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关于《邂逅》之外的故事（1） 飞鸟与小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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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多日的雨水终于化成第一缕明媚的阳光穿过那灰蒙蒙的天空，照亮了横滨等待已久的春天。
好似寓意着大地上的一切也都将在那明媚中欣欣向荣。
而我与小林编辑的第二次相遇远比我想象中要早的多。
在其他出版社还没有回音时，那个曾在雨水中无声流泪的大人仿佛自立下目标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属于自己的“破茧”。
那团自褐色眸子中点燃的火燃尽了过往所有的潮湿，促成了他如今的模样——他穿着得体的西装，提着公文包，以一副沉稳可靠的模样踏着久违的春日的阳光，敲响了孤儿院的大门。
这实在是令人感到高兴的事情，尤其在亲眼见证自己微不足道的举动能陪伴他人跨越阴雨，变得更好。
院长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个松动的笑，那是在面对自己孩子的成就终于等来意料中的认可的欣慰。
然而还未等我与院长脸上的笑多停留一会儿，只见小林编辑的眼睛从我踏入房间的那一刻起就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紧紧一眨眼的时间，我的面前就多了一个泪流满面的高大身影，满是激动地小心翼翼执起我的手。
“日安，老师，与您相隔的日子是多么漫长煎熬，”看似沉稳严肃的人发出了与他的外表格格不入的，饱含炽热情感的颤音，让人一度怀疑是不是他背后的墙在说话。
紧接着，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不带重复的夸赞就这么从他的口中滚出。
“请允许鄙人私自斗胆这么称呼您，”他仿佛见证了神迹的信徒般虔诚，“鄙人已无法用贫瘠的语言来描述自己心中澎湃汹涌的情感和对您的思想创作最至高无上的敬意和滔滔不绝的崇拜。”
“鄙人至今记得您是如何在那个灰暗，寒冷，潮湿，迷惘，痛苦的阴雨天里，用您那宛若真理与圣光的语言鼓励指引愚钝的鄙人……
“而您甚至愿意将精心创作的文学瑰宝交给一无所有的鄙人，呜呜，鄙人简直太感动了……”
当谈到文学时，他脸上的泪水因激动滚落地更凶了。
“鄙人回去后认真拜读了您的作品，啊，真不愧是老师您，以稚嫩的年龄和洞察人心的目光轻而易举写出了如此引人深思的话语，揭盖社会虚伪的假面和隐藏的痛苦，以自身的境遇共鸣万千陷入沉默的儿童，用文字作声，让人回顾并反省我们那糟糕功利的儿童教育，宛若兽性般对人性的压抑扭曲……”
“这是多么锐利的语言，多么宽广的胸襟，多么崇高的使命，多么伟大的思想……”他高声吟咏。
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室只留下对方慷慨激昂的声音久久回荡，经久不息。
而我与院长早已呆愣在原地，语言系统直接罢工。
……
对此，我只能表示——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一边的小林编辑在疯狂夸赞，而另一边我的笑容已经僵硬在脸上，作为当场被无数个夸夸风暴席卷的i人，我：“……”脑海里一片空白，这属实刺激也尴尬过头了。
【救命，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啊，脚趾头好痒，好像要在地下抠出二室一厅了。
#刚开始我记得您好像不是这种人设啊#
不，不对，好像从第一面起就已经在对一个孩子用敬称了。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吗？看似沉默的背后实则隐藏着一颗善于表达自身火热情感的心？
【完全与您高大严肃的外表截然不同呢，小林编辑……】
而在一旁亲眼目睹小林编辑“换人”的院长像是一株突然被诡异状况扑脸而僵立在原地的蘑菇，短短几秒，他脸上的神情先后经历了从呆愣到震惊，从震惊到怀疑，从怀疑到警惕，最后演变成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那是对自家孩子好似被莫名其妙的狂热私生粉缠上的，简称看到“脏东西”的蠢蠢欲动。
……
“其实……”
直面对方夸赞的风暴，我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但不知为何，面对直接停下来，顶着一双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安静等我讲话的小林编辑，声音不自觉越来越小。
一滴冷汗缓缓从我额头滑落。
【……奇怪？】
【这种莫名其妙压力下的心虚和紧张是怎么回事？】
我轻咳了两声，试图扭转小林编辑对我厚穿地心的滤镜。
#拜托啦，小林编辑，我真的还没有升级成‘圣人’的想法，过多的美化是虚假宣传，一切要以实物为准啊#
老实说，对于小林编辑所说的那些，我并不觉得我的所做所为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与小林编辑的相遇，我仅仅是给了一颗糖和一个拥抱的安慰和几句鼓舞的话，但真正将他拉出雨天的从来都是自身的力量。是他的坚持，勇气，为了信念所付出的汗水和努力，让他不再需要追逐他人的肯定，自己成长为一位优秀的编辑。
而对于文学，作为一个姑且算是拥有两世阅历的人，我曾踩在巨人的肩膀上欣赏过古今中外文坛百花齐放的局面，如今只是恰巧遇到一个文坛凋零的世界，又是一个孩童的躯体，才衬托得这份“创作”多么不可思议。
既然我的“才华”并非诞生于真正六岁的稚龄，而我的手法也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参考借鉴，又如何担得起对方口中“熠熠生辉的天赋”？
至于对方所称赞的美好品行更是过誉，我从来都坚信自己是一个普通人，会悲伤愤怒，也会对物质财富心生向往。
#我相信“金钱”不是来腐蚀我的道德的，而是来磨砺我的道德的。#
比起淡泊名利的高洁，我不止一次希望那些富人所无法承担的，关于过多“金钱”带来的孤独和虚无可以尽情交由我来解决，这种想法一度在咽下孤儿院食物的时刻达到顶峰。
我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我拥有足够的金钱，我眼中的世界会是多么明亮温柔，我又会成长为一位多么包容和善的人。
最为关键的是，我拥有了能解决世界上大部分问题的能力。
为此……
“真实的我并没有您想象中那么崇高完美，”直视着对方满是我的倒影的眼睛，我认真开口。
“或许其中也参杂着一些想让这些文字产生一些影响的念头吧，但我发表文章最主要的目的依旧是‘挣钱’。”
我毫不避讳地坦露自己的俗念，这从来不是可耻，值得遮掩的事情。
向往更好的生活是每个人前进的本能和社会发展的动力，只要不践踏应有的法律和道德底线，不伤及无辜之人的利益，它永远是鼓舞人上进的目标。
虽然不知道小林编辑对我如此高的认可从何而来，但维持他人眼里这种与自身不相匹配的“幻想”有时带来的不是满足，而是惶恐和疲惫。
作为未来可能一起并肩前进的合作伙伴，我希望对方能以平等的目光看见并认可最真实的我。
“你看，”我朝他笑了笑，指向自己，“如你所见，你目前的人只是一个籍籍无名，普通的，会为生计困扰的‘作家’，她没有太大的雄心壮志，也无法匹配您口中崇高的品格。比起您眼中美好得不真实的‘人’而言，她或许更希望您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您认可的‘作家’。”
……
对上我坦然的目光，他好像一时之间陷入失语的状态。
“啊啊啊，真是失礼。”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胡乱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恢复了刚开始的沉稳。
他朝我认真鞠了一个躬，真诚道歉道，“我很抱歉，老师。希望我冒昧的语言和行为不会给您带来额外的压力，您只需要做您自己就好。”
他直起身，“就像您看到的这样，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在最潮湿狼狈的时候被您用语言拉起，重新振作前行的男人，如今的他为您的鼓舞而感激，又被您的作品所感动吸引，特意前来应聘您的‘编辑’。”
“所以您无需迁就任何人的想法，只需要做您想要做的事情，表达最真实的自己。”
我便是为此吸引而来，渴望自己能为您的前行提供微不足道的支持。
而不是因为自己，让飞鸟本该自由的羽翼捆上他人幻想的枷锁。
要知道——
【恒星只需要悬挂高空，尽情散发自己的光辉，追逐光辉的从来都是凡人的渴慕。】
会为您的看法紧张不安，试图满足您幻想的，从来是我呀。
“在鄙人这里，您永远占据主导权。”
……
“另外，鄙人很感激您愿意向鄙人分享您的真实想法，”他的目光变得柔和，“在我看来，依靠自己手中的笔为自己寻找前进的道路，得到金钱的馈赠，赢得生活的喝彩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不如说，倘若让像您这样拥有文学才华的人陷于穷困潦倒的境地才是我们这些编辑的失职以及文学界的悲哀。”
“啊，”他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痛心疾首地看向我，“果然这里的环境还是太糟糕了，您住在这里真的是受苦了。请放心，鄙人一定尽自己所能，来改善您的生活条件……”
“所、以，请问这位先、生，可以谈正、事了吗？”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喋喋不休。
现.监护人.院长几乎是咬牙切齿发问，特地在“先生”和“正事”上加重了语气。
被忽视了个彻底的院长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单纯的黑来形容了，#硬了硬了，拳头硬了#正事是一点不谈，对自家孩子叽里咕噜说的是什么啊！还尽自己所能改善生活条件，他有说过自己不养了吗？！
小林编辑：……！！！
“私密马赛！”
他立刻做了一个土下座。
……
小林编辑双手举着合同，头压的很低，声音里满是郑重。
“我不请求老师直接与我签订合同。”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而真诚。
“如果老师不着急的话，我希望老师在看过其他所有出版社给出的条件后再做出慎重决定。”
院长对此并不买单，冷笑出声。
“所以你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籍籍无名的你如何认为自己一定能超越那些知名出版社让她选择你，靠你与她的情感作为筹码？”
“不”，他的声音很冷静，“我从未觉得自己有资格比得上那些知名或老牌出版社，但正因为如此，老师才更需要慎重考虑。”
“老师与她的作品有资格挑选出最好的出版社。” 即使那个选择不是他，他也只会衷心祝愿，并为配得上她的作品而努力提升自己。
“她的思想与文字是如此耀眼夺目，不该仅凭我是最先到的编辑，就如此草率地将其托付给一家名不经传的小小出版社，那是对老师的侮辱。”他振振有声。
#什么，你说其他投稿的出版社有的没有来？退圈吧，眼里被金钱糊住丧失鉴赏能力的行业蛀虫 。鄙人羞于与你们为伍！#
院长的眉头皱的更紧，看向他的目光满是不理解，他冷冰冰质问。
“既然你不急于达成合作，那你又何必早早来到这里，给我们发邮件等待最终结果不是更加省事吗？”
“因为……”小林编辑的声音变轻。
“鄙人的‘私心’。”
“所以，一定要尽快，亲自前来。”
他严肃的面孔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如同新生的太阳，却不显得突兀。
“说起来有些自大，但鄙人确实像让老师看看发生改变后的模样。”
他望向我的目光那么柔和，真挚。
“鄙人想向老师证明，您那次停留和所说的话确实真切地改变了一个人长久的迷惘和漫长的雨天，而现在，他也能向他所向往的那样，站在温暖的阳光下，对梦想的事业侃侃而谈。”
“即使鄙人不是您最终的选择，但像您帮助鄙人那样，能成为第一位向您光辉未来率先致以认可和鼓励的编辑，对于鄙人而言同样意义重大。”
院长不知何时起放下了抱臂的双手，头一次以认真仔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编辑，眼里多了一丝认可。
没有人不会在这样真诚的语言和行动下动容。
善意以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回馈于我。
心好似被温热的水浸泡，又塞入了软软的棉花，变得柔软舒展。
我感受着窗外的阳光，真心实意露出笑容。
“我已经看到了哦，”面对他期待的眼睛，我毫不遮掩表达自己的赞许。
“非常非常厉害，小林编辑。”
“另外，谢谢您的认可，我真的很高兴。”
“托您的福，让我对未来更加有信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关于《邂逅》之外的故事（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