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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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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就跟当机了似的,除了一直碎碎念,什么也做不了、想不了。他知道这样很惹人嫌,但就是忍不住。
理性分析这件事,其实情况并不算太糟,特别是对于经常打伤人的林北施来说。卢一心慌手震的模样,才更让他更紧张。
林北施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结结巴巴,不停重复着那些话,又谨小慎微地放低音量,还时不时怯懦地偷瞄向自己,似乎是…不想惹恼自己。
他为什么会这样…
车身较高,林北施可以清楚地看到车流在缓慢前行,但前面的车却没有跟上,反被相邻车道抢先一步插了过来。林北施猛砸了一下喇叭提醒,吓得卢一一抖。
林北施看向他,他立马改口:“不、不急…你别烦…别烦。”
再过一个红灯,就能转进疗养院所在的小路,林北施犯规地在车流停滞时,丢开方向盘,抱着他拍拍背安抚:“别怕别怕…我没烦。”
“那就好…那就好,我、我不怕…我妈她、她胆子小…我只是担心,我不怕的…”
他很害怕,却不愿意承认,林北施也只好顺着他的话说道:“嗯嗯,只是担心…我们很快就到,她不会再害怕了…”
……
车进不了疗养院,滑行至门口,卢一便跳下了车。林北施停稳车也追了上去。
出门时卢一没顾得上穿外套,一小段路已经打湿了头发和肩头。林北施脱下自己的外套将他拢住。
楼里暖气很足,卢一便也没有推拒。
护士告诉他们,医生给沈少青打过镇定剂,她已经睡了。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卢一问道。
按规定,疗养院只在白天可以探视。
护士摇摇头。
这层的医护几乎都认识卢一,平时相处也很融洽,他们说不能通融,就是真的没办法了。
药物作用在三小时以上,再加上现在是睡眠时间,估计会一直睡到明早。护士多少也能看出他的情绪与往常不大一样,所以没忍心告诉他,沈少青是被束缚带绑在床上睡去的。
“要不你们先去看看小郑吧,她在医生值班室。”护士提醒道。
两人顺着护士手指的方向走去,还没进屋,就听到了小郑的哭声。
卢一向来能言善辩,夜店里再难缠的客人,他都能安抚到位,但今天,他盯着小郑脖子上的纱布半天,却只说出了:“我妈她…怎么可能…做伤害别人的事…”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母亲这样柔软的人,连不认识的小孩摔倒流血,她都心疼得抱着哄半天,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做出伤人举动。
一听这话,小郑愤怒地指着自己的伤口,大声嚷嚷起来:“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能是我抓着她的手,逼她划我不成?”
“她没有…”卢一很小声说着,并用一种乞求认同的眼神望向林北施。
“嗯,没有。”林北施不在乎事实如何,老婆说没有就是没有。
“那就叫警察来!验伤!验指纹!给她做司法鉴定!”
小郑气得要跳起来,值班医生怕她扯到刚缝合好的伤口,连忙按住,并朝一旁的护士长使了个眼色:“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就别再火上浇油了。”
护士长拉着两人一起出了值班室,才说道:“精神疾病类医院,患者伤人的事件时有发生,要是我这样的老员工,早都见怪不怪了,”说着还抬起手臂给他们看自己的伤疤,“但这个小郑啊,是刚来的实习生,没遇过这种事儿。现在的孩子啊,都是被家长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被保护了这么多年无病无灾的,结果上班没两天就被划伤,哪能不激动?你们也是…干嘛非要说些刺激她的话…真要闹到警察局,对医院、对你母亲,都没好处…”
护士长说得有道理,医院有看顾义务,内部出事向来都是内部消化,协商解决,站在医院的角度,自然不想闹大,不想影响声誉。而沈少青是过错方,报警的话,对她更是不利。如果司法鉴定结果,沈少青是在发病状态下伤了人,那很可能会被强制治疗。强制治疗需转到指定医院,服务差、条件差都是小事,那里关的通常都是严重伤人的病患,在那里,连自身安全都难以保障;如果鉴定结果,是在非发病状态下伤人,惩治还会更加严格。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郑报警。
想要大事化小,就必须首先承认是母亲的过错。卢一始终不愿相信母亲会伤人,又怎么忍心亲手捧起一口黑锅,再残忍地扣到母亲身上呢?
卢一这么多年的努力,做了那么多违心的决定,走了那么多连自己都唾弃的捷径,都是为了有一天,能拉起她的手,一起回家,如平常母子般,安稳、幸福地生活。
可出了这样的事,被定义为“有暴力行为的精神病”后,沈少青还能走出这个院子吗?
但…事情总要解决,除了这样,他还能怎么办…
犹豫的片刻,林北施对护士长说:“我进去跟小郑谈吧,我可以代表他。”
卢一惊讶地抬眼看向林北施——他看出了自己的进退两难,主动来做这个坏人。
“对吧?”林北施也在等他一个认同。
“嗯…”
林北施回到值班室,学着陈静她们的样子,先关心伤情,再诚恳道歉,叹惋的同时扯些惹人共情的理由来争取谅解,最后再给出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数字。
这套流程林北施旁听过无数次,做起来自然也得心应手。
赔偿金额周到地算上了未来两年的整形修复费用,小郑终于满意的点点头,打消了报警的念头,签下和解书。
……
不到十分钟,林北施就从值班室走了出来。
“没事了,都解决了。”林北施拍着他的背,并投以宽慰的微笑。
他没提赔钱的事,卢一也没问。因为问了,他肯定又会生气。
“我想…在这里等她醒…”说话时眼里带着央求。
林北施不懂为什么连这种小事都要央求,也不清楚卢一这畏畏缩缩的样子,是因为沈少青的事,还是因为自己不久前才吼过他…或许都有关系…
想象中,他应该蛮横地说,“林北施,你陪我在这等着”才对。
林北施愣了愣神才点头答应。
得到肯定的答复,卢一脸上露出欣喜,并把外套脱下:“衣服还给你,外面冷。”
“还?非要分得这么清楚么!”
卢一没有再强调什么你的我的,只是顺嘴就那么说了,但林北施现在已经跟应激的小狗一般,主人想抬手摸摸脑袋,他却以为即将落下的是惩罚的巴掌。
“不是,我不冷…你穿。”
“不冷?不冷才怪!”林北施阻止。他只穿着一件半湿的单衣,怎么可能不冷。况且林北施一直认为,即使两人都淋湿了,外套也该是他穿。
“真的不冷…你不能生病了。”
“我不会生病的,你再敢拒绝我就…我…算了。”
林北施不敢再大声,也说不出什么威胁的话来,最后只能顺着卢一的意思,套上衣服。然后拉起衣襟包裹住他大半身体,紧紧搂着,一同走进雨里。
回到车里,林北施打开全部加热和暖气,还硬是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捂着。
“对不起。”林北施说话时不敢抬头,不敢看他带着怯懦的眼神。自己承诺过会控制脾气,却没有做到。
“没关系。”卢一即刻回答。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我知道,是指…之前误会我的事,对吗?没关系。”
“还有…凶你、侮辱你…”
“侮…辱?”这个词定义太宽泛,卢一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辱骂…”林北施抬起头看着他,也提高了些音量,“但我会改的,我保证!”
“也没关系…你…你可以骂我。”这是卢一深思熟虑后的答案。
以前沈少青是他唯一的寄托,他是沈少青唯一的靠山,他们只有彼此,所以即使一身疲惫,他也没资格松懈,必须时时刻刻无坚不摧。
而现在,林北施成了他唯二的寄托、唯一的靠山。在林北施身边,他敢卸下铠甲,敢慌乱,敢失神,不用一直一直,强装出一副所向披靡的样子。
所以什么都没关系。
一点点暴力没关系,被骂两句…也没关系。
只要…林北施不变心、不厌弃,其他都没关系。
“胡言乱语…”
“不是胡言乱语,是真的…可以。”
“你觉得我是变态吗?非要骂你才舒服?”林北施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我都看见了,你从出门起就一直在偷偷看我的反应,你在害怕,怕我发脾气?怕我又凶你是不是?”
“不是…我是怕你…嫌我们麻烦…”他越说越小声,捂在林北施衣服里的手,也不自觉蜷缩在一起。
林北施抻开他的手心,让整个手掌都贴到在自己的皮肤上。然后考虑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说道:“卢一,我想告诉你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