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路 走一只蜗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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笋子用根系圈起笔，难以置信道：“这就是大城市吗？连道具都这么百变。”
打量完变形的检索仪，小能决定：“我也要开个奇妙商店，就会有无数像这样道具。”
它说着眯起眼，想起了壁虎丸的滋味，想法发生改变，“托你的福店长好像也不错，有好多炸串吃。”炸串香喷喷的，味道肯定也不赖。
美好的幻想未经展开就被拍碎，笋子拍了拍它：“好了店长，看路。”
眼前的路四通八达，不远处是盘绕的空中长廊，上面果冻车悬浮，飞行石墩四处张望。还不时有电飞车闪过，擦出一串火花。
火花由远及近，顺着路线擦过商超。
电飞车产生的气流带动冷风，吹得迪弗回了神。
身前的路不止一条，往右望去，是波浪形轨道，善于飞翔的鸟类在里面兴奋地打转。朝左看，则是排列的孔洞，每个洞口相当一个出入口，一路上能看见土拨鼠挨个冒头。
迪弗朝前几步，脚下是条大道，只是这条路未免太过宽阔，边界长得像往外延伸的群山，而他脚下只是其中一座“小土坡”。
小能先他一步，迈动步子往左挪，朝目标孔洞靠近。
察觉到脚感发生变化，小能扑腾着试图站稳，但四肢被几条湿滑的东西沾上，没能顺利触地，受力不均让它猛地一摔，当即趴倒在地。
眼冒金星时，又一个物体滑来，直抵它的鼻尖。
耸动鼻子闻了闻，是咸湿海水的味道。
它转动眼睛一瞅，这不速之客是沙丁鱼。小能轻轻往后一扫，眼睛猛然睁大，在这只沙丁鱼身后，还跟着一群，他们异口同声道：“走你走你走你。”
看来是挡到他们的路了。
路被眼前的庞然大物挡住。
见它扭动脑袋形成一条缝隙，沙丁鱼群趁机钻过，顺着这条“路”径直游去，拖出大小不一的气泡。
每冒出一个气泡就带出一个字，“下”“班”“咯”。
一阵起伏的欢呼声在小能耳边响起。
它抖动耳朵地从地上坐起，看着沙丁鱼群游走，又看见几只小螃蟹侧身路过，在他们身后，还有许多排着队的海洋生物。
这样诡异的场景吓了它一跳，小能坐不住了，扭动身子朝迪弗跑来：“迪迪弗，这路太奇怪了。”
“看来这不是我们要走的路。”迪弗看得分明，这显然是海洋类生物的通勤路，而沙丁鱼群是这条路上的常客。
迪弗重新观察半圆形商超周围，注意到玻璃屏暂停了广告放映，显示出当前时间：下午四点整。
看来时间不早了。
吉拉特没想到耗时这么久。
虽然商超恢复了基本供水供电，但超市的善后工作并未结束。顾客离去后，负责各分区的员工要将一切复原。
作为水产区的一名员工，吉拉特检测完水温和导电率，看了眼时间，已到下班的点了。它翻身出水箱，而隔壁的扇贝还在测水流稳定值。
“曼达，今天又加班？”扇贝曼达闭口不语，片刻后才打开贝壳，回了吉拉特一句，“嗯。”
“都这个点了，不会有顾客的。”吉拉特说着腹诽了一句，何况今天还有突发状况。
“我知道。”曼达平静的语气让吉拉特困惑。
作为到点下班，从不迟到早退的标准员工，吉拉特显然不能理解扇贝的行为。
明明是一样的收入，相似的工作要求，扇贝却格外热爱工作。平时它下班了，扇贝总是还在。其他生物走完了，扇贝也没离开。
于是大家都称曼达为超市加班狂魔。
吉拉特无法理解，平时加班就算了，怎么今天还加班？出了意外事故，生物们早提前开溜了。要不是它手头工作没完成，也早回去了。
吉拉特劝了曼达一句：“朝九晚五的活快被淘汰了，朝十晚四才是常态。”
加班不会让你的工资增加，也不会有其他实质性奖励。吉拉特温和注视着它，希望扇贝能读懂这隐晦的意思。
听见类似的话，扇贝的贝壳几下开合。
大概是一同经历过停电停水危机，又被吉拉特那道目光注视着，曼达忽然萌生出倾诉的念头，隐约想起一些。
随着环境改变，扇贝一族对生存的要求越发严苛，不同的水流稳定值、水体污染程度都对他们的生存有重要影响。
对生存环境的要求，以及如何躲避天敌伤害，是每只扇贝一生都要关注的问题。
而生存之中，在意外发生后能迅速应对显得格外重要，许多扇贝都因无法适应而减寿，进而走向消亡。
随着近些年意外频发，扇贝们身体发生了变化，神经记忆也大不如前，只能依靠肌肉记忆来感知环境。
“记住这种肌肉记忆。”曼达记不清是谁说的了，但肌肉却将记忆刻入方法牢牢记住。
期间应该是花费了不少功夫。
扇贝的肌肉记忆形成需要时间，只有时间达标，在短期内才不会遗忘。但想一直记住，就要持续地向肌肉输入信息。
曼达每日下班后的行为，就是在向肌肉录入信息。记住今天的稳定值，然后明天再更新调整。
这本是它的个人行为，却未曾想到能产生新的影响。
每次海洋生物来此休息，都会赞叹水流温和舒适，曼达所在的玻璃柜也自然而然地成了金牌休息区。
听到这，吉拉特发出喟叹：“原来如此。”
没想到扇贝记忆比金鱼记忆还要短暂，难怪同事们总说曼达高冷不好接近。
现在吉拉特知道真相了，曼达根本记不住深刻的内容。估计同事的脸在曼达看来，就是每天路过的甲乙丙。
曼达看向吉拉特：“那么你呢，一个电鳗，为什么喜欢披个榴莲壳？”
好吧好吧，果然是这样。类似的话听得吉拉特耳朵都起了茧子。
它只能摆尾无奈道：“我就是榴莲。”
这是它经历多番思想斗争后的决定。
曼达侧过身子，企图听得更清楚。
贝壳形状消失，变成一道竖线，看着眼前的图形变换，吉拉特忽然产生了一个不同的想法。
“请试想，如果一只电鳗披着壳，你是什么反应。”吉拉特说着晃动几下，看到它的举动，曼达表示：“一只电鳗穿着奇装异服，嗯，那今天大概是什么特殊节日吧。”
是的，这是绝大多数生物的反应，在他们看来这是扮丑行为。
吉拉特换了说法，就像扇贝转变角度：“但若是说一只榴莲长出电鳗尾巴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很正常啊。现在奇形怪状的榴莲多了去……”说着曼达忽然沉默，思考起二者的区别。
“你看，说的其实是同一个生物，只是表述不同。”
但第一种情况是生物下意识的反应。
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吉拉特都认为自己是个榴莲。因为这层榴莲壳是它的厚盾，阻隔了外界质疑的目光。
也像是自我安慰，它泛泛地接受了新身份，却未进一步思考。
直到意外发生，吉拉特才意识到，它必须直面这个争议。
做榴莲也好，当电鳗也罢，它一直是它。
榴莲壳支撑起吉拉特，让它能承受远超自身的压力。而电鳗的导电优势助它抽离水中电流，使部分生物免受电流伤害。虽然不像查找员那样全能，可它已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
只不过沙丁鱼群来势汹汹，险些叫吉拉特招架不住。但现在回想，他们也对带电的榴莲壳表示认可。
听到这曼达问道：“所以你还认为自己是榴莲吗？”
一定要选的话，比起当电鳗，当榴莲更能给吉拉特带来满足感，不是外界迫使它作出选择，而是源自自我价值的认同。吉拉特自洽并表示：“我本就该是个榴莲。”
“听起来很有道理。”曼达扇动外壳同意了它的观点，同时对一只榴莲出现在水产区感到困惑。
吉拉特甩动脑袋，假发跟着弹动：“谁说水果只能待在水果店？”
和曼达一样，吉拉特也是休息区的员工。
虽然智能设备会调节水温、导电率和水流稳定值，可它们无法切身体验顾客的感受，所以商超中有多名体验官，职责就是及时反馈用户体验。
曼达是水流稳定值体验官，吉拉特则是水温和导电率体验官。它看向曼达，坦言：“所以我们是一样的。”
吉拉特想起扇贝的短暂记忆，轻叹：“至少此刻是这样，也许你明天就会忘了我吧。”
曼达倒是乐观：“没事你可以电我几下，肌肉会记住的，这样明天就能认出你了。”
“认定这条了？”笋子见迪弗在路边踱步，最后停下，看来这是他作出的最终判断。
迪弗点头：“走这条吧。”
笋子：“难道有说法？”
迪弗：“只是直觉。”
“是这条路没错。”吉拉特电别曼达，看见查找员和同伴并未远去，听起来像是纠结路的选择。比螺小镇的路往往会困住初来者，看来年轻的查找员也不例外。
吉拉特解释，“在每条道路的起点、终点处，都画着蜗牛图案，数量越多表示路越滑。”
迪弗挪脚，露出一只蜗牛图标。
“真的是这样。”迪弗倒推，蜗牛数量少则表示路有摩擦，一只蜗牛的路应该是摩擦力最强的，可是他们真能在上面行走吗？
“迪迪弗，你看。”他的疑虑在看到笋子行动的那刻有了解答。
只见笋子左边身子在一只蜗牛路上，而右边身子在另一条路上。
笋子左侧根系在路上正常行走，扭头看向迪弗时才发现自己没走多远，被另外半边身子拖住了进度，右侧根系在路面上寸步难行。
笋子抬起根一看，上面竟然是个蜗牛壳的图案。
迪弗：“看来这才是摩擦力最大的一条路。”
“不愧是问题查找员。”吉拉特对迪弗的观察力表示认可。
它走上三只蜗牛的路，准备告别，忽然听见一声惊呼，这是一只长着黑白棕三色绒毛，爪有尖刺的生物发出的。
小能指了指路，说：“这是我刚滑倒的地方。”
迪弗见吉拉特在上面行走自如，明白了：“看来特定的路只能特定的生物去走。”
原来是虚惊一场，吉拉特扭头滑走了。
经历了商场事件，迪弗彻底排除吉拉特是伽百栗的可能。他与同伴一起，重新踏上寻找伽百栗的路。
路上迪弗一直在思考，伽百栗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说自己是波提利？他原本形态和他们最初看到的拟人态是否完全不同？
这些决定了他能否找到真的伽百栗。
平坦的路出现了变化，迪弗的思路被迫中止。
检索仪同时发出感应，播报一则新生物的信息：蜚虫，一类极其细小昆虫，通体黑色，有多对复眼，能飞会爬。产生原因未知，伤害性未知。
“哦咦，哪里有虫子？”小能低头看地，能看到明显下降的高度，却没找到一只虫子的身影。
“都说了是小昆虫，还有……”笋子想展示一番，结果中途卡壳，故作深沉地按了下笔，听完后复述：“能飞会爬，地上没有没准空中有。”
笋子强调：“这是为了让某能听清楚才按的笔。”
“哇好厉害。”小能抬头看笋子，表示仰慕。
“小意思，”笋子坦然受之，提议道，“某能还是要多多历练，先做个店长见见世面也好。”
店长一词可说到小能心坎上了，它扭扭身子，又抖抖耳朵，虚心请教笋子：“请问，我能当什么？”
“店长。”笋子当即回它，又加速念道，“店长！”
“嗯哼。诶？”小能没欣喜多久，便一脚踏空摔了下去。它终于想起，脚下不再是平地，而是下降的坡面！
呼救慢一拍发出：“救救偶。”
反应过来的笋子甩出根系，试图抓住跌落的小能，抓到了——一把小能耳边的空气。
空气中还有细小的灰色粉尘，呛了笋子几口，它断断续续道：“这个小镇空气质量不行啊。”
“不，黑色的不是粉尘。”
赶来的迪弗看见了过程，小能摔下时耳边飞出一只小虫子，颜色同检索仪说的一样，是全黑。
看着空气中的蜚虫，迪弗对“极其细小”有了具体认识，也险些和笋子一样，将这只蜚虫看成粉尘。
小能挥爪企图抓住坡面，不料连拍几把空气。
它不死心，又一爪下去，一只虫子被拍到眼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眼睛，被它注视着，小能瞬间呆了，忘记动作就这么直挺挺地滑了下去。
“快跟上。”迪弗喊了笋子一声，顺着小能的足迹滑了下去。
路的尽头是一片花园，花花草草扎堆。
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花草的交谈被打断，密集的花草丛中间打开一道口子。
片刻后，确认危机消除，口子消失，花草丛恢复原状。小心凑近的狗尾巴草发现，这两团东西是一只不明生物和一个人类小男孩。
几秒后，人类小男孩发出问候。
“你好。”迪弗坐在一团软软的垫子上，友好地打招呼。
问候发出一半，头顶覆下一片阴影，根系将他缠住，一股巨力紧随其后，刚坐稳的迪弗被撞倒在地。
笋子翻动身子，从草丛中爬起。
压力消失，迪弗晕着脑袋起身，拍拍身上灰，道：“伽百栗好。”
花草们这下听蒙了：“伽百栗是谁？”“没听过。”“你听过吗？”“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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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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