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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春色浮寒瓮 长风细雨锋 ...

  •   “徐小公子那边儿该怎么办?”蔺鉴问。

      赵权愣了一瞬,“先瞒着,尽量让他离这事远点儿。”

      可能是意识到什么,赵权放下卷轴,道:“你管好其他人的嘴,切莫走漏风声,免得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和损失。”

      剩下的话,许涣亭没听,也不想再听。

      听得再多也没用,不过是在告诉他,他的一时心软,毁了他,也毁了他的家人。

      再未犹豫,许涣亭剑步如飞地冲到赵权面前,不顾蔺鉴异样的眼光,揪着赵权的衣襟质问,“赵权,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而赵权更像是惊讶他的突然出现,并无恐惧之色,只是哂笑,甚至称得上是从容,“蔺鉴你先回去,尽快把连坐案的证据整理好拿过来。”

      “遵旨。”蔺鉴恭敬作揖告退。

      赵权任由许涣亭拽着他,没有一丝焦急和担忧,仿佛在经历一件十分平常的事。

      他道:“什么时候来的,应该都听到了吧?”

      “我家人在哪儿?!”
      许涣亭眸光紧锁,手微微颤抖,“你都对他们做了什么?!”

      赵权摆摆手,无所谓地耸耸肩,道:“你放心,我只是把他们关起来审问而已,不会取人性命。”

      许涣亭猛地把赵权甩开,赵权一时失了支撑,直直摔倒在地,额头撞到石凳,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捂住伤处,抬头仰视浑身颤抖的青年,声音哽咽,“许涣亭,你若是求我放过你的家人,我可以网开一面,不过多计较。”

      许涣亭看着他的双手,又看一眼跌坐在地上的人,似是不相信刚刚动手的人是自己。

      另一双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目光缓缓上移,直至看到赵权的脸。

      赵权道:“无妨,我不怪你。”

      “别碰我!”许涣亭再一次甩开赵权,惊恐地后退好几步,脊背抵在石柱上才停下,声带颤抖着,“我嫌恶心……”

      “你说什么?”赵权皱了眉,一步一步靠近,“恶心?你当初*的时候怎么不嫌恶心?新婚夜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恶心!”

      “我甚至愿意腆下脸来求和,现在,你还要闹到何种地步才满意!”

      这段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赵权心底某处一阵刺痛,随之而来的是愤怒,不甘,以及连他自己都没有意料到的空虚。

      可许涣亭无疑是悲哀的。

      他恨赵权是事实。

      他对赵权下不去手也下是事实。

      就像他不明白,赵权一边说爱他一边又对他如此不留情面。

      “赵权,我不想玩了,我被你骗得还不够惨吗?!”

      一分一秒过去,许涣亭理智近乎崩溃,连日来积攒的委屈似江河决堤般涌出,“没有人生来就该被你利用,我现在不想陪你玩了行不行!”

      “一开始,就是你的骗局,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就不应该回来找你,是我贱,是我欠*!赵权,你想玩你就去找别人,我现在不想再玩了可以吗!”

      嘶哑的怒吼掩饰不住哽咽,许涣亭用力抹掉眼泪,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赌赵权对他还有一点情意。

      “你说不想就不想?”赵权背手而立,嗤道,“朕是皇帝,一切朕说了算!”

      冷睨他一眼,赵权继续道,“你不愿跟着朕,又想知道你家人的事,朕大可以直接下旨让你去势,这样,便可两全其美。”

      森冷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许涣亭全身,语气玩味,“你觉得如何?朕怎么之前没想到呢……”

      声音如雷贯耳,许涣亭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唇瓣,不让自己说出什么气话惹怒赵权。

      “罢了罢了,朕舍不得。”

      赵权轻抬下颌,拉起许涣亭的手,许涣亭甩了次都没挣开,“既然你想知道真相,那从即日起,你便贴身伺候朕吧,朕不介意。”

      说得好像是赵权在施舍他一样,谁稀罕?
      许涣亭暗暗抽出被赵权握住的手,依旧没挣脱,“松开,听不懂人话吗赵权?!”

      “呵,”赵权反倒是愈发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你当初本可以不回来找我,可你还不是回来了?现在说恶心不觉得已经晚了点?”

      “是我活该,我识人不清。”许涣亭往后退去,与赵权拉开距离,“我就应该一剑杀了你,我不应该乞求你会爱我!”

      赵权自信点破:“你舍不得杀我。”

      许涣亭一时怔愣哑口无言,沉默许久,赵权忽然从石桌上拿来一宗卷轴,递给他,示意他打开看看。

      许涣亭不明所以,误以为赵权又在捉弄人,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摊开卷轴。

      卷轴上,殷红的朱砂圈住三十三个名字,末尾附上各种简要罪证。

      他父亲的名字赫然在列。

      许涣亭突然明白这宗卷轴到底是何物,手中似有千斤重,“你这是何意?”

      “你之前找的都不完整,如今有个现成的摆你面前,怎的还怕了?”赵权道。

      长风拂过脸颊,许涣亭合上卷宗,抬眼便与赵权的视线撞个正着。

      “看完了?”赵权问他。

      许涣亭点点头,“看完了。”

      “看完就走吧,还有其他的东西给你。”
      赵权牵起他的手,径直往前走。

      一路上人来人往,路过的宫奴皆俯首,不敢看他们。

      赵权,从未握他的手如此用力过。

      亦如从未珍视过他。

      “赵权,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他听见自己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赵权沉默了,牵着他一直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他问。

      赵权只是瞥一眼,“东宫。”

      坐上马车,再次回到那座沉寂已久的东宫。

      余下一路无言。

      东宫一切如初,只是更冷清了些。

      众宫奴一齐跪在殿前叩首,许涣亭下意识低下头,毕竟他现在的身份的确尴尬。

      小太监弓着腰小心翼翼打开殿门,点亮殿内全部烛灯,行礼退下。

      “你看他作甚?”

      闻言,许涣亭收回目光,垂眸不语。

      赵权忍不住喟叹,牵着许涣亭的手往里间走,“现在装什么可怜,多大个人了还真怕朕让你变太监,早些时候就别那么冲动。”

      许涣亭跟在赵权身后,瞪一眼他的的背影,“才不是。”

      “不是什么?”赵权没回头,但声音中的笑意很明显。

      许涣亭:“我想向父亲问个清楚。”

      “行啊。”赵权爽快答应,脚步不停。

      许涣亭惊讶:“那我们现在……”

      谁知赵权下一秒便顿住脚步,回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你求朕,向朕认个错,说会乖乖陪朕一辈子。”

      许涣亭偏开头,蹙眉不看他。

      “生气了啊?”
      赵权似是心情极好,还有兴趣来打趣他,“曾听说许大公子年少有为,冠绝京华,待人接物更是谦和有礼,是世间少有的好男儿,怎么到朕这儿硬生生没见过这人呢?”

      “都是谣言。”许涣亭撇撇嘴,甩开赵权的手,抱胸站定。

      赵权不由抬手抵唇轻笑,“涣亭,许久未见你如此稚气了。”

      “我不是稚童,莫要打趣我。”许涣亭道。

      “好好好。”赵权敛了笑,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先前在梦里,你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理我,现今好不容易有点活人气,我略微感慨一下也不行吗?”

      听着听着,许涣亭竟品出一丝撒娇的意味。

      骗子,他想。

      闭上眼睛,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再想赵权的话了。

      不值得……

      衣角再次被拉了一下,许涣亭睁开眼睛,垂眸看见漆黑的发顶。

      寝殿灯火通明,屏风隔开里外,赵权单膝跪在他面前,一个极其糟糕的姿势。

      许涣亭:……

      “很脏。”他捂住嘴巴尽量不发出羞耻的声音,目光却始终落在赵权脸上。

      隐秘的兴奋感,还有莫名的……期待?

      许涣亭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值得的,赵权这样做不值得……

      他什么都没有了,他没有利用价值了。

      赵权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

      仿佛漂泊多年,终于有个温暖的世界容纳他,成了他最后的归宿。

      此刻,他溃不成军。

      ……

      事后,赵权仓皇败逃,独留许涣亭一个人愣在原地。

      脑袋里都是方才的景象。

      许涣亭默默打了自己一巴掌。

      真不是人。

      又等了一会儿,赵权还没回来,许涣亭走出殿外吹了会风,压下未散的□□,陷入另一种思考。

      他也许,应该去找徐郁青,还有一直不见人影的萧元沥。

      许涣亭不知道徐斌在这件案子里参与了多少,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既然决定要一探究竟,那必然要去问清楚。

      “怎么不进去?”
      熟悉的声音传来,有点沙哑,吐字也不清晰。

      许涣亭转身,便见赵权揉着脸站在身后,他“嗯”了一声,缓步走进去。

      “以后别这样做了。”他说。

      赵权似不在意,抹一下嘴角,“朕高兴,你也高兴,不是吗?”

      这是事实,没办法反驳的事实。

      “赵权,我不知道父亲的事,你不用来讨好我。”许涣亭道,声带惘然。

      赵权揉脸的动作停下来,笑容僵在脸上,“你以为我一直在利用你?”

      许涣亭没说话,算是默认。

      “蠢货。”赵权道,“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死脑筋,我说的已经很清楚,我爱你,仅此而已。”

      说得很平静,起先的调侃替成一字一顿的郑重。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似长长的细线,编织成一张张密密麻麻的情网,铺天盖地,将他们笼罩在内。

      他都已经怀疑他们到底算不算爱情了。

      如果只说爱,那实在太单薄。

      “骗子。”

      极轻的呢喃,赵权听清了,不由得错愕一瞬,片刻后,他认命般开口,“我曾说,你是大晋最锋利的剑,我会是磨剑石,可能在你看来,我的所作所为让你很失望,我可以道歉,但请你信我,我一切都是为了大晋。”

      许涣亭:“因为你是太子,是皇帝,你只是为了权势。”

      赵权揶揄中带着几分宠溺,“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家世出身,当初比你对我更有利的人多得是,我为何偏要选你?”

      “许涣亭,你喜欢我。”
      赵权矜傲的扬起下巴,唇角弧度上升许多,指尖轻点许涣亭的心口,懒洋洋地拖着长音,“到头来,别被自己骗了就行。”

      事实如此,许涣亭无力辩驳,任由赵权拉着他的腰带朝寝殿里走去,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赵权的话。

      呼啸的风声夹杂着雨声,拍打在宽厚的芭蕉叶上,如同随意而奏的琵琶声。

      雨丝漏入繁茂枝叶的缝隙,贴着落叶缓缓下坠,陷进花丛中。

      隐隐约约,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春色浮寒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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