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流光》大饼小白

70、淡蓝色缎带 没有落款的

　　本以为需要好几天调整时差和心情，但这周末是长假后的调休，还得照常上班，并没有再留给程千玥闲暇。

　　她前脚刚进办公室门，唐秘书后脚就抱着一摞文件进来了。

　　再过一个月就要进入寒假期间，紧接着还有春节档。试运营数据还在持续汇总，公共区域改造方案差不多定下了，马上就要进入拆除阶段，只是董事会内部对于到底等到春节档期结束还是早开始早恢复还存在分歧，另外和新一批供应商拟定的合同和付款节点也需要最终确认。

　　“这是昨天运营部补过来的数据，还有工程部那边的调整方案。荀总说十点开会之前最好先过一遍。”

　　“行，都放这儿吧。”程千玥头都没抬。

　　唐秘书把文件放到桌上，迟疑了一下，“程经理，你今天看起来……”

　　程千玥抬头挑眼看向她，“看起来怎样？”

　　“看起来气色挺好的，”唐秘书十分自然地改了口，“换了唇膏色号？”

　　“……”程千玥低头翻开文件，“不觉得太艳了吗？”

　　“不觉得，很适合你。”

　　程千玥看了看电脑屏幕的反光，没再说什么。

　　很快，桌面上就弹出了一条会议提醒，十五分钟后开始。

　　程千玥提前打开了一会儿要进行讨论的资料。

　　许泽熠发了一份根据公共区域拆除计划调整的最新现场进度安排表。

　　格式和数据一如既往清晰好懂，需要不同部门进行复核的地方都用不同颜色和记号标注出来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想起他昨晚说的话。

　　“不管谁在你的位置，这个项目都是我份内的工作。”

　　她嘴角微微一撇，冷笑了一下，这倒是实话。

　　十点差五分，程千玥抱着电脑和资料出了门。

　　走进会议室，几个部门的人都到了，对面是许泽熠和设计院的郭老师。

　　“郭老师好。”她直接跳过许泽熠，冲众人点了点头，在荀聿昭旁边的空位坐下了。

　　“好久不见，程经理。”

　　荀聿昭笑着跟她打了一声招呼。

　　“荀总新年好，好久没见吗？我就走了一个星期。”

　　“玩儿得怎么样？”

　　“还可以。”

　　“真好，我也好想去海边晒晒太阳。”

　　“你不是才从圣保罗出差回来吗？南半球还在夏天吧。”

　　荀聿昭摇摇头，“出差和度假可是差了一百八十度。算了，我们一会儿再聊，人都到齐了，先开会吧。”

　　电脑接上了投屏，“我们先把公共区域定案过一遍吧。餐饮这边，厨房设备和排烟系统已经完成现场勘察，原方案直接排除了，目前比较大的分歧主要还是开放厨房。”

　　是她休假期间荀聿昭盯着的部分。

　　程千玥扭过头，“为什么排除？”

　　“不是排除开放厨房，是原方案预留的面积不够。如果按照之前说的，把热菜区的一部分开放出来，后厨动线必须整体调整。许总，你要解释一下吗？”

　　许泽熠接过话：“不是简单拆一面墙。如果要让客人看到操作的过程，排烟、补风、消防和冷藏区都得重新走。现在改还来得及，但成本会比原方案高。”

　　程千玥看了看资料，“高多少？”

　　“初步估算，增加百分之七到十。”

　　程千玥想了想，“这个可以接受。”

　　荀聿昭打住，“你先别急着接受。增加的是一次性工程成本，后续运营成本呢？”

　　程千玥顿了一下，看向运营部的主管，对方轻轻摇了摇头。

　　“我让运营部重新算一下？”她提议。

　　“什么时候能算好？”

　　“最晚明天。”

　　“好。”

　　荀聿昭把资料翻到下一页，“另外，之前提到的特色供应商，现在谈到什么程度了？”

　　餐饮部经理回答：“有两家已经给了报价，一家是海州本地的特色甜品，还有一家是咖啡豆供应商，但咖啡豆这家要求独家合作。”

　　程千玥皱眉，“什么意思？”

　　“酒店餐饮区域只能用他们的豆子。”

　　“那不行吧。”

　　“不过他们开出的其他条件还不错。”

　　“他们想要的其实不是独家供应权，”许泽熠忽然开口，“而是展示权。”

　　程千玥看向他，“展示权？”

　　“他们希望在酒店公共区域设置一个小型展示台做品牌露出，所以如果是这个目的，应该还有谈判的空间。”

　　程千玥没说话。

　　“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看资料里好像没写。”荀聿昭问。

　　“我在看方案书的时候，对他们提交的设备型号有点儿疑问，当时有单独问过他们。”

　　“嗯。”荀聿昭点点头，又问餐饮部经理，“还有一家呢？也是特色合作资源吗？”

　　“江南稻那边也回复了。”

　　程千玥抬起头。

　　“他们的负责人好像对合作挺感兴趣的，但希望我们先把最终方案确定下来，特别是最低采购量，这样他们才能做产能和标准化量产能力的测算。”

　　“江南稻？”荀聿昭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记得他们家是现场人工为主的，有产品线吗？”

　　“有个小厂，但他们说我们如果愿意给稳定的订单，他们可以考虑专门开一条生产线？”

　　“怎么开？”

　　“用如园现成的生产线。”

　　“如园？如园食品？”荀聿昭低头翻资料，“怎么又扯到他们了？”

　　“那个……”餐饮部经理想了想。

　　“江南稻负责人是如园集团老板的老婆，所以生产线应该没问题。”程千玥在一旁淡淡地补了一句。

　　荀聿昭扭头，“你倒是知道得挺清楚的。”

　　“嗯，老同学了。”

　　隔着长桌，许泽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就转开了。

　　会议继续进行，还有关于公共区域拆除时间点的确认。

　　根据原来的时间表，拆除工作春节前就开始，但赶上试运营才刚开始，董事会还是出现了不同的意见。

　　“董事会更偏向节后再拆，是吗？”程千玥问荀聿昭，上次董事会她没参加，也不知道现场讨论到了什么程度。

　　“嗯，说的是先拆掉部分墙体和老旧的餐饮设施和后厨设备，一些影响核心营业动线的区域暂时不动，等春节这波客流过去了再说。是这么说的吧，许总？”

　　“嗯，”许泽熠点点头，“节前先完成不影响营业的拆除和施工准备，期间维持经营，春节后再正式进入公共区域大规模改造。”

　　“那就顺延，春节这波客流不能丢。”

　　“但有一点要提醒一下，如果节后才正式拆，整体工期会往后顺延。”许泽熠说着扫了程千玥一眼，“我记得之前的讨论方向是尽快把公共区域做出来。”

　　“想做是一回事儿，收益是另一回事儿。”

　　“这里如果按照现在的方案，春节过后才开始会不会影响消防验收？”程千玥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不会。消防报验需要提前预留的部分，我已经单独拆出来了，不会跟公共区域施工交叉。”许泽熠回答。

　　“材料呢？”

　　“昨天确认过了。”

　　程千玥轻轻点了点头。

　　今天的会议过程顺畅得像是新年新气象，但她心里却越来越觉得闷得慌。

　　会议比计划还提前了十分钟结束，所有人都陆续离开。

　　她收起电脑，正准备走，就被荀聿昭喊住了。

　　“程经理，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我正好还有几件事也跟你确认一下。”

　　“现在吗？”程千玥看了看时间，下午的会议一点半才开始，来得及，“可以。”

　　“程经理，”对面传来许泽熠的声音，“刚才你问的消防报验，补充材料已经发给你了。”

　　程千玥手指停顿了一下，“好。”

　　“许总，你说的这个，能给我也发一份吗？”荀聿昭问。

　　“我转给你了。”程千玥说完就合上了电脑，“走吧。”

　　“嗯，那我们先走了，许总。”荀聿昭礼貌地冲着许泽熠抬了一下手。

　　许泽熠低头收拾东西，好像没留意。

　　程千玥的身影很快就从会议室门口门口，他抬头看向了空荡荡的走廊，慢慢又收回视线。

　　下午也忙到飞起，直到五点，程千玥瘫在座位上盘算着剩下的工作到底值不值得一会儿继续加班。

　　“程经理。”唐秘书进来了。

　　“嗯？”程千玥瞥了她一眼，依旧保持着一滩烂泥的坐姿。

　　“不好意思，早上忘记拿给你了。”唐秘书把一个深蓝色纸质包装袋放在了她办公桌上，“许总让转交给你的。”

　　程千玥一下子坐直了，“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早上，放下就走了，说等你有空再拿给你。”给完了东西，唐秘书又退了出去。

　　程千玥打开了包装袋，里面是一个同色系的礼盒，绑着一条淡蓝色的细窄缎带。

　　下面压着一张小卡片。

　　她拿起来，只有一句手写的新年快乐，没有落款。

　　可根本不需要猜是谁。

　　程千玥愣了会儿神，还是解开了缎带。

　　里面是一支万宝龙的经典系列签字笔。

　　款式挺简单的，酒红色的细长笔身搭配金属笔夹，没有什么冗余的装饰。

　　她拔掉笔帽试了一下，笔尖落在纸面上，笔触十分丝滑。

　　她低头看着随手画出的一排浪线，想起了许泽熠图纸上那些她看不懂的记号。

　　缓缓扣上笔帽，她低头打开了办公桌侧边的第一个抽屉，里面也有一个盒子。

　　是在巴塞罗那逛街时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的东西，没有一丝犹豫就买下来了。

　　原本想着回国以后第一时间给他，但回来之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竟然把它忘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抽屉里静静躺着的盒子，又把抽屉合上了。

　　不是所有交往都需要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