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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飞鸟所不知道的故事(小林编辑视角) 《迷惘的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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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思考”,我们从群体中回归形单影只。】
【也是因为“思考”,我们的躯体自诞生后,再一次发出生命的啼哭——来源于思想与灵魂的啼哭,让我们从盲从的“羊”成为了拥有独立灵魂的“人”。】
……
【“思考”带着灵魂的苦涩,让人如此鲜明地感受到“孤独”,又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心脏的跳动……】
【那是铭记我们“活着”的又一证明。】
————摘自《惘羊》
……
……
【对于小林正也而言,或许自己一生都无法忘记,那个与老师邂逅的日子。】
雨滴滴答答轻敲在窗上,留下了蜿蜒的印记,朦胧了远景,也织缠着思绪。
那支悬于上方的笔停留了许久,又在名为“回忆”的莫一个瞬间的微光中,自然而然地开始在光洁的纸面上留下情感的痕迹。
他很少写些什么,也并不认为自己有关于“创作”方面的才能。
【曾经的岁月乏善可陈,而之后的岁月则远超出了笔墨所能。】
他只是由衷地感激。
感激那场雨中的邂逅。
正如他为之骄傲的,从来不是自己原有的家族姓氏,而仅仅是作为“小林编辑”这个活出自我的身份。
——不再是作为“松下”家族一个可有可无的背影,而是一个确切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意义与发现自己奋斗目标的“前行者”。
……
“或许正是在阴差阳错的‘平凡’中,衍生出了不寻常的‘伟大’。”
回忆起曾经与飞鸟的相遇,此时,早已改名为“小林”的编辑于他的笔记本上最终写下这样的感悟。
很短的一句话,囊括了一生的波澜壮阔。
已成为一位可靠沉稳的大人的他望向窗外的雨的目光中是追忆后的平和包容。
他看着雨,仿佛隔着那朦胧的雨雾回望当初迷惘的自己。
在与“雨”和平共处的过程中,又何尝不是他与“自己”和解的旅程。
“就像是一场平平淡淡的冷雨,也可以是人们眼中神在凡间放的烟花……”
———————————————————
……
【回顾过往,所谓的“伟大”的起始——有时仅仅只是一个在低谷处陷入迷惘的编辑与一个刚踏入写作领域的新人邂逅的故事。至此,命运的齿轮啮合旋转,飞鸟的羽翼真正开始在文学的领域中掀起飓风。】
……
最初的转折发生自横滨的一个雨天。
可能是天空也特意赶来嘲讽般,当小林正也带着“新鲜出炉”的第三十二次失败的求职经历丧气地走出横滨的最后一家出版社时,迎接他的不是鲜花与掌声,而是残留着冬日寒意的又一场大雨。
这场雨突如其来又铺天盖地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最初的雄心壮志与前行的胆气。
这或许是大部分“失落者”的共鸣——当你难过时,看什么都像带着黯淡扭曲的阴影,也更容易感怀自己的“不幸”与“孤独”。
……
【又是一个雨天……】
他站在原地,定定地感受着铺面而来的潮湿与冰冷。
那股冬日未散的寒意似乎也沿着雨水的轨道于他身体深处扎根,冷得他身心发颤。
……
他一直不喜欢横滨的雨天。
小林正也有些迟钝地想。
这里的雨太凉太湿。
落到人的脸上,恍惚让人觉得这是一场看不见的泪和一阵能让人身心腐烂的潮湿。
【所有的泪水都模糊在了那蜿蜒流淌的雨水下,不被人需要,也不被人在意。】
这种“不喜”如此理所当然又根深蒂固。
好似在他潜意识里,就早已蛮狠无理地将“雨水”与“泪水”划上等号。
而“泪水”,又总与“软弱”“无力”,以及与“光辉靓丽地被拥护”截然相反的“暗谈无光的孤独”相互勾连……
这种刻板的印象持续了很久。
直到后来足够成熟的他剖析曾经的自己,他才发觉,原来这种“武断”和对“雨天”的不喜由来已久。
——或许是离家的那一日也是伴随着一场磅礴大雨吧。至此,在来到横滨的日子里他便总是向往着晴天。
【彼时尚且幼稚的他自顾自与命运做下了单方面的“和解”:
他幻想着离家时的那一场大雨已洗去了他过往所有的不堪与狼狈,因此在未来的每一天里,他都能像迎接崭新的自己般,按首挺胸地去迎接新生的太阳……】
可【现实】总是不讲道理的。
【命运】与【生活】也向来对“平凡”吝啬温柔。
他舍弃过往,孤身一人自横滨这块土地上跌跌撞撞。
直到所有的热血和憧憬被冰冷潮湿的现实击败,在恍惚的空白中,他才意识到——
自己终究没有逃出记忆里的那场雨,和那个狼狈弱小的自己。
——他的泪水不过是这场漫长的潮湿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道痕迹。
……
雨水裹挟着旧日回忆扑面而来。
倘若将一个人的经历具象化为文字,那名为“松下正也”这个人早先的经历在世人批判的目光中,或许只能沦为一个三流的俗套“小说”。
还是不值得提倡的“背面教材”和令人嗤笑的谈资。
一个诞生于大家族,自始至终与“平平无奇”挂钩的孩子,只因偶然间接触到了一本“违背国家价值观”的“禁书”,就被其中的文字触动,被其鼓动生出了天真执拗的想法——不愿像过往那样温顺地听从父母和家族的旨意,走上那条早已安排好的平稳道路,而是决心舍弃他的姓氏和现有的生活,宁愿为所谓的“自我”磕得头破血流……
【如此天真盲目,愚蠢到可笑啊。】
父母高高在上的目光如此评价,带着怜悯与讽刺的叹惋。
【竟然舍弃你那毫无意义的人生中唯一的“价值”。】
……
“‘松下正也’唯一的价值在于他是一名‘松下’,而不是‘正也’。”
这就是贯彻于小林正也前半生的定理,如此轻易地否定了他其他的一切。
【人们渴望认识,结交的,是背后倚靠着未来可期的“松下”家族,松下族长的第三子。】
至于那个独一无二,却平平无奇的影子般的“正也”,从来只是家族荣光中可有可无的一个点缀。
“真是幸运啊,明明自身没有任何才能,但从出生起就被冠以‘松下’之名……”
无数过往的人影自他的背后真情实意感慨着。
他们所有的话语汇成了一道漆黑的诅咒,诅咒着“松下正也”这无论如何努力都只能归于“平凡”的人生,和用“松下”囊括批判他所有人生价值的人生……
……
【野心家立足舞台歌颂野望,平凡者化作齿轮沦为默然。】
这就是名为“松下”的姓氏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权利,地位,荣耀……
松下家族奉行的准则永远是蓬勃向上的野望和用“利益”衡量的温情。
而在这样一个贪婪前进的家族,和以“价值”评判“意义”的父母眼中,“平凡”便成了他从出生起就存在的“原罪”。
他的家族越是渴望扩张上爬,他的兄长们越是耀眼出色,就越衬得“松下正也”的存在足够“失败”。
【多么幸运啊,松下正也。】
——因为“姓氏”,拥有了在动荡年代里,相较于大多数普通人足够幸运的一生。
不断有人发自内心为他的“幸运”感慨庆幸。
【多么可悲啊,松下正也。】
——永远逃离不了姓氏荣光下的阴影,除“姓氏”以外毫无价值。
在孤身一人的角落,总有这样的声音回荡在内心如附骨之蛆。
如果没有例外,他的人生本该重复从前的无数个日夜,做父母眼里那个平凡却足够听话的“影子”,安静地做好一个“齿轮”应该做的事情。
……
【但命运偏偏如此恶劣荒诞,祂绕有趣味地轻轻拨一下指尖,便能笑着俯视一个人之后的迷惘挣扎……】
在“随行”中,他恰巧撞见了一处政府收缴禁书的现场。
当然,后来的他一度怀疑这个“恰巧”是否也是某人的特意安排。
——毕竟谁不知道大道寺家的继承人才能出众却“叛经离道”。
【这几乎称得上一场思想层面的“判决”,或意识领域战争的一部分。
不过比起国际上四处弥漫的硝烟和鲜血,无疑“平和”的多。】
那些曾一度整洁地摆放在书架上,被人们争相阅读的书籍,如今为了确保战时信念的坚定和思想的纯粹性,冠上了“荼毒思想”“霍乱人心”的罪名,被赶来的“清扫”的人员蛮横地扫落一地,随意践踏着。
等待着它们的命运是装入一个个专属的“裹尸袋”,如中世纪对“女巫”的迫害般投入烈火中统一焚毁净化。
一时之间,凌乱的书页,难压的哭泣,粗暴的呵斥和恶意的恐吓交织在一起,化为“暴力”摧毁的交响乐,将平日短暂的宁静拆分成一地的狼藉。
而他定定看着那无意间落到脚边的书,那上面印着的“惘羊”二字几乎要灼伤他的眼。
他知道它是什么。
哪怕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真正的“接触”。
他曾不止一次听父母嘲讽又难掩忌惮地将它的创作者比作“魔女”“异教徒”,宣称她写的文字是欺世惑众的“蛊惑之言”。
而这本书就是证明她妄图通过文字掀起一场思想领域的叛乱,来动摇国家的稳定与秩序的“罪证”之一。
他也曾听说自那遥远的欧洲传来的思想浪潮,关于战争与和平,政治与革命,普通人与异能者……以及那个陌生的“社会主义思想”和“理想国”。
它们如同燎原的星火,在这片思想的荒漠与动荡的土地中愈演愈烈。
人们称她为“老师”,将其文字视作指引迷航船只的“灯塔”和黑夜中照亮前方的“火炬”。
……
【多么奇怪啊——】
他不止一次在心中默默发问,探寻着这远比“松下正也”的个体庞大多的“矛盾”。
怎么会有一种文字,既是魔鬼的低语,又是神圣的引导。
怎么会有一个人,既被视为“魔女”遭人诋毁惧怕,又被人以“导师”之名拥护追随。
但无论他如何好奇,那些文字,那个作者,那场思想平原上熊熊燃起的火焰,都与松下正也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彼此间横着一层厚重的隔膜,是广阔宇宙中互不干扰的恒星,那是松下正也的生活和生活之外的世界。隔膜后,他依然是松下家族沉默的影子,努力地,挣扎着,维持着自己聊胜于无的价值——“做一个听话的乖孩子”。
后来,还没等他想明白,又随着秋日的一阵风,他听闻了那个人的“消失”。
——死去?躲藏?失踪?国际上众说云集。
忌惮她的人希望她就此死去,拥护她的人坚信她终会回来,而政府政客呢,为了防止进一步激化矛盾——要知道她背后的超越者和大量追随者的存在,意味着他们永远不可能将其“死亡”作为震慑“不法分子”的工具——那绝对会引爆一些人的怒火的。所以哪怕他们再怎么高兴激动于这个“麻烦”的解决,也坚决不能背上她“消失”的责任,他们甚至能在聚光灯下感同身受般惋惜着,将“消失”定为安慰性质的“失踪”,而不是“死亡”,来暂且安抚一些人岌岌可危的神经。
那一刻,他拿着书的手一颤,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好像有一颗神秘的星星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悄然滑过,而他只能听着别人口中的描述,却无法亲眼见证它的瑰丽盛大。
“我是松下正也,我要努力成为家族的骄傲……”他反复念叨着,将最后一点遗憾,失落和好奇重新压在心底,牢牢贴上了封条,成为心井下一个不见天日的秘密。
松下正也的生活或许永远不会照进这颗世界之外的星星的光芒,而那份因好奇产生的触动,可能也只是夜深人静时一丝无聊的遐想所引发的错觉……
……
但仿佛命运开的玩笑,在他单方面的无视和远离,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对它们的纠结时,这本书又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硬生生闯入他的生活。
【它是不该存在的。】
他盯着脚边的书,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叮嘱自己。
就像往常所做的那样,无视它,迈过它。他依然是那个心无旁骛的“松下正也”,他的生活依然维持正常的秩序。
可他的脚却像是被钉住般僵立在原地,仿佛在他脚边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又或者,是出现在荒芜之地的一朵玫瑰……
他看着它,像是在注视着悬挂在他过往世界之外的恒星,看上去那么寂寥,渺小,却象征着一个更加辽阔的,在名为“家族”的太阳系之外的“星系”,是“松下正也”不曾踏足的全新领域。
曾遥不可及的“星光”就这样突如其来地透过无形厚重的隔膜,照进了松下正也的生活。
两个世界的融合中,他再一次感觉到内心深处的酥酥麻麻,有什么试图苏醒,破壳,呼喊。
恍若在大脑中经历一个漫长,杂乱无章的世纪,出于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下意识的冲动,他捡起了那本意料之外的书——那个一向顺从乖巧的“松下”绝对不会接触,也不允许接触的东西。
不是需要分析的最新时事新闻和政治动向,不是那些需要他拼尽全力学习的经济,经营,商管等内容,也不是时刻铭记的《家训》,礼仪规范……
仅仅是一本被立本当局认定为——用“花言巧语残害大众思想”的禁书,握住它却像是握住了另一个截然不同世界的“星光”。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在迟钝的意识中,松下正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自嘲的,感慨的,恍然大悟的。
【原来“松下正也”自始至终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乖巧,他依然会对松下家族之外的世界充满好奇,依然不愿束缚在姓氏的诅咒下做一个沉默的影子。】
【那个家族外的世界如此陌生又广阔,却不再只聚焦于“松下正也”这个渺小个体“平凡”的定义和诅咒。】
归其根本,他对那些文字的好奇与纠结是一面镜子,当他擦去了上面深厚的灰尘时,才发现镜子里映照的是他对“自我”的反问和微弱的期许,那是掩埋在内心深处将熄未熄的点点火星——
【除了“姓氏”之外,是否有独属于他,“松下正也”,而不是“松下”的独一无二的价值?】
平凡的“松下第三子”的世界无法回答他。
另一个世界没有告知他,却展现了隐藏在未知和广阔下的可能。
【或许有时触动吸引我们的不单单是物,而是由物所反射出的另一个未实现的倒影,对“现实”挣扎着呼喊着的自己。】
而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当他选择了拿起那本书而不是跨过无视的那一刻,或许也注定了他与文学的交集,和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
【选择这条道路无疑是需要勇气的。打破常规的勇气,面对未知的勇气,挑战权威的勇气,尝试,坚持和呈现自我的勇气……】
他想起了“随行”的主导者大道寺继承人的话语。
优秀的,高傲的,好像永远不会直视他们的他就这样静静望着松下正也的举措,竟然出乎意料开口,带着冷漠的劝告般的提议。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直接无视它。”
松下正也抬起头,惊讶中又带着受宠若惊地看向此次需要讨好的任务目标。作为社交圈的边缘人物,他从没想到这个地位如此尊贵的同龄人会主动“屈尊降贵”地和他对话。
“为,为什么……”还没反应过来的松下正也捧着书结结巴巴询问,他的手还隐约残留着此次“叛经离道举动”被当面发现的颤抖。
“是……这本书的内容不太好吗?”他拢紧了手上的书,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向“权威”求证,语气中带着他没有察觉到的失落。
果然……不被认同吗?
书,亦或是那个“世界”……
“不。”
出人意料,大道寺直接打断了松下正也,那双一直以来充斥着冰冷嘲讽的眼睛在看向书的那一刻竟显示出一种平和的柔软。
“它很好。”
眼高于顶的大道寺继承人直直注视着他的眼,宛若宣告着一个不容置辩的真理,斩钉截铁说道。
“这本书很好。”
或许以大道寺傲慢的性格来说,能站在这里沉默地停留那么长时间,本身就意味着他的重视。
——他的目光一向不会在“无趣”的东西上停留第二秒。
松下正也讶异地看向他。
这绝对算是至高的评价了,特别是评价者是那个大道寺。
他小心地打量着大道寺。
从他们见证暴行那一刻起,大道寺便一直静静停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一切的发生,像是在看由人类上演的一场荒诞戏剧。
他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在看到那些书籍被肆意践踏摧毁时,那始终挂着似有似无嘲讽的嘴角彻底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他眼中的讥讽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冰冷和尖锐。
松下正也这才恍然意识到——大道寺是在意,或者说,喜欢这些文字的。
可正因此,松下正也才更加迷惘不解:“那……为什么大道寺君要这样说呢?”
他鼓起勇气:“如果它很好,难道不应该让更多人看见吗?”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疑问充斥着他的内心,比如:明明是同一个人,同样的作品,为什么人们却有着截然相反的评价?
为什么政府要特地销毁这些书籍?
为什么大道寺喜欢这些文字却没有制止这场“暴行”……
“啊,”大道寺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目光也重新恢复成以往参杂傲慢的淡漠。他不再看向松下正也,而是注视着不远处依然进行的暴力景象。
“……或许是因为,‘思想’和‘政治’一样,是有‘立场’吧。”
“立场?”
大道寺垂下眼帘:“政治的立场是排他和专断,为目的而伪装‘真理’,定义‘正义’。”
“思想的立场则意味着多样和多变,既是包容,也是自我。”
他停顿了一下,留下意味不明的话语和微不可闻的叹息。
“在立场的相对中,思想的积累可能通向智慧,也可能滑向矛盾与冲突的边缘。但无论是成为‘人’站起还是重归‘羊群’,思考代表的选择本身就是对现有平静生活的波澜和挑战……’”
……
“当人决定脱下羊皮,以人的身份站立起来的那一刻起总难免带着痛苦……”
奇异的,莫名让人心脏颤抖的话。
大道寺低声呢喃着松下正也听不懂的内容,仿佛预示了什么:“过往让它依靠熟悉的环境成为了束缚他的陌生圈牢和需要翻越的藩篱。羊群不需要除牧羊者以外站立起来的人类,而人类也再难将自己视作一只单纯的羊重新融入羊群……”
“他成了脱离羊群的异类,格格不入,孤独被排外的‘黑山羊’……”
……
就在松下正也想要去询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时,大道寺却拒绝去回答。
“你会明白的。”似乎从他迷惘颤抖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大道寺的眼中划过一丝明悟与了然。他如此笃定地对松下正也说。
……
即使再怎么对那些奇怪的话语感到不安害怕,直到陪同结束,松下正也最终还是选择了坚持他叛经离道的决定。
“喂,松下家族的蠢货。”
在分别前他又听见了大道寺的声音。
此时的大道寺已经一只脚跨入了豪车,头也没回地说道。
“知道为什么这次随行的陪同人员我选你而不选你那两个更加优秀的哥哥吗?”
他看见大道寺微微侧身,显露出那抹招牌的讥笑,不过并不是针对松下正也。
“因为比起你那两个已被成功塑造成家族形状的‘哥哥’,”大道寺淡淡地说,“你的眼底依然有属于自己的‘挣扎’。”哪怕你平庸无趣地可笑。
在迷惘中留有“自我”的挣扎,对松下正也这样平凡的人来说究竟是不是“好事”呢?谁也无法得知。
“嘛,姑且祝你好运吧。”
说完这句,他微微抬起下巴,仿佛已经完成了施舍般,毫不犹豫坐车离去。
只留下愣在原地的松下正也带着隐藏起来的违禁品被随后赶来的管家保镖接回家。
“这算是‘认可’吗……”
坐在家族的车里,松下正也怔怔地摸着外套鼓起来的轮廓,有些不确定地想。
即使来自于对方傲慢的评价,却也真正属于“松下正也”的,奇怪的“认可”。
……
晚饭时,从来只围绕着两位优秀兄长的父母竟然破天荒关心起他的学业和生活。
导致本就因亏心事有些惴惴不安的松下正也既为这难得的关心激动得手足无措,又难免懊悔于自己胆大妄为的行动,为自己辜负了父母的期待而心虚愧疚。
要不然……我还是丢掉吧。他想。
好似感应到松下正也内心的煎熬,还没等松下正也回完最后一个问题,母亲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好了正也君,我知道了。”然后迫不及待开始了此次谈话的主题:“我们来谈谈今天你与大道寺继承人间的事情吧。”
在谈论今天的随行时,她的脸上不辨喜怒:“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上一秒,松下正也的激动和高兴还停留在脸上,此刻就像是彻底僵住一般。
他来不及失落,心就被高高吊起。
【啊,终于来了……】恍惚中,迟缓的思绪发出这样的哀叹。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一顿,心脏在胸腔不受控制地砰砰乱响,差点控制不住切牛排的手。
心中高悬的石头被放下,转而换成侧刀停留脖颈之上。
一种目睹既定事实终于发生的释然和更深的,抑制不住的惶恐席卷心头。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但在直面父母的那一刻,他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懦弱和退缩——他下意识后悔自己的“出格”。
“父亲母亲,我……”他惊慌地抬起头,可头脑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解释的话,只觉得耳边逐渐开始浮现出嘈杂的混乱的声音,那是父母的批判和尖叫,伴随着他们失望至极的眼神。
“搭”,这是刀叉放下的声音,很轻,却像在他心上敲了一击重锤。
与他预想的责骂惩罚不同,现实中的母亲优雅地擦拭着嘴角,看向她最无能的小儿子目光中竟透着难得的温和。
“听说这次随行,你与大道寺君交谈得不错,”涂着艳丽口红的唇角弯起,“他还特意让你替他保管一本书是吗?”
耳边所有的尖叫嘈杂在这一刻截然而止,他有些呆愣地看着只有幻想中才出现的母亲温柔带着笑意的脸。
“是……是的。”福至心灵般,他明白了其中的转折。这或许他头脑转得最快的一次,他顺势默认了大道寺递给他的理由,足以让他应付所有的质疑责问。
顶着兄长们不可置信又暗中妒忌的目光和前方母亲鼓励的视线,他颤抖着声音回答:“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既然是大道寺要求的,那就好好保管吧。”主位的父亲沉吟了一会儿终于发话。
在他出声的那一刻,大家统一安静下来。
未被温暖灯光照亮的暗影下,刻画出父亲冷峻的面容。
他那双威严深沉的眼依次从两个面含不甘的儿子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餐桌末席,松下正也的位置。
他深深打量着这个废物般的儿子,像是从一块废品中挖掘出了新的价值。
“不错。”在一番评估后,一家之主吐出两个字作为肯定。
“总算有些价值了。”他这么说着,语气如同评价一件器物。
“继续保持下去,”他抬起眼皮,漫不经心说:“记住,能跟大道寺家族的继承人打好关系可远比你摆弄那些无足轻重的成绩重要多了。”
松下正也乖顺地低下头,无视一直以来的努力被轻而易举否定时,心仿佛被揪住的酸痛委屈。
“是……”
父亲满意地点了点头。
……
晚餐结束,父亲叫住了准备离去的他。
“啊,对了,正也。”似是想起了什么,父亲第一次没有加上“君”这个疏离严肃的字,而是像一个亲近随和的父亲般直接唤孩子的名字。
“我和母亲一直是爱你的,你是明白的吧。”遥远有些失真的声音传入耳边。
松下正也离开的身影一顿,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是,我明白。”
“嗯,明白就好,”背后传来父亲欣慰的笑,“我原本还担心我和你母亲工作繁忙导致你和我们不亲近呢……这么一看,你果然是我们乖巧懂事的孩子。 ”
“马上就是你生日了吧,去选一件你喜欢的作为礼物吧。”
听着后面不断传来好似慈父一样的话语,松下正也抿紧了唇,终究把那一句“我生日已经过了两个月”的话咽下了喉咙。只有两位兄长的生日才在接下来的月份里。
正如有些东西,只要心怀感恩地收下就行,不必懂,也不要去探究。
那样除了自取其辱外,只有血淋淋的裂痕和满身狼狈。
“好的,父亲,感谢您的关心。”强忍着内心的酸涩,他终究习惯性地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属于松下正也的笑,带着家族公子的得体和他难掩的卑微。
“我真的……很高兴。”他这么说道,隐约听见自己内心发出的咔擦声响。
他以为自己是高兴的,可内心密密麻麻的疼痛又如此鲜明。
当梦寐以求的关心和夸赞真正摆放在他眼前时,他反而宁愿像当初未得到那样,维持着追求时温柔的幻想。
他的心比以往更空了。
只剩下父亲最后温和的话语回荡在耳边:“我们期待着你展现出真正的价值。”
……
回到独属于他一人的空间,他翻开了那本书,像是一个懦弱的胆小鬼,寻找一个可以让他无处安放的念头一股脑塞进去的地洞,或仅仅一个逃避现实的借口。
出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这是一本涉及宗教与哲学的书籍,毕竟它的标题太有西方传道那味。可实质上,它的内容却更像是讲述一个奇特的世界,那里有着相传最接近“神明”,拥有一切美好的“上城”——坐落在空中浮岛的“云端之城”,也有着永生永世只能围困在地上的“下城” ,“神弃之地”——所有垃圾,废料,无用之物,异端以及受诅咒之人的坟场。
而故事的主角就是一个上城的孩子,书以他的视角记录所见所闻。
……
开始的故事看上去那么美好,漂浮在云端的空中城市如同汇聚了所有人们最憧憬的幻想,有着难以想象的繁荣和宁静。
人造太阳高悬天际,至此光与热只是受控的温暖明亮,而不会带来毁灭的炙烤。
模拟的蓝天屏障呈现出澄澈明丽的蓝,如最无瑕的画布,等待“气象球”为其添加“四季”与“日夜交替”的色彩。
庞大壮观的“围墙”像是神明的双手,将祂所温柔注视的天空浮岛捧在掌心……
自胚胎起就优化的基因给予了云端之城的人们强大健康的体魄,超越时代的科技将一切想象中的“不可能”化为唾手可得的“可能”,治愈疾病,延长寿命,悬浮汽车,虚拟世界……名为“文明”的奇迹之花在这里枝繁叶茂地生长。
战争与纷争的阴影从未踏足这里,生活在上城的人时刻铭记着他们是“神的子民”这一传言。神的子民即为异父异母的同胞,理应歌颂着对彼此的友善,和平和仁爱。
甚至于,【启明】为保证居民的日常生活,还特意颁布了一些看似“小题大做”的条例,比如:“每日要保持良好的作息。”
“每日三餐必须补充充足的营养。”
“每日要进行合理的运动。”
“虚拟游戏的时间应保持在30分钟内。”
“私人悬浮汽车的行驶高度不得超过‘围墙’高度下方50米。”
“早中晚各感恩一次神明的馈赠和仁爱……”
就这样,高度发展的生产力带来的富饶和平和的秩序奠定的安稳,让每一个上城之人都能获得理想中的生活。
他们居住在云端之上,在圣火下祈祷,感恩现在所拥有的生活,感激神的恩典……
连“死亡”也不再是一个沉重的话题,而是神温柔注视下的再一次轮回。
这里,即为“乌托邦”本身。
……
松下正也也不得不承认,白纸上的文字承载着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能让人沉浸其中,透过薄薄的纸页进入一个奇幻宏大不可思议的世界。
他好似立于世界之外的旁观者,又好似融入主角本身,与他同喜同悲。
可倘若这本书描绘的一直都是白云般的美好,人们对它背后所传达的思想和对作者的评价或许就不会出现出两级分化的对立。
可能连松下正也也没发现,在他不自觉沉浸在上城所展露的繁荣平静中,为文字描述的幻想而陶醉时,他的眉却是微微皱着的。
那是对上城的“美好”隐约感到一丝不真实感的不安。
他苦思冥想了很久,才惊觉——好似所有的知识,物资,包括“职责”皆是由管理上城的【启明】统一管理分发,他们只是这些“资源”的接受者和使用者。
“或许,这就是他们独有的管理形式呢……”松下正也喃喃着,继续看了下去。
而即使是在这个被誉为“神赐之地”的云端之城,也存在着三条绝对禁止的条令——
1.禁止出现任何来自“下城”的人与物。
2.禁止超过‘围墙’下方50米的高度。
3.严格遵守“启明”所颁布的“神明”的指令,全心全意爱戴信仰“神明”。
不过对于主角阿尔而言,“下城”一词对于自小生活在上城,无忧无虑的小孩未免太过遥远虚幻,比起担心这个他根本没见过的东西,还不如思考今天晚上吃的是云朵麦囊还是碎星饼干。
……直到阿诺老师的死。
他的死如同一块石头,看似渺小,但在它落入湖面的那一刻,所翻起的水花和涌动的涟漪却给读者揭开了那隐藏在美好平和面纱下,名为“真实”和“残酷”的一角,如同昭示着平静水面下的深渊。
……
【那个最奇怪的老师最终被抓了,因为那些与教科书不符的格格不入的“思想”,他被人发现了最大的秘密——他来自下城区。】
【检举他的学生骄傲得意,他毫不掩饰地在众人欣赏的目光中表达了对这个“敌人”的唾骂和对下城之人的合理揣测。】
【“如此恶毒狡诈,邪恶肮脏!”他愤怒惊呼,带着一脸的后怕和被下城之人教导的屈辱。这份屈辱远比所谓的伤口更能灼痛他的灵魂。】
【“那个来自下城的杂碎,老鼠!他妄图用下城之人的‘思想’污染控制我们,好让我们偏离上城崇高的教导,成为他驱使的利器,这是多么骇人听闻,无法饶恕的罪啊!”……】
【阿尔也是一样,在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后,往日的亲近好奇彻底化为被愚弄的怒火和难以宣泄的酸涩。】
【但比起被下城之人教导的屈辱来说,它更像是一种被信赖之人辜负的痛苦。】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目的吗?!”不知凭借哪里涌出来的力量,他瘦小的身体硬生生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到了最前方,困兽般死死盯着早已遍布伤痕的人,用沙哑的声音大声质问。】
【“欺骗,误导,思想控制……”他每说一字,心仿佛要泣血般,“是想让我们脱离我们的家乡,远离我们的亲人,破坏我们安稳的生活和秩序,好成为你手下完成目标的棋子和工具吗!”他的手紧紧抓住那张纸条,那上面是男人曾安慰鼓励他的“证明”,如今成了指控这份“虚伪”的罪证——“我注视着你们,如同注视着懵懂柔软的羔羊,蕴藏希望的种子,点亮黑暗的火焰和挣扎站起的人。”】
【听到了熟悉声音的那一刻,男人即将押送上车的身影猛地一颤,如同遭受无形的重击。】
【“我……很抱歉,”血沫抑制不住地从他嘴角溢出。就是这么一个魔鬼的使徒,卑劣的骗子,从下城区混入上城区的杂碎,在即将奔赴刑场的那一刻,在众人的惊呼中,突然用尽全力挣脱羁押他的束缚。不是为了逃走,而是进行他短暂人生的最后一次回头,他朝教导过的孩子看去,不管那些孩子脸上挂着的是厌恶,痛恨,愤怒还是屈辱,他只是留恋哀伤地看着,不顾身上承受的一下比一下重的打击,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随即,在又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中,在阿尔骤然睁大的眼睛里,倒映出一个遍体鳞伤,深深鞠躬的沉重人影。】
【夕阳瑰丽的红与鲜血混合在一起,染红了男人的脸颊,又浸湿了脚下的土地。他因疼痛颤抖着的影子在这一刻拉得很长,既像是树,又像是一块墓碑。】
【男人说对不起。对不起欺骗了他们,对不起害他们陷入不同思想的矛盾中,对不起让他们本该平静的时候突发波澜……】
【阿尔冷冷看着这一幕,垂下的手将拳头握的生紧,几欲出血。他一点也不同情这个骗子的结局,反而觉得他罪有应得。他在内心深处讥讽:瞧啊,就是这么一个骗子,欺骗他们,愚弄他们……在生命的最后,还不愿坦然承认他的罪恶,试图用曾经伪装的温柔继续操控他们的情感。】
……
【男人迎来了他的结局。】
【当那美丽圣洁的火焰吞噬伤痕累累的躯体的刹那,男人愚蠢可笑的生命结束了。他的罪行已经伏诛,只留下他生命最后不曾扭曲的柔软目光,和那个始终坚持的的“谎言”回荡在圣火旁,他说——】
【他从未想过把他们当做工具棋子,他们是他心中的“种子”和“火焰”,他只是想,像培养“人”一样培养他们成长……】
【哈?!多么荒诞可笑啊!即使刚刚目睹了这条罪恶的生命被烈火审判,也没有平息在场所有人水入热油般沸腾的情绪。】
【围观的人们沉浸在受刑者石破惊天的话语中,仿佛听见了有史以来最荒诞的玩笑般乐不可支,其中也包括所有被教导过的孩子。】
【阿尔也笑成了一团,在他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控制不住的笑声有思想般早已从自观刑起就颤抖不已的身躯中爆发。】
【他们笑得如此欢畅,行刑场一时充满欢乐的氛围。】
【原来是一个沉浸在自己“救世主”幻想的疯子啊,一位大人优雅地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嘲讽嗤笑地下了定义,还不忘加上一句神所倡导的怜悯和同情。】
【“真可怜啊,”大人可惜地摇了摇头,珍惜地摸了摸自己颈后的烙印轻飘飘喟叹着,“如果他出生在上城区就不会有这种可悲的命运了。”】
【嘛,不过谁让他出生在下城区呢?当然,最后一句他没有说出来,却成为他与其他大人相望间彼此心照不宣的认定,所有未尽的含义皆隐藏在那悲悯的笑中。】
【阿尔也怀着同样的想法,他甚至觉得对一个下城区“疯子”的欺骗耿耿于怀的自己也蠢透了。】
【“真好笑,”他自顾自开玩笑,“难道我们不是‘人’,还是‘羊’不成?”】
【说完的下一秒,自己便被自己逗笑了。】
【阿尔下意识摩挲着自己脖子上自出生时就佩戴的蓝色颈环,它既是自己上城居民身份的“证明”,也是自己能享受神明带来的美好生活和运用一切高科技产品的“钥匙”和“通行证”……相传是只有被神明认可偏爱的少数人才有的“祝福”。连他的母亲和很多叔叔阿姨也只是在脖子处烙印着“晨星”的印记。】
【其中也包括那个伪装成上城人的“导师”……】
【冰冷坚硬的质感带给了他陪伴至今的心安。仿佛从中汲取到了足够的安慰和力量,他不再纠结困扰。】
【随后,他放下手,哼着歌,轻快地跑回家,仿佛要将与那个男人经历的一切糟糕回忆,包括那抹在鼻尖如影如随,始终令他恶心害怕的焦味,通通遗忘在背后遥远的角落和逐渐攀升的黑夜中,再也看不见,重新投入那个他期待着的,混合着麦香与关爱的母亲的温暖怀抱……】
……
看到这里,他猛然一惊,仿佛才从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中抽离出来,重新变回松下正也。
一时之间,安静的卧室里满回荡着他急促的呼吸声,混着闹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凭空惹人心烦。
屋外是凝沉深重的夜色,屋内苍凉的白炽灯光落到他脸上,照亮了他同样苍白的脸。
不知何时,他背后已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回顾刚刚看的剧情,那个只在短短几章篇幅出现过的老师或许只是这厚重书中的一个小角色,却不知为何令他难以忘怀。
按道理,站在主角的立场,他应该为上城的人能及时发现这一毒瘤而怕手称快,但实际上,在看见这个人如此轻巧地被文字描述死亡时,松下正也的心却沉甸甸的,带着难言的怅然和沉重的哀伤。
那个会给孩子们讲教材以外的故事,会在阿尔描写一个“野蛮的女人”会温柔对待孩子的“偏题”作文上打上高分,会尝试引导他们思考“生命”“尊重”“科技”“梦想”这些奇怪的内容,会写下“我注视着你们,如同注视着懵懂柔软的羔羊,蕴藏希望的种子,点亮黑暗的火焰和挣扎站起的人”的老师就这么死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就是书中的阿尔,亲眼看见了那个鞠躬,听见了那声道歉,闻道了罪人被圣火焚毁罪恶时那一抹始终不曾消散的焦味,令人不适反胃的焦味……
一种无缘由的,莫名令他胆寒的恐惧,自他看见圣火旁人们的大笑和阿尔轻快离去的背影时达到顶峰。
“平和的,繁荣的‘神赐之地’……”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上城的描述。
他很难去描述他的想法,也很难去评价他所看见的文字。
明明只是一本小说而已,却为何让人感到如此沉重压抑,甚至有种让他心神俱震的害怕。
【上城的美好是真实存在的。】
【阿诺老师的死亡也是由众人与圣火见证的。】
“我应该睡了,”他低声喃喃,“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课呢……”
“我要去睡了,”他不知道在对谁说,只是用颤抖的手将书合上,缓缓推到了床底最深的阴影处。
“我睡了,”他强迫自己闭上眼。
努力忽略鼻尖好似成真的焦味和主角阿尔的那句玩笑——
【“真好笑,”他自顾自开玩笑,“难道我们不是‘人’,还是‘羊’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