
　　“我当然知道。”
　　“赶紧吃饭，然后赶紧离开！”奚洛急了。
　　时芥虽然生气，但也没跟奚洛多说什么，气呼呼地继续往自己的盘子里塞东西。
　　至于林武，则是一言不发。
　　吃过午饭，林梧只道：“我这就到我的书房里。”说着，他便带着几分笑意的离开了。
　　奚洛挑了挑眉，本能的觉得这人有问题。
　　现在，她已经学会了一种技巧，只要他一开口，她就能听出他的不高兴。
　　奚洛看着林梧离开的背影，芥道：“放心，你慢用。我跟你开个玩笑。”
　　“还是你厉害！我今晚再来找你一起吃晚饭！”
　　奚洛白了对方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感悟，莫过于有一个不成器的朋友。
　　奚洛从包厢里出来，跟着林梧离开。
　　“等等!”奚洛走进走廊，对着身后的人喊道。
　　林梧脚步一顿，转身等着。
　　他逆着光站着，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像是一幅画卷。
　　林梧面无表情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感慨。
　　从外表上来看，他就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奚洛经常在想，如果自己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公子哥，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关心外面的事情，而是专心地看着自己的书籍。
　　奚洛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轻声道：“你怎么那么急？”
　　林梧垂下眸子，淡淡道：“去书房。”
　　“今天是谁？”
　　林梧别开了目光。“没有。”陈曌摇了摇头。
　　奚洛上前一步，依旧牵着林梧的手臂，笑得很开心：“我跟你一起去。”
　　“好。”短暂的安静之后，林梧应道。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谁也没有说话。
　　偷偷看了他一眼，奚洛可以肯定，林梧肯定是不高兴了。
　　她努力的回忆着，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想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奚洛跟在他身后，随手带上了房门。
　　光芒骤然收敛，林梧愕然，不解的看向奚洛。
　　奚洛施施然的走了过来，将东伯雪鹰带到了一张椅子上。
　　“坐下。”她吩咐了一句，林梧便乖乖坐了下来。
　　等他坐下后，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都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为了防止她摔倒，林梧忍不住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虽然疑惑，但还是很配合的。
　　“你干嘛？”
　　“你不开心，”奚洛指出，“我只是想让你高兴一下。”
　　林梧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她以为他是谁？难道是周幽王？
　　他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人？
　　奚洛勾住林梧的脖子，继续说道：“事已至此，你逃不掉的，老实交代，反抗的严厉，有什么好不满的？”
　　林梧紧紧地闭上了嘴。
　　奚洛再道：“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林武摇了摇头：“不是。”
　　奚洛突然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口，这才说道：“你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吧？”
　　心中一朵盛开的鲜花，让他默默叹了口气，原来他是周幽王。
　　“我就是忽然想起一些事情。”
　　“什么事?”陈曌疑惑的问道。
　　打定主意，林梧抬头看着奚洛道：“当年你和四哥虽然深爱着对方，却没有在一起，最大的障碍就是四哥品行不好，犯了错。现在，他进步了，你有没有改变他的看法？”
　　林梧眸中带着几分担忧，却又带着几分决然。
　　奚洛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该不会是因为我改变了对他的看法，所以你才会将我包装起来，送到他面前吧？”
　　“当然不是！”林梧一脸的焦急。
　　奚洛笑道：“原来如此！”
　　她接着说：“我和林祁已经分手了，或许一开始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但说到底，我们是不同的人。我是您的太太，他的嫂嫂，今后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爱你。”
　　奚洛捂着心口，装出一副心疼的样子，“我天天跟你说，我爱你，可你就是不信。”
　　“我相信你。”林梧沉默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不相信我自己。直到今天，我每天醒来，看到你，都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奚洛莞尔，“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上前一步，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一吻，继续说：“有你在，我就不想走了。”
　　说完，她翻身下床，拍了拍林梧的肩膀，道：“解释完了，我要睡觉了。”
　　她一边说，一边打着呵欠，“春困秋倦，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在她往前走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我陪你。”林梧小声说。
　　见林梧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奚洛忍不住笑出声来，打趣道：“你怎么会跟我在一起？”
　　林梧默然片刻，脸色涨得通红，勉强应了一声：“我跟你睡。”
　　暖暖的下午，正是小眠小憩的好时候。
　　二人又休息了一个多小时。
　　林梧在读书，奚洛在读书。
　　静静听着奚洛的话，林梧才问道：“你若能转世，那么，出去的人，是不是已经转世投胎了？”
　　奚洛深深看了他一眼，许久才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们走过了院子，走过了一条布满灰尘的甬道，来到了池霖的房间里。
　　“我想起来了，这把弯刀应该是用一个红木箱子里的，应该很珍贵吧。”奚洛进了书房后，又叮嘱了一句。“你们自己去看看吧。”
　　四人进入书房，各自寻找起来。
　　灯笼在书桌上转了一圈，又在书架上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盒子的踪迹。
　　“他没在藏书阁？”奚洛低声道。
　　“没关系，我们换个地方看看。”
　　“好。”王耀应了一声。
　　四个人在池将军和池夫人的屋子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
　　就在两人不知所措的时候，林梧忽然开口道：“要不，我们去你刚才住的那间屋子？”
　　“好。”奚洛应道。
　　果然，四人来到了池洛的卧室，找到了一个很显眼的盒子，放在了屋子中央的桌子上。
　　“你怎么知道盒子在这儿？”时芥兴奋地将盒子打开，确定里面确实是一把弯刀，然后对林梧问道。
　　林梧浅声道：“那个时候，我们池家已经到了穷途末路，这把剑，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永宁公主撑不住了，我们可以去汴金。”
　　这说明，池将军和池夫人临死之前，还想着为池洛保留一丝希望。
　　只可惜，一系列的意外，让池洛再也没有回到这里。
　　奚洛眉头紧锁，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息一声。
　　他不愿意说这些伤心的往事，赶紧岔开话题，对奚洛问道：“你已经放过林祁了吗？”
　　“谈不上。”奚洛坦然回答。“迟家之仇，我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就是不讨厌他而已。”
　　“你为什么要帮助他？”
　　“第一，林祁的恩情，我不希望林梧受。而且，林祁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我也不想看到他就这么死了。”
　　“这样啊。”时芥恍然。
　　四人接过弯剑，时芥建议四处转转，看看现在的池家和以前有什么变化，奚洛却是真的不愿意在这个充满悲伤回忆的地方多呆，催促他们离开。
　　第二天，林梧便带着那把弯刀进宫来了。
　　“王爷，五皇子想要见您。”
　　林祁听说林梧前来拜访，十分惊讶。
　　说完，他便离开了柜台，耐心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他便看到了林梧在走廊的另一端。
　　林祁看着林梧手里拿着的那个木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林梧这是要送自己礼物吗？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五弟。”林祁看着越来越靠近的五哥，忍不住叫了一声。
　　林梧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四哥。”
　　“老五，你怎么来了？”林祁开门见山地说道。
　　林梧颔首：“四弟马上就要去云水了，五弟特奉上一件薄礼，以表诚意。”
　　这是要送礼物吗？
　　林祁故作镇定的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目光，“礼物？五哥，你怎么这么好说话？”
　　“四弟为何要去云水郡，毕竟是因为我弟弟的缘故，这一趟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和我妻子特意给四兄找了一把护身的武器。”林梧平静的说道。
　　林祁愣了一下，“白栎肯给我？”
　　“嗯。”陈曌应了一声。
　　林祁心中一喜，连忙拿起盒子，朝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将盒子放在桌子上，他也不跟林梧多说什么，直接将盒子拆开。
　　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口弯刀，形状酷似汴金，闪着金色的光芒，上面镶嵌着青玉色的宝石。
　　“这是……”林祁讶然。
　　林梧也走了过来，淡淡说道：“此乃汴金大都督周珉之剑。”
　　在林祁疑惑的眼神中，他继续说道：“当初，赤大将军反对战争，为了避免战争，所以在抓住了周民之后，就放过了他。他认为周珉和自己的想法一样，都是想让两国成为友好的友邦。周珉临走时，给了池将军一把随身携带的短剑。
　　这柄短剑，就像是一种象征，日后如果他运气不好，落入周珉之手，或许还能保他一命，但这柄短剑，却是一件不错的宝物。
　　后面的意思，林祁已经听懂了。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池洛居然肯帮忙。
　　“四哥,”林梧正起脸，“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看了林祁一眼，脸上带着一丝真诚，“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就是我们。
　　林祁突然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下课后，我们出去转转。”
　　“我们一起走吧，我要去听故事。”
　　“我们……”陈小北神色稍稍一怔。
　　……
　　而那个时候，他和池洛，又何尝不是以“我们”自居。
　　林祁定立当场，手持弯剑，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礼物都给了，林梧也不多待。
　　他现在还没学会和林祁多接触，最好离他远一点。
　　林祁罕见地将林梧带到了皇宫外。
　　两人没有太多的记忆，从小就被“嫉妒”和“敬而远之”侵蚀，所以，哪怕现在有了互相帮助的迹象，也没有办法活跃起来。
　　二人并肩而行，没有说话。
　　相对于林梧的坦荡和平静，林祁内心深处，则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他接触到这把弯刀时，就像是摸到了一汪温暖的泉水，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在他体内流淌。
　　这让他有些感动。
　　年轻的时候，他羡慕林梧的才华，羡慕林梧经常得到年轻一辈的称赞，便将林梧聚集在一起，对他冷眼相待。
　　那个时候，他是他的孩子，池洛就在他的旁边。
　　这让他很是得意。
　　他原本认为，这已经足够了。
　　谁能想到，这不过是阳光下最耀眼的泡沫而已。
　　从他决定服从皇帝之命，以那把短刀捅向池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一步步步入了万丈深渊。
　　到了现在，曾经让他感到骄傲的人和事，都已经不复存在。
　　只剩下一片荒凉。
　　他知道自己的错误。
　　只是一直不敢承认而已。
　　这一次，却是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林祁将他打发走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去了他的书房。
　　他坐在书桌旁，心情激荡，提笔写了起来。
　　信的开篇，是一行苍劲的“切结书”四个大字。
　　阳光透过窗外，洒在地面上。
　　在一片明亮的光芒中，林奇站得笔直，正在奋笔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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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是林祁前往云水城的日子。
　　林梧早早的起来相送。
　　奚洛没有走，而是和林梧一起起身。醒来之后，左右无事，便在院子里看了起来。
　　此时已是深春，虽已渐暖，但树荫下依然是一片阴影。
　　奚洛一页页翻开，心中平静如湖，没有丝毫波澜。
　　在她眼里，林祁已经变成了丈夫的第四个弟弟。
　　她不喜欢林祁，但也不讨厌他了，有时候还会为他感到难过。
　　“姑娘，外面有客人要见您。”喜玲快步走了过来。
　　“找我?”奚洛合了手中的信，蹙眉道：“是!”
　　奚洛让喜玲带着两人去了前院，自己则是整了整衣衫，这才离开。
　　却不想，林祁身边的护卫，居然也来了。
　　“五公主。”护卫将一封信递了过来。
　　这是一封用红色火漆盖着的上等羊皮纸。
　　只是一张纸，没什么好怀疑的。奚洛随手一抓，便将其收了起来。
　　“我的信已经带完了，我要走了。”
　　“辛苦了。”奚洛平静说道。
　　奚洛在喜玲疑惑的眼神中，并没有打开，他慢悠悠地走到了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
　　“姑娘，四皇子有没有给你写信？”喜玲有些担心的问道。
　　“何以见得？”奚洛眯了眯眼。
　　“小姐!”喜玲忽然提高声音道：“你当我是傻子吗？以前的事情，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奚洛莞尔，“我也是这么想的。
　　喜玲眼睛一亮，身子往前靠了靠，小声道：“姑娘，我们家公子对你可真好，你让他干嘛，他就干嘛，你让他干嘛，他就干嘛，你让他干嘛？”
　　奚洛笑容越发灿烂，却又带着几分无奈。
　　她说：“四皇子今天已经动身前往云水城，送了一张情书，有什么问题吗？”
　　喜玲一愣，随即道：“原来如此。四皇子这一去，怕是要一年半载才能回来，到时候，你和四皇子就该有孩子了。”
　　奚洛又接着说道：“另外，四殿下留下这封书信，想必是有事要跟我商量，而不是你想的那种男女之情。”
　　她这么说，也只是为了唬喜玲而已。
　　“这倒也是。”喜玲附和道。“都说进了皇宫就进了皇宫，满脑子都是国事，哪里还顾得上男女之情。”
　　说完，她便站了起来：“我不想再看了，你整天在说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奚洛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希灵，简直是透明到了极点。
　　“小姐,”喜玲开心的转过身，“奴婢这就去泡一瓶。你好好看看吧。”然后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等喜玲离开后，奚洛坐在椅子上，拿着那封信，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不知道林祁会给她写什么，如果他还像以前那样，想要和她和好，她就不用再去找他了。
　　但她却隐隐有种感觉。
　　她打开火漆，打开了信封，把里面的东西都倾倒了出来。
　　这张纸是三叠的，她将它折叠起来，然后打开。
　　第一眼，就看到了“切结书”三个大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意。
　　她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有了这份协议，就算皇帝不想让池家得逞，也会让皇帝吃不了兜着走。
　　因为，他最疼爱的老四，已经失去了皇位。
　　林祁竟然肯将契约给她，这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原本她还以为，林祁远离开了云水郡，他们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有什么进步。
　　谁也没想到，这一次，她竟然得到了进入秘境的钥匙。
　　收到这样的“重礼”，奚洛只觉得天空越来越蓝，白云越来越亮。
　　她将信纸叠好，放进信封里，又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