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雾茫》泥犬

69、第 69 章

　　林北施每次都这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有多伤人。

　　卢一无意与他争辩，直接拨通了牧驰羽的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家？”

　　牧驰羽还以为自己错接了关逸的电话，疑惑地拿远手机，再次确认了屏幕上的名字，才问道：“你是不是拨错号码了？”

　　卢一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失了态，“抱歉…有点着急了。我是想说…你弟在我家。”

　　“噢…然后呢？”

　　“你不回来开门他就回不去啊。”

　　“你让他回自己家，我都跟他说了今晚不回去。”

　　卢一感觉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牧驰羽是故意躲着关逸的…好言相劝肯定不是一两句话的事儿，卢一所幸直击要害：“好吧…老实说，你再不过来把他领走，我就要打他了。”

　　“艹！你打他干什么？！”牧驰羽果然立马打起精神来。

　　“他…他一直哭，很烦。”关逸是人尽皆知的爱哭鬼，卢一这么说完全合理。

　　关逸听他这么说，还很配合地大声抽泣了两下。

　　牧驰羽一听，更着急了，“你…你忍着，我马上回去。”

　　“我尽量。”

　　“二十分钟，”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牧驰羽补充道，“你敢打他我跟你没完！”说罢便挂了电话。

　　“我哥要回来了吗？”关逸立马转变情绪，一脸惊喜地问道。

　　“嗯，二十分钟。”卢一回答道。

　　“谢谢卢哥！还是卢哥有办法。”关逸也顾不得还被揪着衣领，扭头对着卢一笑得天真。

　　“你装什么啊！”林北施又凶了关逸一句。他看不惯面前这小孩儿一会装无辜，一会装哭，一会又喜笑颜开的模样，觉得假死了。

　　“他只是在这里等他哥回家，你就要这样他么？”卢一对林北施说道。

　　“你还敢维护他！”说着还继续把关逸往上提了点。

　　卢一心说：这个关逸体弱也不致于弱成这样吧？被人当个鸡仔似的拎着，都不挣扎一下的吗？要是站直脚也能着地吧？干嘛一直弓着身子…这样显得更凄惨了…

　　其实林北施不放他下来更好，关逸心里正盘算着：哥哥还有多久到啊，他看到我被这么欺负肯定会心疼得不行…晚上装作受到惊吓的样子，非要跟他睡一张床应该也挺顺理成章的吧？想想还挺期待…只是不知道林哥能不能坚持那么久…

　　“你笑屁啊！”

　　林北施呵斥了一句，关逸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

　　卢一指着大门说道：“门口的监控你看过没有？从他敲门到你回来才过多久？除开洗澡还够做什么？”

　　他说的在理，但这么容易就能发现的问题自己却毫无察觉，脑子一热只顾乱发脾气，总归是有点下不了台的，所以林北施还是嘴硬小声嘟囔了一句：“那…那他够不够我怎么知道…”

　　“诶？”虽然关逸听得出是嘴硬，但还是觉得刺耳。

　　卢一走过去拎起地上湿漉漉的书包，很大声地反问道：“今天这么冷，他还淋了雨，想借浴室洗澡有什么问题？还是说这是你家，我连私自留朋友的弟弟在这洗个澡的权利都没有？他衣服都湿了，不给衣服换，难道你想看他穿着浴袍在你家里晃吗？”

　　卢一要面子，他不想当着外人的面，抓着林北施的衣领质问他：你当我什么人？你觉得我很烂、很脏、很随便是不是！可他心里憋着火，所以故意一再强调“你家”，这个会令林北施敏感的词语。

　　——我难受，你也别想好过！

　　林北施确实难受了。不分彼此，是林北施认为的亲密关系的重要凭证，他的用词，他的眼神，都让林北施难受至极。

　　“放他下来！”卢一再次大声道。

　　林北施听话地把关逸扔回沙发里。表情凝重地看着卢一，却不知该说什么来反驳他刚刚的话。

　　又是这副倔样，这次卢一一点也不想哄他，决定就跟他犟到底。

　　门铃响起，是匀速的三声。

　　关逸从沙发里跳起来冲过去开门。

　　是物管送来了外卖。

　　“关先生，这是您点的外卖，”物管微笑着双手递上保温箱，“差点以为是我看错了楼层。”

　　接过保温箱，关逸一脸失望地说了声谢谢便关上了门，然后把保温箱放到茶几上，一件件拿出里面的东西。

　　一些甜品，和一大盒水果：蜜瓜、蓝莓、车厘子…

　　林北施瞟了一眼，没一个卢一爱吃的。看来这小孩真住楼上，而且跟卢一一点也不熟。

　　林北施用带着歉意的眼神看向卢一。

　　卢一却完全不看他，转头对关逸说：“关逸，我还有事没谈完，先回房间了。”说急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事，主要是不想跟林北施讲话。

　　“老婆～”林北施想跟上。

　　“这也不可以么，擅自使用你的房间？”说完便关上了房门。卢一想气人时，是真的能把人气死。

　　林北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跟刚才凶狠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林哥…”关逸叫他。

　　“闭嘴。”又变脸了。

　　“卢哥他好爱你噢…”关逸挑了个能令他高兴的切入点。

　　突然来这么一句，给林北施都整害羞了，扬着眉毛回答道：“要你说…”

　　关逸看他不再有动粗的举动，想着这苦情戏自己也是演不成了，于是转换思路，拉他坐下劝起架来：“他不想我哥报复你，故意说成是他自己要打我，都没提你的事儿…”

　　“我又不怕报复…”话是这么说，其实心里暗爽。

　　“他这么维护你…但你一回家就大吼大叫，还说那么难听的话…真是太过分了。”

　　“我说话…很难听么？”开口是想反驳的，但自己又确实是惹卢一生气了，一瞬间就把反驳变成了诚心诚意地询问。

　　“相当难听…你怀疑他，还羞辱他…”关逸一副懂很多的样子，给林北施上起了课：“怎么会有人舍得这么伤害自己的男朋友啊…你平时除了吼他，不会还打他吧？唉…卢哥好可怜啊…要换作是我的话，肯定不舍得这么对我哥。”

　　“你连你哥的家门都进不去，能跟我们比么…”林北施突然反应过来：“不是…我没打他！我怎么可能做伤害他的事！”

　　“林哥…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重点是什么？”

　　“谁知道你重点是什么…废话那么多。”林北施不耐烦道。

　　“你不会觉得没打他就不算伤害了吧？你怀疑他，还出口伤人，这都不算是伤害吗？”

　　林北施闷闷不回答。

　　关逸加强火力继续问道：“他是被你捉奸在床过吗？”

　　“当然没有！”林北施蹭地从沙发里站起身来。回想起来，卢一确实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林北施也只不过是从一些外人口中，听说过一些不好的传言，所以才这样杯弓蛇影。

　　“那你为什么毫无证据，第一想法就是他出轨了？更何况对象还是我这么一个清纯阳光的男高中生。我看着像是会当第三者，破坏别人家庭的坏人吗？”

　　“你废话太多了，有几句完全可以省略。”

　　“好吧好吧…那你总该知道，和未成年人发生ロ是违法的吧？”

　　林北施从上到下扫了关逸一遍，惊讶地问道：“你连十六都没有吗！”

　　“十八岁成年啊，大哥，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但十六岁且自愿就不违法啊…”

　　“啊？”轮到关逸惊讶了，“你、你…你再说一遍？”

　　“法盲…”林北施不在意到底是十几，反正他已经确定面前这小孩跟卢一没有特殊关系。

　　关逸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边锤着脑袋：“靠！靠靠靠！”一边围着沙发打转。

　　房间门突然打开，林北施拨开关逸，走上前去。

　　但道歉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他就先注意到了卢一惨白的脸色。

　　“怎么了？”林北施问道。

　　“我、我要去…疗养院…”卢一把手机拿给林北施看。

　　林北施接过手机，发现他的手抖得厉害，于是拉着他就往外走，“我陪你去。”

　　到电梯里才扫了一眼手机上的内容——护士长告诉卢一，沈少青划伤了一名护士的脖子。

　　“我了解过疗养院的规模，他们并不具备抢救能力，如果情况严重，他们会第一时间送那名护士去三公里外的公立三甲。护士长说值班医生正在治疗，就代表伤情可控。”林北施紧紧握着他的手，有条理地分析道。

　　林北施的话，和他温暖有力的手心，给了卢一许多安慰。

　　卢一有些吃惊于林北施突如其来的前瞻和冷静，但他现在顾不得多思考其他，满脑子都是沈少青的事。

　　她从来没有伤过人，最差的时候，也是自残，现在明明在好转，明明都被允许院内自由活动了，明明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回家了…怎么可能突然伤人…怎么可能…

　　车堵在桥中央，深夜、大雨，前边出了事故。

　　尽管林北施一直没有松开手，还是没能捂热卢一因为焦虑，而冰凉的双手。他不停地看看时间，又看看前方，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车怎么还不动…还要多久才能到…她…她胆子很小的…她现在肯定很害怕…我应该、应该在她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