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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个路人 生活的片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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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片段1 《某一个没有灵感的夜晚》
当我再一次进入禁闭室时,我面无表情地把从院长室里偷偷带走的棍子折成两半,动作熟练地令人心疼。
又尝试静下心构思我正在写的第二本书接下来的剧情。
我答应敦要把这个故事写得美好一点,至少得对得起那个孩子对着我谈起“勇者”时眼里闪烁的光芒。
——虽然我也不知道以自己的文笔能否支撑起一个孩子关于“成长”的童话就是了……
我的目光望向那个又高又小的窗口,仿佛穿过那面冰冷的墙看见那轮美丽的月亮。
〈说来奇怪,明明就是一个“童话”而已,落笔的时候却远比第一本书更加谨慎小心。〉
“是因为敦看向我时那柔和的目光?”
“是因为我希望它的读者不仅仅是大人,还有像敦一样的孩子?”
“还是因为这里面蕴含了太多太多我想要说的话……不管是对敦他们,还是对那个男人?”
……
我不知道。
我缓缓闭上眼。
过了三分钟后。
又双目无神地发呆。
我:“……”可恶啊,完全静不下心。
满脑子想的全是今天的语言PUA和院长嘲讽的脸。
——忍不了,完全忍不了一点。
无论是这个应该彻底被轰成废墟的禁闭室,还是该死的体罚,精神PUA,或者是那个可恶的混蛋……
是睡着了都会气得半夜爬起来给自己一拳,质问自己为什么还能睡得着,为什么不去爬到院长办公室扮演贞子索命,或者干脆拿起炸药包直接把这间老早就看不顺眼的禁闭室给炸了。
〈用院长的话气讲,这间毫无生存价值的禁闭室,用来当做一场烟花才是对它最好的结局。〉
理智对愤怒彻底敞开大门,觉得愤怒还不够彻底。
这样的情感描绘出的文字可想而知。
……
我脑子里想的不再是什么【荆棘之城】【花】【天之国】……反而放映的是“格斗”“义勇军进行曲”“打倒帝国主义”……这些奇怪的想法。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念叨着前世印象颇深的伟人名言,自己被自己逗笑了。
我再次幽幽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在糟糕的情感下自己就不必强迫自己去写什么温暖他人的东西。
于是,思维一偏,我又不可避免地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最首要的是金钱——除了尝试写作外,我还能识字能计算,不知道能不能以童工的价钱在外做简单的算账看店工作,只要对方不嫌弃我年龄小就行……”
虽然对写作带来的巨大效益和影响眼热,但谁也不知道我写的东西究竟能不能成功。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不仅仅为我自己,还有敦他们,得要拥有一定的钱。
至少,在冬天的寒冷彻底来临之际,能凑集多一点的食物,厚一点的衣服和足够多的煤炭……
“感冒药什么的也要多准备一些……”
如果钱还有余裕,可以的话……再买一罐糖果和一块蛋糕吧。
像星星一样的糖,和散发奶油气息的蛋糕。
……
〈有时我也会想——即使我再怎么不认同院长的教育理念和方式,甚至想给他一拳。〉
〈但至少……无法否认,他确实为我们这些孤儿的生命而竭尽全力。〉
……
只是这颗蠢蠢欲动,想要“逆反”的心怎么也压制不住就是了。
……
〈我以为自己又会在杂乱的思绪中沉睡,来度过这个漫长的夜。〉
〈但比起那些还在中途赶路的睡意,先一步到来的是门外的悉悉索索声。〉
……
“飞鸟——”
“飞鸟——”
门外响起其他孩子特意压低的呼唤。
“不要怕,飞鸟,这此轮到我们来陪你了。”
……
在杂七杂八的安慰中,有一个孩子迫不及待询问道:“所以昨天讲到的叫黛玉的女孩是不是直接倒拔起杨柳树把一群妖魔鬼怪打得落花流水?”
他话刚问完,就听到门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崩崩”声。
另一个小孩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传来:“笨蛋,故事,故事,就知道听故事,我们是来听故事的吗?”
“唔……可你不是也很期待吗?”之前的小男孩委屈道。
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小声交谈。
“笨蛋,主要目的知道吗,主要目的是陪伴飞鸟!”“嘘,小点声,你们吵着我的眼睛了……”“你最好真的在警戒……”
我实在没忍住弯起了眼睛。
“好了,好了,大家小声一点。”
我装作自己根本不知道院长已经知道这件事,笑着开始诉说记忆里的“魔改版”。
……
“在见证黛玉的奇力后,僧人与猴子顿时大为震惊。在一番交谈后,发现这位女侠虽义勇双全,但率直纯真中也不失自己的细腻柔软,因厌恶西方的虚伪而拒绝加入其中。后听闻东土大唐正召集108位义士,去铲除害人妖魔,维护人间大道,从而欣然赶往……”
“因彼此相见甚欢,于是,猴子提议道:今一见面,顿时深感缘分奥妙,你我又深受恶妖困扰,想要共同前往大唐,为坚守正义出一份力,何不在今日结拜为兄妹?”
“他人纷纷认同,在桃花树下结拜后,有内力的僧人提出,在不远处的卧龙山,有一能人唤诸葛,智慧超群,倘若得到他的帮助,他们的事业必然能成功……”
……
〈在没有灵感的时候,他们就成为了我的“灵感”。〉
……
生活的片段2 《论一个E人的鼓励》
……
〈就像“魔法要靠魔法打败”,语言造成的伤害也要用语言去尽力挽回。〉
〈或许这无法抹去曾经的伤疤,但可以让他们听见除去“否定”之外的另一种声音,让那道声音大声告诉他们——“才不是那样的,你们的生命本来就有价值,无需追求他人的认同!”〉
……
“才不是呢——望月酱并不是什么没有‘价值’的存在。 ”
我轻柔地捧起眼神黯淡的女孩的脸,尝试将我真挚的情感传达给这个刚刚被PUA摧残的可怜孩子。
明明还在生长,但此时的她看上去快要枯萎了。
“恰恰相反,望月酱和其他孩子一样,都是远远无法用‘价值’去衡量的‘生命’。”
面对别人的打压,指责,贬低,嘲讽……
#快来和我一起念:少问自己为什么,多问对方凭什么#
“望月酱像花哦。”我对沉默的女孩这样说道。
“你……”对上她有些动摇的眼睛,我坚定地补上后面的话。
“是美好的,可爱的,会让人发自内心微笑的存在。”
“是看似柔软,却能坚强绚烂地绽放光彩的‘花’。”
“即使经历狂风暴雨,即使掉落美丽的花瓣……”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笑道。
“也能在下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自信地抬起头来。”
“迎来属于自己盛开的时节。”
……
我的目光好似在呐喊。
而她呆呆地注视了我很久,脸上还残留着风干的泪痕。
“花……是指我吗……”
沉默了一会儿,她的语气满是犹疑和不确定。
“是的,没有错。”我一把握住她的手。
“就是独一无二的望月酱。”
“但是……我……”
她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但突如其来的被肯定的喜悦和不敢置信,转眼又被自卑消磨,成为她眉眼下成长的阴影。
“谢谢你的安慰……但我……”她强撑起一个复杂的笑。
但下一秒就被经验丰富的我立刻抱住。
……
“我啊,非常,非常喜欢望月酱。”
我缓缓放开她,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朝她露出一个真诚的笑。
“喜欢她对生病的孩子温柔的安慰,喜欢她即使遭遇挫折也依然坚持梦想的坚韧,喜欢她能像我一样喜欢优秀的她自己……”
“所以,望月酱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一朵花。”
我看着她的眼,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柔弱无价值的‘花’,”
“是惊艳自己,也能温柔别人岁月的‘花’。”
……
“我肯定你,肯定望月酱生命存活的价值。”
“这是一位被‘花’吸引的人最真情实意地感叹……”
……
所以,挺起胸膛,你真的很棒。
那些没有被大人说出口的肯定由我来补齐。
只希望未来的你能向着阳光,无畏风雨,开出自己的美丽。
……
如果孩子感到自卑和陷入自我怀疑怎么办?
很简单——夸,用力夸,使劲夸,真诚地赞扬她/他,肯定她/她生命存活的价值。
把自己因对方产生的所有美好情感都直白展现给对方看。
……
“我真的非常喜欢望月酱!”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大声喊。
“相信也会有很多人喜欢温柔坚强的望月酱!”
“如果望月酱想要否认自己的话,那就连同我和他们的心意和情感一起否认吧!”
“而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
羞耻,不存在的!
当着我的面看着人渣把孩子PUA到自卑才是我的耻辱!
……
而刚刚抒发完真情实感的我强忍着脚趾抠地的冲动,逼着自己坦然接受这份注视,或者,是一个被不断否定的孩子对自我在他人眼里美好形象的“怀疑”。
在大眼瞪小眼的长久沉默中……
“噗嗤——”
有些瘦削但不掩清秀的脸一下子笑开了,如同寒风中绽放的花。
……
她站起身,比我高大半个头的身体很容易将手放在我的头上。
我看见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释然。
那层积攒的,快要压垮她的阴云如今有了消散的迹象。
“真是的……”
她感慨了一声,更多的话语模糊在她的唇齿间,听不真切。
“什么啊,真吾……”
“真是一个令人束手无策的孩子。”
……
她弯下身,深深拥抱了我。
点点温热在我的肩膀上晕染。
我听见她在我耳边说:“谢谢……”
……
而我自然不知道——在我沉浸在又一次突破下限的害羞尴尬中无法自拔时,不远处的大树后,从低到高依次探出其他孩子小小的脑袋和好奇的目光。
因为最矮只能站在最低处的葵望着刚刚这一幕,有些犹疑地抬头看向上方第二位矮的敦,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所以……”
她面露纠结,“飞鸟酱就是晴子姐姐说的那种骗人感情的‘海王’吗?”
“啊,这个……”敦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有些弱气道:“应,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灰太双手环胸,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什么啊,就是她的花言巧语而已。你们就是被她骗了。”
“哦呀,”还没等其他人反驳,最大的花子捂着嘴调侃:“可明明当初的灰太害羞地脸都红了哦?连续三天躲着飞鸟酱呢~”
其他孩子顿时异口同声拉长了语调:“哦——原来灰太当初害羞得脸都红了呀!”
气得灰太跳脚纠正:“胡说,胡说,谁会相信她的花言巧语,我那是因为……冷得!对!冷得!懂吗?!”
……
……
在写完《秋与冬的邂逅》后,当天晚上,我久违地,做了一个奇特的梦。
茫茫白雾中,梦里有看不清面容的人温柔地望着我。
“去吧,去吧,”那个人说。
“这即为一个崭新的开始。”
亦是属于你的旅途起点。
梦里的场景不断转变,从初见时敦黄昏般绚烂的眼,到孤儿院发生的种种糟糕或美好的事情。从漆黑的夜晚那场无为人知的谈话和关于“证明”的约定,到有些陈旧的白纸上最后一个标点符号的落下……
我看见了我笔下的“人物”。
旅人对着镜子的询问仍燃烧着无法停息的愤怒。
梦子望着“我”离开时的目光中带着“我”不能理解的复杂和哀沉。
而秋举起手臂,为我加油鼓劲。
〈去证明,去履行那个“约定”吧……〉他,她,他们说。
〈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所要证明的一切,所渴望改变的一切,全都蕴藏在你的文字中。〉
“去交给他看吧。”他们轻声说。
“看看除疼痛外的另外一种‘可能’,明白‘荆棘’在真心的拥抱时也能柔软他身上的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