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环游记》允刃

51、问天 蜚虫

　　接连质疑声中，迪弗意识到自己说了昏话。他瞬间体会到步桃灵魂缺失的滋味了。
　　迪弗友善一笑，开始补救：“你们好，其实我们是来找伽百栗的。”

　　对面的生物闻言却一脸疑惑，这又是什么新兴说法？
　　他们打开面板刷新，企图找到最新的热点。
　　“听说有比格犬开创了新命名，会不会和这有关？”“不，这条看着更像。”“再看看，没准还有其他。”

　　花丛中钻出一只兔子，这只白兔忽然发出怪叫：“蛇来了，蛇来了。”

　　狗尾巴草绯萨闻言，竖起身转了一圈。
　　其余花草见状侧身，等待结果。

　　检查完毕，没有丝毫蛇的迹象。绯萨奇怪了：“哪里有蛇？”
　　花草又倒向另一侧，求助博学的银杏树。
　　银杏树思忖道：“兔的天敌多了去，随处可见。不过这里是秘密花园，老鹰、野狼这些凶猛的家伙都禁止入内。有可能兔子看走眼把其他生物当成蛇。”

　　绯萨发现一只长相凶猛的生物，狗尾巴草轻轻一点，问：“这是什么？”
　　迪弗从地上抱起小能，解释：“这其实是只小熊猫。”

　　“所以根本没有蛇。”绯萨晃动身子，就像小狗得意地晃动尾巴，“说蛇来了，实际是有危险，但来的不是蛇。”
　　他开始举一反三，回想迪弗的话：“说伽百栗好，那就是伽百栗不好，所以这是个坏东西。”

　　迪弗正要解释，却听见绯萨复念一遍：“伽百栗，栗——八成是个板栗。山核桃，这是你的同类。”
　　山核桃抬头否认：“这我可不认。”

　　不管伽百栗是谁，迪弗要找它的事实不会变。
　　迪弗接上了没说完的话：“其实我们的金币被碰走了，已知的线索都指向这个伽百栗。”

　　这里的植物虽不认识伽百栗，但提到金币，不久前被洗劫一空的植物想起：这是波提得利干的好事。
　　迪弗：“波提得利？”

　　植物们议论纷纷：
　　“可不是，不仅喜欢碰走电子货币，连实物金币也不放过。”
　　“还说100是幸运数，碰满100金币刷新一次。可怜的金币，可怜的我们。”
　　“真怀疑有什么特殊癖好。”

　　他们越说越起劲，最后达成一致：看看就知道真假了。
　　绯萨拿出它的神秘道具，是一个长方形的薄透明片。
　　迪弗听见他说：“对着透明片念出想问的话，然后放在太阳光下，如果透过的光线能将周围灼烧，说明是真的。但要是透明片裂开，意味着是假的。”

　　迪弗：“这真的可行？”
　　绯萨：“目前为止，透明片还没裂开过，问天总能得到理想的结果。”

　　得益于这神奇道具，身为狗尾巴草的绯萨跻身大能行列，可以和高寿博学的银杏树平起平坐。
　　现在，绯萨要再次证明自己了。
　　“请问刚才讨论的波提得利行为是否属实，透明片啊请告知真相吧。”
　　“哪怕有一点错误，都请指示吧。只要裂开一道缝，我就清楚了。”

　　透明片被高高举起，照射而下的太阳光穿过薄片，一束一束聚拢。地面出现异样，出现细微响声，一股焦味随即弥漫开来。
　　结果毋庸置疑。
　　植物们见状欢呼：“看，果然是这样！”

　　“请稍等，还没结束。”绯萨又将透明片翻了个面，重新询问，“请问伽百栗和波提得利是什么关系，真的是同一个生物吗？”
　　又一阵熟悉的味道传来，绯萨得出结论：是。

　　透明片被迅速收起，迪弗粗略地看了眼，透明片的外观像寻常可见的玻璃片。不过玻璃片往往不会直接使用，会再加工做成其他工具。
　　等等，这么说望远镜也是类似的材质。

　　迪弗掏了掏兜，摸出一把道具：反弹球、好梦剂、取景器、检索仪。
　　独独少了那枚奇特的“硬币”。
　　难道是兜穿了？迪弗把口袋翻了个遍，掉出一个被漏掉的伸缩海马球。
　　这又是什么时候跑来的？

　　一系列举动引起笋子注意：“迪迪弗，你在做什么？”
　　迪弗想起笋子也有一枚，加快了语调：“望远镜，你还记得那枚金币外形的望远镜吗？”
　　笋子甩出一条细长的根，上面挂着个硬币形状的东西。“不说差点忘了，给。”

　　迪弗接过，将它拉开，露出拱起的透明小球。
　　不知是哪个植物发出的，迪弗听见它说：“就是这样，我想起来了，波提得利喜欢把实物金币做成望远镜！”
　　望远镜的功能不能联想，即使隔着一定距离，只要用它一看，远处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
　　植物们窃窃私语：“窥私欲真可怕。”

　　迪弗此刻也偏向了植物们的观点，他们说得在理，这枚由硬币改造而来的望远镜确实有这样的功能。
　　伽百栗（波提得利）总趁人不备碰走金币，他们沿着踪迹一路追寻，借助通道来到商超，因此碰巧捡到两枚金币——伽百栗途径商超时意外掉落的，这从逻辑上都说得通。

　　但迪弗仍觉得有被忽略的要点。

　　他学着绯萨，将“硬币”对光，让光穿过透明小球，然后说了句明显的假话：“这里不是比螺小镇。”
　　毫无意外，地面被聚集的光灼烤，发出滋滋声响。
　　但迪弗知道，这样问天的结果不可信。

　　他知道为什么透明片能给出“回答”了。
　　手上奇特的望远镜是凸透镜，想来绯萨的透明片也是这种镜片。
　　凸透镜能聚焦，汇聚的光有强大威力，能灼烧地面并不意外。而玻璃经高温烧制，太阳光的热度于它而言毫无威胁，无法让它产生丝毫裂痕。
　　因此问天得到的结果，只能是唯一，也只会是肯定——真话是对的，假话也是对的。

　　笋子：“这能解释得通？人类不都说一个例子证明不了什么，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迪弗：“孤证不立。”

　　他庆幸原世界的自己阅览广泛，因此这类情景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假命题推任何命题都是真命题。”
　　如果前提本就是错误的，那么可以推出各种情况，无穷无尽，不胜枚举。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即使存在所有可能，但不会全部为真。
　　迪弗开始细想，或许，伽百栗的行为也并非如此。
　　笋子：“听起来更有道理了，但是迪迪弗，你能说服他们吗？”

　　眼前的植物们沉浸于得知“真相”的欣喜中。
　　迪弗想，直接告知似乎过于轻率。他只能试探道：“伽百栗和波提得利真的是同一个生物？”
　　绯萨：“结果大家都看见了，为什么要重复一样的问题？”

　　迪弗：“只是感觉这样不够准确。”
　　绯萨：“那另请高明吧。”
　　其他花草跟着附和：“随聊还这么较真，你说是谁就是谁吧，不重要，事就是这么个事。”

　　话音刚落，山核桃爆发锐鸣：“好痒，我的耳朵是怎么了？什么东西钻进去了，快给我出来！”
　　银杏树根据描述判定：“核桃进虫子了。快点把它赶出来，不然虫子会啃噬你的脑袋。”
　　核桃晃动脑袋，痒酥酥的感觉加强，他感觉大脑更危险了。

　　不想脑死亡的核桃开始打滚，在花草丛中滚过来，滚过去，留下数道长长的印痕。
　　花花草草没想到会受到波及，坚硬的核桃壳压到了他们的脚，一朵接着一朵，一株挨着一株，叫苦声此起彼伏。
　　可看看核桃的样子，根本没有停下的趋势。为了不再受到伤害，他们挪开身子，给山核桃腾位。

　　没有阻挡的山核桃，在地上加速，越滚越快，壳越磨越光，在磨平之前与正前方的银杏相撞。
　　一只黑色的虫子被撞出，它扇动翅膀，朝银杏树飞去。
　　虫子最后停在一片银杏叶上，银杏树合拢叶片将它包住，警告花草们：“这是蜚虫，不要靠近它。”

　　花草们闻言撤离，失去植被的花园一下变秃，冒出斑斑点点。

　　植物往往都怕虫，但银杏树们不同。
　　他们出生在好望小镇，在优质阳光雨露孕育下，能够抵抗病虫害，忍受极端天气，他们甚至提前结出果实，这是新银杏树一生只结一次的果实。
　　献出果实，他们就可以离开好望小镇。

　　作为一棵年长的银杏树，他不记得自己最初的名字了，但交出果实后，他被赋予新名字——49890501-010，生物们都这样称呼他。

　　49890501-010的叶子被什么东西触碰，一种陌生又持续的感觉爬过叶子，直抵树干，这是久违了的疼痛。
　　叶子下意识一开，黑色的虫子飞了出去。
　　如他所料，这类成因未知，伤害不明的蜚虫，不是普通虫子。

　　山核桃的叫声放大了疼痛，49890501-010忍痛听见他说：“又有声音了，我身体里面藏着只巨型音响。”

　　不远处的花草闻言，讨论道：
　　“看这架势，那黑虫肯定不止一只。”
　　“四只、五只都有可能，可怜的山核桃。”
　　“起码得一群。”

　　耳边音响声荡开，交谈声混杂其中，声音越积越多，山核桃身体开始膨胀。
　　他在地上四处乱撞，企图缓解，但膨胀没有停下，核桃坚硬的外壳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内里的核桃肉。
　　“嘭”“嘭”几声，壳飞了，虫也飞了。

　　“哦咦？”小能看着一只黑色的虫子停在鼻尖，它怀疑自己还晕着，伸出爪子一呼，蜚虫被这股风带着，飞到迪弗的眼前。
　　望远镜往下一放，乱飞的蜚虫被切断路线，罩在了变形“金币”中。

　　金币中央的透明小球放大了蜚虫身影，这下迪弗看得分明。
　　这就是最初遇见的蜚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