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流光》大饼小白

69、有什么资格 为什么会喜

　　尽管回来当天为了调时差，程千玥大白天强忍着没先大睡一觉，但昨天晚上被沈望晴喊回家这么一通折腾，她第二天就彻底摆烂了。

　　即使有心照旧起床去上班，但她就像被人装进麻袋打晕了似的，根本没有听到闹钟响。

　　而沈望晴也完全没有喊她的意思，就和平时一样出门去了酒店。

　　一觉醒来，已经过了中午。程千玥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慢慢爬起来，洗漱之后去楼下餐厅看了一眼，阿姨留了早饭和午饭。

　　虽然睡了十几个小时，但她总觉得中途半梦半醒，压根儿就没睡踏实。

　　直到现在，那些字眼还在她的脑海里盘桓并循环。

　　汇泽建筑、林永业、董事席……

　　还有许泽熠。对了，听说原名是林泽熠。

　　看似互不相干的名字像一堆毛线，缠到一起就很难再分开了。

　　莫名其妙被请了半天假，不然干脆在家躺一天吧，她一边想一边喝了一口咖啡，胃口好像又神奇地恢复了。

　　可手机上的那条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那你到我房间找我，我等你。】

　　她不想回海州大酒店的行政房，因为隔壁就是许泽熠。但她也不想待在家里，因为晚上沈望晴还要回来，说不定还加上程澍，到时候场面只会更加混乱。

　　她只挑了点儿清单的菜，又吃了两口甜品，就拎上包出门了。

　　路过客厅，才发现昨天的文件袋被沈望晴收走了，于是折回书房又翻了一遍抽屉和书架，哪儿都找见。

　　出了大门，又想起昨天她是搭沈望晴的车回来的，最后只能喊了一辆车。

　　下午一点半，终于到了办公室。

　　唐秘书正好去开会了，人不在，她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眼下，她还是想一个人待着。

　　一进办公室就锁上门，拉上帘，打开了电脑。

　　打开日程表一看，下午的会议已经开始了，唐秘书帮她设定的是任意参加。

　　不过眼下也没要紧事，找到邮件里的链接就开始了线上旁听。

　　大会议室开了摄像头，她一眼就看到了距离摄像头还有一段距离的许泽熠，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用力攫住了，骤然一缩。

　　“许总，你有什么意见吗？”问话的人是荀聿昭。

　　许泽熠开口了，每个发音都很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仿佛听不懂中文的外国人，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语言的思考和判断力。

　　又好像听到了什么悲伤的乐曲，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这是在抽什么风？她赶紧从座位上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水，一口气喝了小半瓶。

　　一汪冷水含在嘴里不上不下的，硬生生咽下去，整个人都开始往外冒冷气，才留意墙上的空调还没打开。

　　应该是看到她也上线了，等所有人发言结束后，荀聿昭又点她的名，“程经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或者要补充的吗？”

　　“没有，”程千玥勉强张开嘴，声音还有点哑，顺势就扯了个小谎，“我嗓子不舒服，不能讲话。”

　　“好的，知道了，那你有什么疑问的话，一会儿可以发邮件，不用讲话回复了。”

　　许泽熠的视线顺着镜头看向她。

　　但她没开摄像头，对面只有一片黑屏。

　　很快，许泽熠就低头拿起了给她发了消息，【感冒了吗？】

　　程千玥刚在输入框里打出了一个“没”字就反应过来，又迅速删除了。

　　到底在干什么呀？可是，也没到直接拉黑的地步。

　　她放下手机，见那边会议已经结束了，画面上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线，赶紧点了退出键。

　　许泽熠那边也没再追问，直到快下班的时间，才问她：【我几点去找你比较好？】

　　程千玥看了看时间，还是决定先去找沈望晴把昨天的证据全都要过来，估计得磨好一会儿才能全身而退。

　　【八点过来】。

　　许泽熠又问：【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要是放在平时，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但她今天是吃了炸弹过来的，看着这句话就觉得碍眼，瞬间就烦躁起来，拿起手机直接发了条语音，“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八点再过来找我吗？”

　　过了一会儿，对面发过来了一个【好】。

　　程千玥没查沈望晴的日程表就直接上了董事会那层楼，好在沈望晴就在办公室。

　　见她进门，沈望晴只是从电脑前抬起了头，“你今天来上班了？”

　　“嗯，下午半天班。”程千玥没好气地说。

　　“什么事？”

　　“昨天的东西呢？”程千玥摊开手，“给我。”

　　沈望晴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说都是我查到的东西，你根本就不关心吗？”

　　“我不关心不代表我不需要。”

　　“你要拿过去跟他对质？”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当着他的面拿出来。”程千玥还不确定这些东西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收集来的。

　　“那你要了做什么？”

　　“我昨天实在太累，已经不记得听你讲了什么了，总得有书面凭据吧。”程千玥说着就回头扫了一眼办公室，想看看沈望晴的包在哪里。

　　沈望晴吸了一口气，“我不想跟你多说什么，你就好自为之吧。”说完，就打开办公桌旁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文件袋甩给了她，“虽然我还有复印件，但你也是要完好无损还给我的。”

　　“我知道。”程千玥快速收起文件袋，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沈望晴望着她迅速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老的那副样子也就罢了，就连小的也这个样子。

　　八点刚过，房间的门铃就响了。

　　程千玥起身开了门，许泽熠站在门口。

　　他定睛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昨晚没睡好？”

　　程千玥这才意识到，她回来两天了，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

　　也是今年的第一面。

　　她垂下眼，没回答，只是闪身让出了一条路。

　　明明一个多星期以前还在他的车里耳鬓厮磨，但她绕地球半圈归来后，再看他的那张脸，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明明一路上看着眼前的风景都还会想起远在万里之外的他，如今人就在她眼前，她却好像失忆了。

　　许泽熠似乎没有催她的意思，只是默默跟在她后面进了屋，反手把门给关上了。

　　“时差还没倒过来吗？还是还没有玩儿尽兴？”

　　程千玥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她张了张口，依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能喊了喊他的名字，“许泽熠。”

　　“嗯？”

　　“还是说，该叫你林泽熠？”

　　许泽熠猛地抬头，原本舒展自在的面容一瞬间就像凝固的冰那般冷峻。

　　他像是不太确定，眉尖蹙起，微微偏了偏头，“所以……你是在跟我生气吗？”

　　“你是觉得我不应该生气？”

　　“林泽熠是我以前的名字，我爸妈离婚之后，我就跟我妈改姓了。这个名字，”许泽熠抿了抿嘴唇，“已经很久没人叫了。”

　　“你想说你已经跟你爸没关系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到汇泽工作？”

　　“我爸前段时间检查出身体不好，情况比较危急。”他低头缓了一下，“我妈和我商量了一下，决定我暂时回来帮他分担一下，仅此而已，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可结果你就是瞒了。”程千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许泽熠，你是汇泽老板的儿子。”

　　“我是谁的儿子，这并不重要。”

　　“如果我们只是随便吃吃饭约约会，讲不讲是你的自由，但你不是普通员工。”程千玥吸了一口气，“我们一起在做这么大的项目，你天天跟我一起开会、看现场、签材料，我甚至把项目上的事都交给你了。结果到头来，我连你跟汇泽这层关系都不知道！你难道一点儿都没觉得这有问题吗？”

　　“这层关系没有影响项目，我不觉得你需要知道这些对我来说都已经无所谓的事情。”

　　“因为你觉得这是你的私人事情。”程千玥停顿了一下，缓缓别开脸，“但我连我家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告诉你了，那么丢脸的事情，我都跟你讲了。”

　　“我没觉得那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你又没做错什么。”

　　“你看，又是你觉得。”程千玥不禁发出一声冷笑，“你不觉得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丢脸，不代表我不会觉得难堪。我一想到，我爸跟不是我妈的女人生过一个孩子……我就觉得恶心。”

　　许泽熠脸上倏然闪过一丝黯然的落寞。

　　他不小心把话说得太满了。

　　对三十岁的人来说，或许那些事情都只是过眼云烟。

　　但对十八岁的林泽熠来说，他有过深深的所谓，也有过深深的羞耻。

　　他凭什么来替程千玥觉得？

　　“……我不想你因为我爸的事情影响对我的判断。”只要他还姓许，那些事情就与他无关。

　　程千玥冷冷地抬眼，“你很了解我吗？我们以前都不认识，你凭什么先入为主，认为我连做出正确判断的能力都没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程千玥抬高了声音，“你在替我判断、替我决定哪些信息我该知道，哪些不该。你有什么资格替我觉得没必要？又有什么资格剥夺我的知情权？”

　　许泽熠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出现过这样的想法，但程千玥的指责并非无理取闹。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推进项目的甲方跳板吗？”

　　“不管谁在你的位置，这个项目都是我份内的工作。”

　　“所以，你只是在这个项目里顺便认识了我一下？”

　　“不是的！”许泽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程千玥眼眶渐渐发红，却还是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

　　“……你觉得我接近你另有目的？”

　　程千玥没接话。

　　“不管你信不信，”许泽熠颓然地渐渐低下头，“我只想说，我喜欢你跟这些完全没关系。”

　　感觉到程千玥手腕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就加大了手里的力道。

　　但程千玥扒开他的手指，用力抽出手腕。

　　她不信。

　　“如果我一开始告诉你，你现在就不会生气了吧。”

　　“我不喜欢假设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没有意义。”

　　“你想知道什么，我现在全都告诉你，好不好？”

　　程千玥摩挲着手腕上被他抓过的地方，摇了摇头，“不需要了，我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平静，声音也很轻，却如重锤砸在许泽熠的心上。

　　他只觉得心脏狠狠地跳了一把，发紧也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