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个路人 对峙与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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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间似乎构成了一场荒诞的戏剧。
当一个五岁的孩童用幼小的身躯逼迫性地向冷酷威严的大人寻求一个“不能活下去”的裁决时，那个本该最习惯于“价值论”的大人只能退缩般后退躲避。
“不……飞鸟……”当听到这些熟悉的话语从我嘴中传出，由我亲口否认自身时，他看上去远比当初承受者的我们更加难以接受。
【语言可以是伤人的利器，尤其面对所爱之人，尤为锋利。】
我清楚地知道这些话语对他会产生多么大的冲击，但我依然决定要将它说出口。
我感激您所做的一切，但我不会因为这些说出口的言语犹豫后悔。
温暖的阳光看似包容了所有灰暗，但有些痕迹本身即为一种过往。
当月色代替阳光，它依然会成为他人心中张牙舞爪的影。
“或者，换一种说法好了。”
我停下了前进的脚步，顺着光望向窗外：“还请试想一下吧，关于那些孩子离开孤儿院之后的故事。”
“当他们带着您的教导于成年后走出孤儿院……此后的每一天，于夜深人静处，他们是否会怀疑自己真的存在‘活下去’的价值，并为‘无价值的自己至今活着’而惴惴不安。”
“明明他们已经离开了孤儿院，却仿佛从来没有踏出那个关于价值与生存的怪圈。”
“为此，他们迷惘痛苦，自卑无措……”
“为了证实自己的‘价值’，证实自己值得‘活下去’，他们从此成为了一个以他人认可为精神支柱的人，习惯于讨好他人，将他人的需要置于自身价值之前，哪怕是付出生命。”
“因为他人的认可对他们而言，即为‘生存’本身。”
“想要‘活下去’，就要证明自己拥有‘价值’。”
“这是您认为的‘正确’的成长吗？”
一瞬间，他的眼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的语气很轻，但内容不是。
“如果有一天，您得知一个孩子为此而献出生命，您是否会真心实意为他／她而感到高兴？”
……
我垂下眸：“又或者，当你亲眼目睹曾经的孩子长成了大人，然后就像他幼时所接受的理念那样，用暴力，恐惧来教导自己的孩子——只为由衷希望这个孩子长大以后能活下去，做一个有价值的人，因真切体会暴力的痛苦而约束自我……”
“看到轮回上演的那一刻，您是对那位已成为父亲的孩子的做法表示认同，还是为此感到愤怒迷茫？”
……
“即使您已经做好了背负一切憎恨的觉悟，又如何承担起他人破碎的灵魂和痛苦的一生。”
我询问着他，询问着这里严酷的制度和冰冷的秩序。
此时的我早已无法分辨这一刻于胸腔中汹涌的情感究竟是愤怒还是悲伤。所有的情感都融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堕入心中，超出了单纯用言语描绘的苍白无力。
一种悲哀与荒诞笼罩着我。
我回想起这里的种种。
自始至终都无法理解——
“为什么衷心的希冀却要以痛苦的方式传递。”我轻喃。
明明是宁可背负“憎恨”也执意让对方活下去的“爱”，
可为什么它的传达偏偏如此疼痛而扭曲。
无论是对承受这份“爱和痛苦”的孤儿院的孩子而言，亦或是对表达它的院长本身。
“不过是一句‘我爱你’，‘我想要你好好活下去’……”
仅仅是一句真情流露的“爱”啊，却比憎恨隐藏得更深。
……
我重新看向院长，而此时的他早已说不出话。
翻涌的情感冲破他灰眸中一贯的平静，让他整个人摇摇欲坠。
“您明明比谁都清楚‘痛苦’的持久和‘暴力’的传递。”
“就像当初的您明知这是错误的，如今却成为了‘暴力’的本身。”
【只有因‘爱’丰盈的灵魂，看待世界的角度才是温柔的。】
“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一个经历苦难的人成为一个‘圣人’。”
【生命就像‘花’，在他人试图用语言去定义它时，它本身就已顽强地扎根于此，扎根在这荒芜的大地上。】
“一个人生命的价值也永远无法被他人的语言所局限囊括。”
【有时人就是这样一种顽强又脆弱的存在，既可以为自身的“生存”不顾一切，也会因他人的一句认可而奋不顾身。】
“人啊，真的很奇怪，”我有些无奈，“明明这么努力挣扎地活着……”
“但有时人如果不被他人说‘你可以活着’就无法活下去。”
阳光落到我的脸上，我来到他面前，向他伸开双臂，那是一个“拥抱”的动作。
“如果‘苦痛’的意义来源于磨砺自我，让人坚韧，那‘爱’也可以。”
“倘若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的目的，是让被丢弃的我们能缔造羁绊，拥有爱我们的亲人，伙伴，爱人……那么，现在的我们也能无所顾忌地大哭。”
“即使一事无成也无所谓，哪怕不想拯救他人也没有关系……”
“——因为您所希望的本身，就不是‘伟大’，而是‘活着’。”
于温暖的光辉中，我拥抱住他冰冷的躯体，笑道：
“倘若您无法证明违反理念的我不应该‘活下去’，那就请证明您的心吧。”
“看吧，就像‘拥抱’，‘爱’从来不是如此难以表达的事情。”
【即使是“荆棘”，在真心的拥抱时也能柔软他身上的尖刺。】
——这是我所寻求的“改革”，也是我真正向院长寻求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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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爱他们的人来说，他们的平安喜乐就是最大的宽慰。
只因自他们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最好的礼物。
我希望他们能走在自己的梦想的道路上朝希望的自己前进……
哪怕仅仅喜欢躺在床上发呆也可以。
他们可以不用那么伟大，不用那么出色。
但能由衷地感受到快乐与满足，怀抱温柔与善良，传达爱与被爱。
我希望他们能帮助别人，是在他们感受过善意，体会到善意的温暖，并想要传递这份温暖的基础上。
而不是将自己的价值扭曲成这短短几个字，将他人的认同作为自己存活的必要条件。
因为“活着”有时并不苛刻。
能对生活蕴含的美好露出笑容。
即使迷茫痛苦也依旧不放弃前行。
仍会怀着对未来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个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