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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紫袍金带客 昔年之祸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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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不想再碰官场这趟混水,你可还愿陪在我身边?”许涣亭追问道。
赵权仍是一副笑颜:“一切在你。”
可你若是敢不回来,朕自有千种法子令你回。
话藏在心里,他没说出口。
“好……”许涣亭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咽喉处,令他无法发出多余的声音。
而赵权仅是浅浅一笑而过,并未多言其它。
曾见赵权笑对他时,竟然会觉得这个人温和好说话,当真是眼花了。许涣亭暗暗叹道。
“怎的一直盯着我的脸,决定要离开,却舍不得我这张俊脸?”赵权摸一下脸,调侃道。
许涣亭立马瞥开视线,嘟囔着,“才不是,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嘴硬。”赵权抬手轻轻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向另一边挪了挪位置。
“……”
许涣亭撇撇嘴,坐得也离他更远一点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衣角被人扯了扯,许涣亭睁开眼睛,斜睨那只作乱的手,静默不语。
衣角再次被扯,许涣亭捉住赵权的手腕,趁其不备,顺势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猝不及防的一拉,赵权来不及反应,径直摔了过去,以一个极难堪的姿势跪在许涣亭面前,脑袋亦撞进他怀里。
两人俱是一惊,赵权先一步往后倒,避开不该触碰到的地方。
玄衣紫袍裹挟,一张玉面倏地闯入视线,窗外细密的雨丝仍在飞落,夹杂在风中,灌进马车内。
衣袂飘扬。
眼前七八月份的天气,比往年更冷了些。
俯视下方,许涣亭一时愣了神,霎时间整个人发烫的厉害,好似冷风带来的凉意都弱了几分。
赵权难得红了脸,迅速后退坐回原位,干咳几声缓解尴尬的气氛。
“主子,你们没事吧?!”外边儿传来萧元沥焦急的声音,马车也停了下来。
正在萧元沥准备揭开帷帘查看之时,却等来了赵权的回答。
“驾车,快些去萧府,万万不可误了时辰!”
元沥只听到声音,没目睹里间是怎样一幕令人瞠目结舌的场景。
“我、我不是故意的……”许涣亭慌忙摆手,妄图为这意料之外的结果辩解。
赵权毕竟是当朝皇帝,他不该这样的。
太莽撞了。
“无妨。”赵权别开脸不敢看他,原本别在耳后的碎发掉落,勉强遮住羞红的脸颊。
尽管昨日才做过同样的事,但此刻青天白日的,还是身处闹市。
饶是赵权在情.事上再不顾及此处,也无法不在意。
“我、我的面具忘带了。”许涣亭又羞又恼,急忙找个借口避开,“萧相看到我该恼了!”
赵权咳几声平缓心绪,理了理衣袍,端坐一侧道,“无妨,萧相不会怪罪。”
语罢,赵权脱下大氅丢给许涣亭,头歪向车窗那方,不再看他。
许涣亭不明所以地抱着衣服,仔细看可以看到赵权红霞未散的侧脸。
马车平稳地行驶,一路行至萧府。
萧丞相在朝中颇有赞誉,多年前已乞骸骨,现今不问任何与政务有关之事。
传言道,萧丞相告老实为被皇帝所迫,故心寒挂印而去。
许涣亭到了边关听闻过此事,曾就此问及萧元沥,结果萧元沥一问三不知,他也不好再去多掺和。
早先许涣亭在朝廷遥遥见过萧相几面,但印象不深。
现今还未见到真人,他倒是感到紧张。
车门推开,许涣亭先一步下了马车,撑开油纸伞,扶着赵权下车。
在外人面前,二人表面上看起来就是正常的君臣关系。
许涣亭怀里抱着大氅,落后赵权一步,乖乖跟着赵权进门。
萧元沥许久未归家,似是对一切都无比想念。
未等老管家迎上来,亦不顾瓢泼大雨,萧元沥便先一步冲进府里,高声欢呼,“爹!娘!我回来啦!”
萧丞相携夫人张氏及其府中众人早已在此恭候多时,见着赵权二人不由地一愣,几人目光在许涣亭脸上停留几瞬,适才作揖见礼道,“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权虚扶起萧丞相,语气客套,彬彬有礼道,“多年不见,萧老风采依旧,朕此番前来多有叨扰,还望您多多包涵。”
“陛下言重了,您愿光临寒舍,实乃老臣之幸。”
萧相拱手道:“犬子近来为陛下添不少麻烦,幸而陛下仁德未曾怪罪,老臣已是感激不尽。”
仁德?许涣亭怀疑自己听错了,狐疑地盯着赵权的脸,得出一个结论——笑得真假。
如果让别人知道赵权私底下的样子,恐怕许多人都不敢信这是那个素有贤名的端正君子吧。
不对。
许涣亭又想起徐斌曾说过,赵权六年以来发疯时吓着不少人,也许私底下都传开了,只是赵权自己不知道罢了。
不然他也不至于一直在外人面前装君子作风。
算了,想那么多作甚,赵权不见得有多喜欢他,他又何必操这点心?
毕竟赵权亲口说,是走是留由他定,若是真的爱到骨子里,还会说的像这般可有可无么?
如是想,许涣亭连赵权和萧相聊了什么都没听清,只听到最后两句场面话:
萧丞相:“陛下请。”
“有劳。”赵权道。
萧丞相走前边儿引路,许涣亭安静跟在赵权身后,撑一把宽敞的油纸伞,伞盖多半倾向赵权那侧,替他挡住漫天飞雨。
雨越下越大,赵权走得有些慢,脚步虚浮,许涣亭时刻准备扶住他。
赵权这情况,归根结底还是他昨晚太混账了。
豆大的雨点子砸在青石板上,激起一朵朵小水花,沾湿了袍角。
穿过前院,到了走廊便收起伞来,许涣亭睨一眼赵权,那人的衣袍下摆被雨打湿,紫袍颜色更深,几近于黑。
亲手将大氅给他披上,许涣亭在赵权耐人寻味的目光中率先心虚,“昨夜是我的错,不该害你着凉。”
赵权:“要是真有诚意,下次让你试试。”
许涣亭伸出的手猛地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跟着赵权走。
丞相府中布景雅致,假山绿植皆处于最佳位置,足以媲美护国公府,甚至更胜一筹。
正厅,
屏退无关之人,赵权坐主位,许涣亭静立于其旁侧,身姿挺拔似青松。
萧元沥坐在萧丞相身边儿,瞧着父亲沉郁的神色,偷偷摸摸拈起茶几上的糕点,一口塞进嘴里,低头借衣袖遮挡悄悄解决掉。
吃完一块,又迅速拿了下一块。
直到第四块糕点入口,他爹的呵斥声紧随其后,“够了,元沥。”
一个眼刀甩过来,萧元沥吓得差点噎住,张夫人立马递过去一杯茶水。
赵权:“萧老不必生气,元沥随性惯了,说起来还是朕教导有误。”
“陛下言重了。”萧丞相朝上座拱手道,稍后望向张夫人,吩咐:“夫人,你先带元沥下去,我有事与陛下相商。”
张夫人应声称是,朝皇帝福身告退。
“不要!”元沥慌忙拒绝,“我今日可是有任务在身的!”
许涣亭下意识看向赵权,见他却是微微一笑道,“元沥久未归家与二位团聚,今日时辰尚早,任务不急于一时半会儿,可先与家人叙叙旧,要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话说到这个份上,萧元沥哪里不明白赵权的意思,当即行礼告退,毫不拖泥带水。
全场仅剩三个人,萧丞相的目光一直落在许涣亭脸上。
许涣亭万分紧张,不自在地动了动往赵权身边靠近了些,后悔今早走得急忘记拿面具。
赵权似有所察觉,轻轻拍了一下许涣亭的手作为安抚,收回手,视线重新落在前方,“前些日子元沥捎得那封信,萧相意下如何?”
“陛下应当明白,臣早已无心朝政。”
萧丞相神色晦暗,语气淡淡,“况且臣与护国公交情不深,确难担重任。”
赵权恳切道:“萧相一直为国尽心尽力,此事事关国运兴衰,萧相可还是在为十多年前那事怪朕?”
萧丞相:“当年之事陛下还是切莫再提为好,那只是臣的家事,如今劝护国公一事,也只是陛下的家事。”
赵权也不恼,反而问,“萧相难道不想知道二公子当年之死到底为何?”
“志士捐躯赴国难,不枉他来人世走一遭。”萧丞相沉声应答。
赵权见萧丞相不上道,低声主动告知,“萧年漪当年编入徐家所掌权的鹰军,朕派人暗中保护,却发现有人故意将其调离后位,安排冲锋在前。”
“后来听到恶耗,朕又几经调查,发现徐将军下了道密令,派人朝萧年漪背后放了冷箭。”
赵权把玩手中茶杯,睥睨下方,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和戏谑,“听说徐将军承袭国公之位后,还特地来拜访过您,不知与丞相说了些什么啊。”
萧年漪走的时候许涣亭正好在场,当时人多眼杂,他不知道谁是赵权的眼线,但他知道,萧年漪确死于箭伤。
可是,徐斌是赵权的亲舅舅,至少在许涣亭看来,徐斌的所作所为并未伤及赵权,况且徐斌手握军权,那赵权为什么要抖露这事儿?
于情于理,赵权的确不该这样做。
萧丞相紧皱着眉头,像是警告,“陛下,有些事没有十足的把握,最好还是别乱说。”
“不急,证人快来了。”赵权把握十足,轻哂道。
萧丞相指向许涣亭,问:“这位公子难道不是您的证人?”
赵权莞尔,颌首微扬,“丞相今日屡次看他这张脸,可是觉得熟悉?”
“与犬子确有七八分相像。”萧丞相打量他二人,面色阴沉,似是不悦,“陛下执着这么多年,究竟是喜爱这个人,还是单纯看中这张脸?”
赵权倒是洒脱,还有心情品茶,仿佛身正不怕影子斜,“丞相以为,朕与萧年漪之间仅是情爱?您一向目光如炬,怎得偏偏在这事儿上栽了跟头?”
他道:“朕贵为天子,又何必束缚于此等小情小爱,为了江山社稷,什么不可以割舍?”
“且朕此番前来赴约,亦是为社稷着想。当今外敌未退,群狼环伺,更遑论朝中腐臣未除,军权旁落,朕心实在难安,若萧相肯出山助权一臂之力,权自当不胜感激。”
赵权起身作揖,长施一礼,言辞真切字字有力,端得是一副贤明之派,君子之风。
萧丞相哪里敢受帝王一拜,当即跪地还礼,叩首,“老臣惶恐!”
咚咚——
老管家敲响大门,在外高声禀报:“老爷,府外有人自称飞虎军郑伟正将军座下副将周吴前来拜见陛下,说有要事相禀。”
隔一扇门,这话清晰传来,许涣亭听到“周吴”这个名字,霎时间想起当年明州城外一事,不由自主地望向赵权。
而那道玄色身影从容淡定,移步扶起前任丞相,自信道,“证人来了,请进来吧。”
萧丞相脊背一凉,施以一礼,便朝外喊道:“速速派人通传!”
不到半盏茶功夫,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布衣男人走进正厅,行礼问安道,“小人周吴,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吴,七年前与郑伟正一同从明州前往京城,后为赵权所用,编入飞虎军。
赵权抬手示意他平身,问,“周吴,七年前,萧二公子身亡之际,你可曾看到过什么?”
“回陛下,萧二公子当年与小人是同僚,小人与萧二公子共同属先锋营,在抗击燕军之时,小人曾亲眼目睹有一人故意趁萧二公子不备,从背后射他一箭,小人本想报仇,后发现此人乃属徐将军麾下,故而只得作罢,幸得陛下提点,这才敢想为萧二公子沉冤昭雪。”
周吴回忆当初之事,简单讲述过后,又朝萧丞相道,“萧二公子临走前曾托付小人,一定要告诉丞相大人,是他辜负了丞相的厚爱,若有来世必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恩,还望丞相和夫人莫要因他而悲伤过度伤了身子,否则他九泉之下也会不得安生!”
“我儿……我儿啊!”听后,萧丞相仿佛浑身失去了支撑,跌倒在太师椅上悲愤痛哭,一直重复着这几个字。
赵权无声叹息,上前劝慰萧老丞相。
只有许涣亭是沉默不语的,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可能半真半假,一切都是赵权的计策罢了。
萧年漪弥留之际,身边只有许涣亭,说得内容皆是与一人有关。
而今,这一点却成了刺向其亲人最锋利的剑。
赵权:我劝你别多嘴
许涣亭:你猜我说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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