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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飞鸟所不知道的故事(小林编辑视角) 《迷惘的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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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人未察觉的角落自顾自向前奔跑,日历上的数字被不断翻新。
外面的世界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以七个“背叛者”为主导的超越者们联合一些渴望和平的机要人物,承载着无数人的“反战”心声逼迫参战国停下战争的齿轮。
久违的和平终于踏足了被硝烟和鲜血浸染的满目疮痍的大地。
可战争的残酷在于,当所有为“家国”积攒的勇气,为“胜利”树立的信念潮水般退去,那些被久久压抑的痛苦与迷惘便彻底化为新一轮的巨浪,席卷着早已被战火肆虐过的身躯与心灵。
人们不再需要以国家的名义来鼓起勇气直面死亡,他们需要另外一种勇气,一种活着的勇气,来承载着亡者生命的重量,来抚平记忆中的硝烟和疼痛,继续于更加残破的大地上残喘。
那个作者的“消失”彻底成了一个未解的谜团。
但她留下的书和思想,即使面临着各国政府的层层抵制,也依然抵挡不住人们对其的热爱和拥护。尤其在人们沉浸在硝烟遗留下的痛苦和迷惘时,它成为了另一种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和不同于其他宗教的信仰。
那些压抑的,痛苦的思想与感情,化为更加汹涌,狂热的浪潮,既是对文学,也是对社会的思索。
就这样,一个名为“哀羊之叹”的组织应运而生。很难说他们是否是在纪念,或者期待着某一个人的出现。
这一群自称只是“文学爱好者”的人聚集在一起,以“文学”交流为名,开始尝试为他们所认定的“理想社会”的目标而默默努力……
——对于战士应有的补偿,荣誉和战后安排,对于女性平等权利和地位的申诉,对于无产阶被剥削压榨境遇的反抗斗争,对于孩子妇女弱势群体的关怀和帮助,对于战争的反省和和平的拥护,对于异能者“束缚与权利”的全新定义……
如那个人所说,这个世界的可爱之处在于她从来不缺为人类共同的美好进步未来而奉献争取的人,她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事情,就是为这些可爱可敬的勇者减少一点可能面临的阻碍,告诉他们他们并非独自一人。
……
而在远东,“不死军团”计划的莫名泄露引起轩然大波,在国际谴责和民众怨愤中,这个无人道的计划最终夭折,也彻底粉碎了无超越者的立本想要从战争中攫取利益的最后念想。
没有与野心相配的实力的弹丸小国,终究为他们狂妄向大国支付了巨额赔偿作为代价。
横滨,作为“不死军团”计划的实施地和立本与国际相连的开口,首当其冲遭受冲击,混乱加剧……
……
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风起云涌,松下正也的生活却如死水般停滞不前,围困在“亲情”“才能”与“家族”的网中无法自拔。
那次堪称“奇迹”的对话并未拉近他与大道寺继承人间的关系。
那场谈话就如一片再细小不过的雪花,转眼间在两人各自的生活中消融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般。
对于眼高于顶的大道寺而言,与松下正也的谈话或许只是自己生活转眼就忘的一个小插曲和一时兴起的施舍而已。
灯光下,大道寺家的继承人依然傲慢耀眼,被众星捧月般拥簇,围绕数不清的赞美巴结,而阴影下的松下正也也重新变回那个社交圈孤独不起眼的小透明,松下家族影子般的依附。
每当他鼓起勇气想要打招呼,分不清是因为家族的要求还是自身单纯为之前的事道谢时,大道寺隔着人群无意间撇过来的高傲凉薄的目光,便硬生生钉住了他所有前进的脚步。
那目光如此轻慢,又如此冰冷,看着他时,和看着地上的尘土,陌生巴结讨好他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他的目光说——“滚开”。
他知道他的意图,了然的,嘲讽的,并给予了直白不留情的答复,希望他能识相一点。
无声的拒绝是他能给出的最后体贴。
于是,松下正也就懂了,一次善意已是恩赐,其余的便剩下惹人厌恶,不自量力的奢望。
其他家族的献忠任他索取,松下正也的感激无足轻重,只是“麻烦”的另一个代名词。
他目光复杂又徒劳地注视着大道寺光鲜亮丽的背影一次次消失在转角。
有感激吗?有的。有失落吗?有的。有不甘吗?有的。有惶恐吗?有的……其中,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发生在他们间的短暂的交际,和那说不上是不是的“认可”,是真正属于“松下正也”的,而不是归于家族间利益交互,属于“松下”家族的往来。
【“那有如何呢?”有讥讽的声音于心底响起,抨击着他此时的毫不作为。】
【“万一呢?万一真的成功了呢?!”】
他听见扎根于松下家族的那部分灵魂在谴责,在催促,恨铁不成钢。哪怕被当众嘲笑厌恶成为笑料,哪怕当一个死皮赖脸的跟屁虫纠缠,只要是为了家族,什么都可以利用舍弃,脸面,尊严,自我……
【“既然大道寺君愿意和你搭话,”声音在急切狂热地怂恿,“为什么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为什么不会因一时兴趣答应和松下家族的合作呢?那可是大道寺啊!与涩泽家比也相差不了多少的大道寺啊!”】
【“为了家族,为了父母的期待!为了脱离影子的诅咒,成为家族里亮眼的,不可或缺的一份子……”那道声音高喊,同时也是不解地质问,“你究竟在害怕些什么呢?”】
【声音叫着他的名字:“松下正也”。】
……
“因为…… ”良久的沉默后,他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害怕从大道寺的眼睛里看到“怜悯”吧。】
就像是幼时他好不容易亲手挣得的比赛奖品,在不久后的聚会上,被父母轻飘飘地以“家族友谊”的名义送给了另一个家族正因没得奖而失落的子嗣。
父母露出温和友善的笑,对方的父母讶异又难免惊喜感激,其他宾客纷纷赞叹动容,于是他也只能强装着得体和微笑,看着那个有些失落的孩子笑着拿着他的奖品挥舞,又被其父母半宠溺半无奈地劝告不可失礼。
奖品发挥了它的“价值”。
出于对这份“情谊”的感谢,在接下来的两家生意上,他们确实因此得利更多。而年幼的他满心惦念着那份奖品的归处,在几天的煎熬后,终究按耐不住自己的不成熟和不理智,私下里找到那个孩子,请求对方能好好珍惜它。
【只要它能被好好珍惜就行了,即使那个人不是我……】
他是这么想的,这样,他就有理由安慰好自己了。哪怕之后被父母责骂也心甘情愿。
他的脸因提出这个大胆失礼的请求局促得通红。
但对方接下来的话到现在还记忆尤深。
“啊,那个啊,”似是终于想起了有这件事,那个孩子看着小心翼翼请求的松下正也,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本不耐烦的脸色逐渐转为怜悯。
那怜悯直白,敞亮,像是一把利剑扎在松下正也的心底,映照出他明晃晃的卑微,没有那一刻,让他感到这般无地自容。
孩子撇了撇嘴,轻飘飘地说:“什么啊,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丢垃圾桶了。”
“明明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玩意儿……”值得你如此惦念吗?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像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怪事。他对着脸色苍白的松下正也说:“你应该早点来的,我父母给我买了更好的玩具后,那东西我就不想要了。”
……
【松下正也的人生中有太多的东西属于光辉的“松下家族”,金钱,地位,教育,成长安排……】
【又有太多的东西不属于那个影子一样的“松下”,亲情,友情,荣耀,喜爱的物品……】
【而对于“正也”,他真正渴望并能拥有的寥寥无几。】
事实有时候荒谬得让人啼笑皆非,但当事人却难以勾起嘴角回以一个微笑。
他害怕从大道寺眼里看到相同的怜悯,这种害怕有时一度超越了让父母失望的不安。
那无疑提醒着他回忆起童年时那件奖品——明明是自己珍视的,为数不多拥有的。但被冠以“家族”之名奉献后,只能看着它弃之敝履,自己还要笑着说“没关系,愿我们两家友谊长存。”
……
“我知道我应该凭借那场对话趁机巴结大道寺君,努力讨他欢心……”松下正也对【声音】说。
“可是……我害怕,”他干涩的声音变得轻缓,微不可闻。
“有些东西,如果碎了,我还是那个被他‘认可’的松下正也吗?”
“正也”,是不是就真的失去属于自我的价值,只围绕“松下”了……
【他是如此自卑,如此可笑。】
他融入影子中的自卑,和他那可笑的对自我价值的执着,无法支撑他仅仗着一次交谈和被帮助的过往,就死皮赖脸地跟在大道寺后面,在大道寺嘲讽怜悯的眼神中,将属于他苦苦追求,为数不多的东西,异化为家族利益的切入口。
———即使只是对方施舍的交谈,和一句说不上是不是“认可”的“认可”……
【如果真到了那时,想必我也和兄长一样,塑造成“家族”的形状了吧。】
连内心独有的“追寻”也失去,彻底沦落为一个无用盲从的家族影子。
一时之间,那声音也安静下来。
强风推着枯槁的枝丫一遍遍撞着窗户,发出难听的啪啪声。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一边是承载所有过往的【家族】,一边是在心底时不时浮现的【自我】。
好似选择了哪一边都是完全的错误,都意味着对“自己”的否定。
他在这两堵高墙下撞得头破血流,却怎么也看不清前进的方向。
……
他最终还是没有迈出追上去的脚步,一个人静静站在空旷的角落,自暴自弃地放任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像泄气的气球般干瘪下去,又被风轻飘飘刮走。
【“你会后悔的。”在沉寂前,那声音终是说。】
“……我知道。”
紧握成拳的手彻底松开。
昂贵的丝质衣角携着周围拥簇的热闹远去。
注定了自己在“松下第三子”世界的失败。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撒谎,这样就不必迎接在昙花一现的美好期待后更深的失望,既是对自己,也是对父母而言。】
【不,当自己在两个世界间摇摆不定时,就已经能看到最终的结局了。】
本就无能之人尚犹豫徘徊,落到失败的结果也是咎由自取。
……
他莫名回想起了大道寺曾经的话。
【思考代表的选择本身就是对现有平静生活的波澜和挑战】
“祝我好运……吗?”
他抬头看向窗外,那里正集聚着厚重的乌云。
一层覆着一层,隔绝了能看见星星的天空。
翻滚的阴影深处,弥漫着压抑,窒息的潮湿。
大雨将至。
当他在向往“另一个世界”的星光时,便永远无法躲开这场隔层中的雨。
无论是挣扎的他,徘徊的他,还是无能的他……
……
大雨落下之日比他想象中来的更早,雨水也比想象中更加寒凉。
大道寺那不曾改变的冷漠嘲讽,明晃晃告诉松下族长,他们想要利用所谓的“赏识”搭上大道寺家这条大船的念头无疑是痴人说梦。
对此,从一开始的欣喜若狂再到之后的百般碰壁无果后,带着幻想的破灭和下意识的迁怒,松下正也的父母不得不重新认清他们第三子“无用”的本质,认为那次谈话仅仅是大家族继承人心血来潮的产物。
在彻底明白这一“事实”后,他们便连下一秒的温情都懒得伪装,甚至说,过去每一秒的“温情”都在赤裸裸嘲讽他们,在第三子身上抱有“期待”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啪——
“果真是个废物!!!”
冰冷的瓷器砸在额头上,留下痛的尖锐和血的温热。
“没用的,一无是处的垃圾!”
“除了占了一个姓氏之外毫无任何存在的价值!”
“这么久了,连一个同龄人都搞不定!”
“我们竟然会在你身上抱有幻想!”
吊灯交织的光影错乱了父亲冷硬的五官,窗外雨水的蜿蜒割离了母亲温和的面容。
他们的背后是庞大的乌云般阴翳的暗影,好似有一瞬间,难以形容的野兽怪物自黑暗中现形,套上那层熟悉的皮面向他怨恨地嘶吼。
有刺耳的声音在尖叫,在怒喊,在斥责,又在光与雨的无声和喧哗中扭曲成杂乱争吵的音符。
松下正也神情麻木地站在这里,仿佛身处风暴的中心,又好像在看一场高分贝的哑剧。
最终,那些不满的,失望的,愤怒的,冰冷的,批判的……无数嘶吼的声音与目光在达到巅峰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只留下让人恐惧不安的平静。
柔和的灯光下,野兽怪物再次套上外壳,阴影褪去,父母重新恢复了家族掌权人的得体优雅。
他们的目光再次投向松下正也,带着一种俯视的,尘埃落定的默然,那不是父母看孩子的眼神,也不是人类看待同类的眼神,而是在打量一件除了名头外分毫不值的物件,花费了时间精力到头来没有半点用途的鸡肋。
他们冷漠地下达审判:“我们很失望,正也君。”
“你再一次辜负了我们的期待。”
……
“事实证明,没有用的孩子即使遇到千载难逢的机会也依然只能无能地让它溜走。”
“所以考虑到每个孩子的成长差异,同时,也是为了更加公平的分配制度和家族更好的成长……”
母亲顿了顿,露出一个放松的笑。
无视她冰冷的眼神,她的语气听上去那么温柔的,缱绻,好似真心心疼他的失败,成为一个体贴的母亲。
“你暂时可以‘休息’了,正也君。”
母亲轻声说道:“一直做着超出你能力的事情,想必对正也君也是一个巨大的负担吧?失败也是情有可原的,这点是我与丈夫考虑不周呢。”
“所以接下来,正也君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好好在房间里休息吧,我和你们的父亲会吸取教训,给你安排一件适合你的事情。”
她弯起了眼,笑意却不达眼底。
与其说这是最后的“温情”,不如说,这是早已刻入骨子里的家族“体面”,让他们在处理一件糟糕的物件时也能保持明面上的“优雅”与“冷静”,将“处罚”套上“关怀”的外衣。
“就像你从前拿手的那样,”母亲细致缓慢地擦拭着被茶水沾湿的手指,“做一个安静乖顺的松下家族的‘影子’。”
“我们不期待你能有什么表现,只希望你能听话。”
……
顶着兄长们“果然废物还是那个废物”幸灾乐祸的恶意眼神和父母冰冷漠然的目光,所有人都知道——松下正也被“放弃”了。
在门紧闭的那一刻,松下正也彻底丧失了“继承人”的可能,不再拥有现在的待遇权利,也将幻想中“亲情”的幕布完全撕扯下来。
等待他的将是居住在更加偏僻狭窄的房间,不允许使用餐厅客厅等公共场所,不配与父母兄长一同用餐,限制其外出和大部分的财产支持……
松下家族世界的星辰停止了运转,它无声冰冷地宣告着“松下正也”这个个体是失败的,与它毫不相容的异类。
那声音自遥远空旷的宇宙中传来。
“从现在起,你只是‘影子’,你唯一还能呆在这个‘家’的价值就是听从我们的安排,为家族和你的兄长们的事业献上全部。”
“感谢你生来是一个‘松下’吧,才能拥有你原本不配拥有的一切。除此之外,你一无是处。”
在狭窄昏暗的房间里,松下正也死死咬着牙,拼命吞咽下从喉咙里泛出的哽咽。
无止境的泪水与窗外的大雨融为一体,连哭泣都是需要被遮掩的软弱。
他无法责怪任何人:父母的冷漠功利和兄长的争斗排挤是为了家族的发展,大道寺本也没有义务因为一场交谈就与一个他看不上的家族交好……
他能责怪也只有自己。
无能的,毫无价值的“松下正也”,下定不了决心的“松下正也”,迷惘挣扎的“松下正也”……
下着磅礴大雨的夜晚里,是否埋葬着自卑之人更深的自我厌弃?
……
之后的岁月里,松下正也从未感到如此“空闲”:远离那些曾让他窒息疲惫的课程安排,不必为每次与努力不匹配的成绩失落,不用追逐兄长们遥不可及的背影,无需维持在父母和外人面前得体的微笑和礼仪……
他才发觉,原来紧促的时间一旦慢下来……会显得这么让人无所适从。
空茫延伸出孤独的影子,顺着雨水蔓延的潮湿扎根,成为时间和命运注视下,成片成片覆盖在心井上的青苔。
暗沉而滑腻,透着一股阴湿的霉气。
沉浸在这样的孤独中,不知不觉,他的心逐渐与“文学”靠的更近了。
——或许成为一个“被放弃者”唯一的好处,就是他有了足够多的时间去处理和思考他与那些着迷又可怕的文字间的关系。
【该说命运弄人吗,他所渴望的终究让他痛苦,他所纠结的最终陪伴他度过一个个雨天。】
兜兜转转,那本令他生活徒生波澜的书随着他一同搬往了这个被人遗弃的角落。
“被家族“放弃”的人和被立本政府禁止的书啊,”当他用颤抖的手重新翻开书页时忍不住自嘲一笑。
“感觉还真是般配……”
到现在,他依然承认自己对书中看似无害的文字有着莫名其妙的恐惧。
可“孤独”就像是一根无形的线,足以让无处安置的灵魂压下恐惧,渴望牵起一份能寄托他徘徊痛苦情感的“羁绊”。
明明只是一件死物,但不得不说,在这一方狭窄昏暗的天地里,却给了他两个同样漂泊的灵魂相互取暖的温馨错觉。
他的命运,主角阿尔的命运,何尝不是另一种程度的“惜惜相惜”?
至少,在未将“人生”的书页翻到底时,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命运究竟驶向何方……
他往下去看,翻动的书页中承载着一个人与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他看到了“阿尔”按部就班的成长,阿诺老师的死终究像一块被池水吞没了所有痕迹的石块,连带着他掀起的波澜消失的无影无踪,余下的依然是平静美好的日常,一如既往……
他看到了阿尔与年幼的伙伴送别,年幼的孩子跟着其他居民站在草坪上,怀着祝福和向往,目送着小伙伴与其他被选中的人一起搭上了那辆前往“星之塔”的悬浮列车,却忽略了好友转身时萦绕在他眉心的那一抹忧愁不安……
他看到了阿尔在成年后告别母亲进入学院,与其他佩戴蓝色颈环的人一起学习上城的历史,祷文,以及如何利用颈环的权能运用高科技设备……
他看到了阿尔与几个同龄人成为了朋友,直到一个男孩悄悄告诉大家自己的惊天发现——在高耸巍峨的“围墙”之后,竟然还有其他“城市”的存在……
【“他们的颈圈是不同的颜色,环境以及建筑也和我们不一样!”男孩激动兴奋的脸上难掩好奇,他低声不断念叨着,“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原本一直以为居住在‘上城’的人只有我们,没想到还有其他居民……”】
【在激动过后,他眉眼流露出真切的困惑:“为什么我们从来不知道呢?又为什么用高大的围墙将我们分隔……”】
随后的【记忆】就像掉入水中的调料盘混成一团,当阿尔再回忆时,此时的他和变得生疏的友人将担负起“守护”的荣耀共同前往“下城”平定动乱……
他看到了阿尔的飞行器的失灵坠毁,重伤的他被叛军俘获,在命运恶意的玩笑中被迫直面“下城”的丑恶,和远比“下城”更为丑陋荒谬的“真实”——下城人眼中另一个版本的“真相”……
被抹去过往的上城“叛徒”,也是如今的“革命军首领”对阿尔说:“人这个种族之所以能在历史长河中生生不息,一个在于‘传承’,一个在于‘创造’。‘上城’垄断了‘传承’,又剥夺了人们的‘思考’。它将整个人类的前进,变成了独属于个别人手中掌握的‘历史’和‘命运’。”
【“于是历史不再是人类整体的史诗,而是由单独的人编订的传记。”】
【“这是错误的。”他说。】
【“写下历史的人可以是一时的‘英雄’,‘帝王’和其他别的统治者,却唯独不能少了‘群众’,他们才是‘历史’坚固不可或缺的基石。”】
【“‘英雄’和‘统治者’层出不迭,而群众才是承载历史之船永恒的长河。”】
【“所以我们要革命,既是抢回‘历史’,也是解放‘未来’。”】
……
【“‘阶级’并不可怕。”】
【“人们向上的野心和欲望也会推动历史不断前进。”】
【“可怕的是它用出生而不是付出将人永远钉死在三六九等无法撼动,让维持社会稳定公正的律法心甘情愿蒙上眼睛做上城的工具随意践踏他人的生命和尊严,将本该成为整体拥有的美好生活化作供给一些人的养料来维持他们的奢靡和高高在上,把历史修正成一些人想看的‘事实’来蒙骗人们必须遵从……”】
【“上城飞得太高太远了,好似把地上的人和天上的人划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从而忘记了他们都曾诞生于同一片海洋,站在同样的大地上仰望相同的星空;忘记了他们也曾是地上人类的一份子;忘记了他们所享有的一切都来自于地上,属于整体人类的劳动和智慧;忘记了关于‘人’的平等,思考,前进……”】
……
【“从天而降的‘神使’称‘下城人’为愚昧的羔羊,然而在更高等级的人眼里,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圈养在特定笼子里的‘惘羊’?”】
【“即使你比我们有着更强的力量又如何呢?”他裂开一个讽刺嘲弄的笑。】
【“归根结底,定义你是‘人’还是‘羊’的,不是我们,也不是你自己,而是那些生活在你们之上的人。”】
【“T”究竟寓意着你们一直以来坚信的神明的“珍宝Treasure”还是仅仅是“工具Tool”?】
……
【“来自‘上城’的‘纯白羔羊’啊,欢迎你来到‘下城’这个所谓的神弃之地,混乱、扭曲、肮脏、失序、罪恶……这里是‘地狱’,也是‘人间’。”】
【“欢迎你来到地狱。”】
【“欢迎你来到被‘神’抛弃的‘人间’。”】
……
【“这里的一切丑恶之处都是由那些自诩为文明的‘上城人’造成的,在书上写下下城的一切都是丑恶的也是他们。”】
【“‘上城’所有的光鲜亮丽,全都建立在‘下城’的丑恶腐烂上。他们以此为沃土繁荣,又将其踩在更深的地底。”】
……
【“付出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生存的价钱,让下城人产出是他们‘工资’十几倍的价值;用加工过的石头来换取下城人手中宝贵的资源;鼓吹煽动他们用原生的肢体替换成一堆‘更有经济效益’的破铜烂铁,却不知他们用便宜价格卖出的‘低价值’原生血肉几经流转后卖出高价,而他们得到的钱将会在后续不间断的‘机械肢体’维护中成百上千地返还给卖家……”】
【“上城人这样‘吃人’的把戏屡见不鲜,直至将一个人最后一点骨髓舔舐干净留下一滩不能回收的残渣烂在垃圾淤泥中,还要向他们的亲人收取一笔高昂的‘安葬费’。”】
副手伊森冷笑讽刺:“这就是‘吃人’的‘乌托邦’上城。”
【“上城人在他们的‘神明’面前是纯洁无瑕的羔羊,在下城人面前又摇身一变变成唯一高高站立的人,将他们的同类视作可饱腹的肉羊。”】
【“一边做纯洁无辜的‘羊’,一边做高高在上的‘人’,把原本的‘人’变成另一种‘羊’,你们究竟是吃‘羊’的‘人’,还是吃‘人’的‘羊’?”】
……
克拉拉的目光怜悯哀伤:“他们用高高的围墙做‘藩篱’,告诉你们藩篱内是完美的世界,并教会了你们何为安分守己的去接受,去习惯,去认同。”刹那间,她温柔的目光又如同利剑般尖锐。
【“那么阿尔你呢?你是站在藩篱外的‘人’,还是藩篱内另一种上城圈养的‘羊’?”
“在你为那些麻木的奴隶而愤怒悲伤时,你是否能感受到自己脖子上已经习惯的颈圈?”】
【“它可曾有一瞬间紧得让你窒息?】
……
【“有些枷锁是明面的,有些是无形的,还有些换了一种形式让你习惯并合理化它的束缚,认为它本应该存在。”】
【“它可以披着‘苦难’的外衣,也可以伪装成虚假令人沉沦的‘幸福’。”】
它们在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将人驯化成羊的手段。
……
阿野不屑:“你连他们的生存都无法保证,拿什么谈口中的文明美德。尊严?那东西在下城连烂泥都不如。”
【“如果你想要让他们学那些垃圾,”他的语气很认真,“你就得让这个比屎还糟的社会肯定,他们不用舍弃这些也能活下去。”】
【“这不是他们的错,是他们自出生时下城就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规则’。”】
……
首领说:“你知道‘下城’最可悲的一点是什么吗?不是生活在这里的人明明拼尽所有却一无所得,而是他们将被压榨剥削的一生默认为理所当然的恒定‘命运’。而这个轮回被他们的后代继承又一代代上演。”
【“比‘不懂得反抗’更可悲的——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反抗。”】
【“让‘人’变成一只‘羊’,远比让‘羊’变成一个‘人’容易得多。”】
【“人一旦长出了羊心,习惯了羊皮,它就再也无法成为站立起来的人,翻出围困它一生的藩篱。”】
……
【“我们曾遗忘了很多东西。”】
【“我们遗忘了历史,遗忘了思考,遗忘了为心中的美好反抗挣扎的勇气……”】
【“我们在理所当然的‘顺从’中忽视了自身的价值,遗忘了我们本就有创造历史,改变世界的力量。”】
……
疯子拍掌大笑:“羊人,人羊,分不清,分不清!都被吃,都被吃!”
【“勇者听信了农场主,杀死了他口中会变成恶魔的站立的‘羊’,他们都在拍掌,只有那只‘羊’留下了人类的眼泪……”】
……
有人说:“他们都是‘牧羊者’和‘羔羊’眼中的异类——邪恶的,需要被驱逐的‘黑山羊’。脱离‘羊群’的过程是孤独的,脱下羊皮学会站立的过程是痛苦的,面对藩篱外的世界是迷惘害怕的……”
【“可‘它们’变成了‘他们’,他们牢记自己不是‘羊’,而是‘人’。”】
【“他们不再盲从,思考带来了孤独的清醒,跳动的心脏展示他们活着的证明。”】
【“他们或许依然会迷惘,会恐惧,会痛苦,会流血,会遭遇挫折,会否定自我……但,那是属于站立起来的人的挣扎前进。”】
【“亦如在他们之前无数个为人类共同的光辉未来奋斗的祖先。”】
……
当最后一页从他手上亲手翻过后,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沉默坐着。他的心脏在他的胸腔疯狂作响,隐约着听见血液回荡在耳边的声潮,撞得他耳鸣轰鸣不断,阵阵发痛。
语言在此刻如此苍白无力。
只有在真正阅读了这本书后,松下正也才明白当时大道寺口中听不懂的话语出自哪里,以及他之所以对他说那些话的原因。
他透过镜子看自己,镜子里面的“自己”有着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此刻却陌生得让他害怕。
【戳破那层看似光鲜的脆弱泡泡,留下的是歇斯底里的冰冷现实。】
他问自己:他害怕的究竟是那些文字,还是害怕打破他过往认知的陌生残酷?
——明白他自己也是某一种圈养在“家族”羊圈里顺从的‘羊’?
而在明知现实的真相后,他又是否有着跨越藩篱的勇气?
还是继续为维持过往的“安稳”选择逃避沉默?
名为“自我”的种子前所未有的生根发芽,混合着那一份证明自身价值的不甘心从心井里疯狂生长。
……
这或许是他一生中最“勇敢”的一次吧。
在父母轻描淡写告知他未来的安排——与一个依附的小家族女孩联姻,成为两个家族合作的“证明”和“纽带”时,他鼓起所有的勇气直视父母的目光,轻声但坚决地说:“不”。
他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土下座,脑袋重重抵在冰冷的地板上。
“抱歉……父亲母亲,我不愿意。”
即使身体害怕紧张到颤抖,即使他的话语磕磕绊绊。
但他还是在那宛若实质的冰冷目光审判中,说出了自己的“拒绝”,而不是“顺从”。
【一向沉默的‘影子’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我想,成为一个编辑。”他语音沙哑地说。
……
他永远忘记不了那本书带给他的震撼,他徘徊迷惘的灵魂因文字而不住颤抖。
奇异的冲动和渴望在脑海里随时间翻涌巨浪,又催促鼓动着他沸腾不息的血液。
——他想……亲身去发掘,去参与,去见证。
去发掘这些震撼心神的文字。
去认识这些写出这样文字的作者。
去看看“松下”家族之外的世界,他们眼中的世界。
去参与将文字中的思想传递给世界的过程。
去见证这些“珠宝”是如何从单薄的纸张掀起影响世界的狂涛……
——而在这个堪称“伟大”的过程中,他能否也能沐浴着这一份光芒,找到并拥有属于自己的价值?
【毕竟‘影子’才是最需要和向往‘光’的存在啊……】
他想去寻找那位老师留下的痕迹——
可能是她写的其他书,可能是她产生的影响,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想见她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注视着她。
【这是一位旅人对一颗星辰最真挚的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