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岸》文自扰

33、冰镇杨梅 陈词百句冰

　　戴胜警官从她办公桌上给叠得扎扎实实的一堆纸质版文件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来，右手的手肘抵着桌子角，手指头敲了敲桌面：“吕仙踪，你催命呢。”说完前面这半句，她停顿了一小下，抬起她那双此刻神情严肃得没边的眼睛：“财神庙和飞来药企的那一串案子，我们警方近来都有追查，喏，看到这一山的文件了吗？都是关于药企的事情的线索细节案情推演之类的，我们前段时间是摸索到一些碎片化的线索，这你也知道，比如说孔真嘉私藏铜钟的事、研究兽化还有转型纠纷——但是这些推定没有落到实处到时候，或者说人没有被抓到，甚至是抓到了没法关——这些程序上的东西只要少了一小环或者甚至一个细节，都可能会影响到整个进程，不过其实话说回来，有件事你可以帮忙。”
　　“什么事呢？”吕仙踪坐在戴胜对面，他的上半身因为信心的那点略微光亮复现以及一些些的好奇心而有了一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十分坦诚的向前倾斜的弧度。
　　“你是博物馆馆长，对吧？虽然你那边主要是展览古画，而且是地方冷门私立的，地方小，馆藏比较少。”戴胜这么说，话的后面的半截那种否定的语气，是故意想要将对面这位平时跟个冰秤砣子似的家伙刚才那几秒里面，为数不多的很明显表露出来的对于探案的责任心和好奇给稳稳地挂起，不至于像上次去营救赋霖渊这光头一样，一看到前路阻断就心绪凝重打退堂鼓。
　　“我想啊，古代的物件你是看得来的吧，对于人们为什么收藏它的心理原因和机制也会比我懂得多。”戴胜继续：“是这样的，警方通过对之前的案情文件的整理，发现一个蹊跷的小突破口，就是——孔真嘉为什么在搞实验以及发展企业的同时大量的收集和抢夺古董，而且有一部分还经过细微的改造，外加炸坟偷酒，我们觉得这并不是简单的作为摆件以供赏析这么简单，刚好通过其他警员的便衣调查，我们得到一个消息——飞来药企的新任CEO杨誉和他的副手秦宝鉴将在他们前任CEO杨璞伤势痊愈出院之后的一两天内举办一个宴席，到时候我们两个可以借此潜入进去打探打探。”
　　吕仙踪依旧沉着双眉毛点头应允，但是他不太能够理解为什么之前一向急躁冒进的戴胜警官现在说话的时候语气一转，说话的时候像有一股劲憋在心里，严肃得跟之前判若两人——兴许是累的—— 仙踪在心里沉默着给这家伙找补——事实也确乎如此。
　　戴胜其实没敢告诉他一件事——离谱到从前的她都不敢想，这事儿就是那杨璞在重伤住院期间，竟然癫了似的发来了十几份的所谓的“自首信函”，戴胜她从来没有见过这阵仗啊，而且这信函里面用词极度拧巴，直接回信答应吧，又怕人家杨璞顶着断掉的那几根肋骨跑过来请罪直接累死在路上；回应不同意吧，又好像显得自己消极怠工，漠视案情；对于自首的活完全不回应，只给简短寒暄吧——事实上，她就是这么干的，她戴胜近来沉稳了不少，准备等到适合的契机——比如说在刚刚说到的杨璞出院之后的宴席里，再跟他当面讲明——她甩给这货的回信里面，就只是有着含着让他到时候商量，放缓了别急的意思。
　　之后匆匆过去两半个月，戴胜在某一个闲暇时间打算吃一顿小火锅，刚一坐下就遇见了吕仙踪捧着一大杯冰镇杨梅汁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们两个人对坐着，仙踪手上的杨梅汁倒了一大半给戴胜喝，戴胜看着手上那杯晶莹剔透的紫红色液体，它同时也是甜腻和沁爽的复合体——一时出神。
　　仙踪用一贯温吞且稳定的嗓音发问：“警官你想好怎么回答小杨总了吗？”
　　“你想得出来？”戴胜笑了。
　　“我哪想得出来，你如果让我试试的话，我就得调出我学生年代那些社团里面的辩论逻辑了，那个东西模糊死了。”仙踪说完拿筷子夹了一片辣锅里的牛肉，放进嘴里，发出一种细小但是爽快的咀嚼音，声音落下后，又接着说：“我们可以有逻辑一点，但是我们大概率猜不着对面怎么想的。”
　　戴胜捂了一下脸：“是，杨璞想什么我们怎么知道？他算个蛋饺，软软糯糯，投机取巧——你看啊，他嘛，他如果真不怂，为什么年纪轻轻从原来的工作跳槽投靠了真嘉的药企？他如果真不投机，为什么前段时间又要发这么多的自首信给我，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装的。”
　　“既然都已经有方向了，那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嘛，警官。”仙踪这下也笑了，他”心里有一个小办法能够帮助调查。
　　与此同时，另外有一个人在住处的角落踱步，略显纠结。
　　“阿源，你确定你去的得？搞不好你会黑了心的。”
　　这声音是来自宁允康的。
　　他在几秒之后得到的回应是肯定的，而且声音极其冷淡又格外平静。
　　“总比你把头送给那老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