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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不识眼前人 长得君王带 ...

  •   朔风呼啸掠过旷野,细雨丝丝浸入疏檐。

      远处朦胧看不真切,只能看见青灰黑三色。

      夜幕降临,唯余冰凉的雨丝飘落。

      无声的冷,彻骨的寒。

      像是他曾经看过的、赵权的眼睛。

      现在不一样了。许涣亭心想。

      侧目斜睨,悄悄打量屏风后的紫色身影,哪怕是独自待在里间,许涣亭却觉得坐立难安。

      他们如今,又是什么关系?

      还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不知道。

      许涣亭不清楚,也不敢细想。

      “怎么了?”
      隔着道屏风,赵权长发散落,漆黑如墨的丹凤眼于发梢下投来疑问目光。

      许涣亭垂眸避开这道视线,说话声压得很低,“赵权,你往后切莫再骗我。”

      距离隔的远,赵权没听清,“什么?”

      房内安静的可怕,赵权回望铜镜中的自己,下一秒便见一道模糊人影出现在身后。

      落入温暖的怀抱,许涣亭从背后抱住了他,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

      “赵权,我什么都没有了。”
      声音不悲不喜,平静的可怕。

      这场游戏进行到最后,唯有他一无所有。

      熟悉的话,赵权前世听过,现在再一次听,若一记重锤砸在心头,赵权滞息一瞬,望着铜镜中的脸,扯出一个笑容道。

      沉默,漫长的沉默。

      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脖颈处,很轻,很烫,也许是他的心理作用,赵权竟然开始怕许涣亭伤心流泪。

      “时辰不早了,我们歇息吧。”他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拿起发带束发。

      然而发带却被许涣亭抽走,他握在手心摩挲着,又将赵权按在凳子上。

      拿起玉梳,指尖穿过柔软发丝,墨色发带缠绕一圈又一圈,赵权的心也跟着他的动作而起伏。

      没等到最后一步,发带被扯下,不待他反应过来,一只手捂着他的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他的下颌猛地被捏住,被迫仰起头,承受突如其来的吻。

      许涣亭垂眸,俯身凑近,反复碾过同一片区域。

      唇齿交缠间,溢出的喘息声被尽数吞没。

      夜雨渐渐变大,来的更加迅急,雨水拍打在窗户上,亦滑过窗户上映射的阴影处。

      盛开的花朵被雨打的花枝乱颤,鲜艳的花瓣受不住力从枝头掉落,沾染了尘埃污垢,模样好不凄惨。

      雨势渐小之时,窗户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凉意袭来,赵权一阵瑟缩。

      “把窗关上……关、关上。”他喉间压抑着细碎的喘息声,头抵在冰凉的窗边缘,如同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任人宰割。

      “权公子方才不是说想透透气?”许涣亭道,拨开赵权贴在脸上的汗湿的头发。

      冷风灌进来,刺骨的冰。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赵权十分后悔起初心软答应许涣亭的要求,此刻不由得感觉骑虎难下,“明天、我要去……额、见萧相,不可推托……”

      “为什么要去见他?”许涣亭问,听起来有点不满意的意味。

      赵权尝试抬起头,却又被按下去,挑眉戏谑道,“求我,我告诉你。”

      身后没了动静,赵权笑容僵住,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许涣亭……”

      不等他说完,许涣亭往后退去,甚至关上窗,解开绑着赵权的腰带,胡乱套了件衣服,沉默地打开房门走出去。

      冷风萧萧,赵权活动活动酸痛的手腕,揉着腰,捡起地上的衣袍套在身上,“怎的,生气啦?”

      许涣亭蹲在屋檐下,拈着一朵花,定睛紧紧盯着花。

      “赵权,我们现在这样做,又算什么……”
      许涣亭说得极慢,回头仰望着赵权,眼里透露着迷茫,“赵权,我想不通。”

      多久没见过了?
      那种又一次出现的悸动,熟悉又陌生。

      这么多年,这么多次,曾经被蓄意掩盖的逃避和懦弱此刻无所遁形。

      看清那一刻,他终于想起他算计这么多、演了这么久的目的是什么。

      “许涣亭,给我点时间吧。”

      曾经妄图用其他的事物来模糊这种感觉,如今想来,赵权不由暗自庆幸,有两世的机会,怎可能再错下去?

      他所求不过是一份心甘情愿。

      “一切结束后,是走是留,权力在你。”他说。

      旧日仇恨蒙蔽双眼,所得仅是一场唏嘘,既然先前强迫换来的只有死亡,那么这条路便是错的。

      赵权取来件大氅,为许涣亭披上,言语轻柔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明日巳时三刻启程,你我同行。”

      下了小半天的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意,许涣亭拢了拢肩上的大氅,始终紧抿的唇渐渐漾开盈盈笑意。

      可惜赵权早已离去,没看到这副场景。

      *
      翌日清晨醒来时,东宫里早已没了赵权身影。

      一打开门,便见昨日引他们进来的小太监蹲在门外。

      小太监看他出来,赶忙作揖道,“拜见公子,陛下吩咐,请公子用完早膳后在正殿等陛下。”

      “他人呢?”许涣亭问。

      小太监不难猜到许涣亭所指为谁,谄笑道,“回公子,陛下自然是在宫里。”

      许涣亭:“他可有其他吩咐?”

      小太监:“回公子,陛下没有其他吩咐。”

      明白再也问不出其他的什么东西,许涣亭由小太监引着洗漱和用完早膳,恰巧是巳时。

      东宫正殿,巳时三刻,赵权没来。

      半个时辰后,小太监躬着腰笑眯眯地跑过来,朝许涣亭见礼道,“拜见公子,公子久等。”

      “他怎么还没来?”许涣亭又问,隐隐带了些怒气。

      小太监战战兢兢:“回公子,陛下突染风寒,方才早朝时昏厥……”

      “什么?!”许涣亭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小太监慌张跪地叩首:“公子放心,陛下说一切无碍不必忧心……”

      “他现在在哪儿?”

      小太监话没说完,直接被许涣亭打断,吓得一激灵,“在殿外,在殿外等您!”

      不等对方多说,许涣亭疾步如飞,顷刻间便冲了出去。

      马车停在宫外门,一个戴着斗笠的玄衣少年抱剑倚在马车旁,嘴里叼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剑鞘,目光与许涣亭撞个正着。

      萧元沥?

      许涣亭无比讶异的喊出这个名字,与他相反,萧元沥倒是大大方方的应了声,甚至还笑着向他问好。

      “许久不见,许兄近来可好?”元沥抱剑行礼,笑吟吟地看着他。

      疑惑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儿?!”

      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元沥尽可能的保持友好微笑,“我今天回家呀,许兄何必如此惊讶?”

      “可是赵权……”许涣亭犹豫不定,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萧元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许兄,其实我和主子是串通好的,你别生气,我给你道歉。”

      “其实我也提醒过你,没有完全对不起你,许兄你应该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听得这话,许涣亭忽然明白了许多想不通的事。

      如果自萧元沥来找他那一刻开始算,从始至终一切矛盾点便能解释清楚了。

      只是赵权,为什么会甘心被他囚禁,真的只是为了解心病吗?

      有些事情,可能只有当事人清楚。

      “你托我去重查旧案,也是赵权的主意?”他问,却已有了肯定答案。

      萧元沥眼神躲闪,最终还是点点头,“是。”

      “为什么?”许涣亭想知道原因。

      “因为主子说怕直接告诉你让你受不了,还是自己查出真相比较好。”萧元沥越说越心虚,也越说越小声。

      许涣亭几乎猜出所有答案,声音颤抖道,“所以那些所谓的线索、证据,全部都是你们故意给我看的。”

      甚至他父亲重返京城,恐怕也是在赵权计划之内。

      当初赵权亲口说出真相时,许涣亭半信半疑,他以为一切都是巧合,如今看来,他竟只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一指天元,引征之术……

      不愧是赵权,难怪他总是输棋,原来是命中注定。

      “赵权呢?”说不清是早已震惊,还是真相太过赤.裸,许涣亭此刻出奇的平静。

      马车帷帘掀开,缓缓露出熟悉的面容。

      赵权面色憔悴却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似乎是没什么精神,整个人病恹恹地倚在车壁上,神情复杂地望着他们。

      见此,不免想起昨夜自己干的混账事,许涣亭怒气消了大半,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服自己面对赵权。

      真相,赵权好像已经告诉过他,只是他不敢相信罢了。

      “上来。”
      赵权朝他招招手,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

      许涣亭薄唇微抿,犹豫一瞬终究是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程,车内充斥着淡淡的苦药味,应当是赵权身上散发的,很像他们刚接触的那段日子。

      “咳、咳咳……”
      赵权没忍住干咳了两声,打开帷帘通风,离许涣亭尽量远些,嗔怪道,“昨夜说了不可闹得太过,现在我这样你满意否?”

      语罢,他揭开衣袖露出被磨红的手腕,眼神颇有些幽怨地看着他。

      许涣亭:“抱歉,下次不会了。”

      赵权收回手,思索片刻后道,“元沥曾受我所托去寻你,结果整整六年杳无音信,直到今年五月你回京,他才告诉我你还活着。”

      “有时消息传递不及时,害我白受诸多苦处,若非那日他救我出去,我都怀疑他被你收买了。”

      刚说完,外面就传来元沥响亮的辩解声,“主子冤枉啊!我一时脱不开身,真不是故意的!”

      “所以你一开始便知晓我在后山设了伏?”许涣亭蹙眉,眸光微凉。

      赵权矢口否认:“不知。”

      许涣亭:“与我成婚,说要请我父母证婚,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赵权坦诚道:“是,我找许尚书多年却不见其踪影,碰巧你回来,故而顺水推舟罢了。”

      “既然你寻我父亲多年,为何当初又要遣他回乡,不直接逼供?”许涣亭焦急问。

      赵权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咳了几声,缓过来后才回答,“那时我突发心病,恐时日无多,不想造下杀孽便把人放了。”

      “你在说谎。”许涣亭十分肯定,沉声道。

      赵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取而代之的是笑意,“我若说的是真话,你又当如何?”

      许涣亭:“你昨夜答应过不会骗我。”

      “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话?”赵权狡黠一笑,没忍住又咳了几声。

      许涣亭又气又恼,认命似的帮赵权拍背顺气,顺嘴训了一句,“别一口气上不来给自己憋死了。”

      “放心,死不了。”赵权眼眶泛红,差点咳出泪来,却还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笑容,“毕竟祸害遗千年。”

      许涣亭稍稍用力拍一下赵权的后腰,接着轻轻揉了揉刚才拍过的地方,“方才你应该说你放我父亲走,是为了引出幕后主使,毕竟你曾说我父一党有通敌之实。”

      “还不算太蠢。”赵权似是得意,仰头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只要揪出那人,我可以放过你的家人。”

      “那我呢?”
      许涣亭问,“放过我的家人,那我呢?”

      赵权侧目斜睨一眼他,唇边漾起一抹浅笑,“一切在你。”

      选择权他送给许涣亭了,希望许涣亭不要让他太失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不识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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