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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苍梧道观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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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峭崖之颠,生生站立的身影,映衬在铺天盖地的霞光里,显得一丝孤寂与清冷。玄衣望着李拀,心中涌起无限伤感,纵使在这深山古寺中修行数年,课那回忆像是一根银针刺在要害的穴位上,刺得她抑郁沉重二十多年。
:“施主。”玄衣斟酌许久,终是唤了李拀。声落,玄衣忽然觉得前尘往事已然与自己隔了很远的距离,这一声“施主”生生的划开了她与施嫣的浓浓情意。玄衣有些踟蹰,一贯的沉着冷静在这一刻都仿佛抛到云外,只剩无措。
李拀转过身来。身后一片红云仿佛着了火燃烧着似的,只越发衬得李拀眉目清寂。
玄衣再次的恍惚,那摸样,竟与二十年前的那人一摸一样。她有些痴痴地,喃喃的唤了一声:“池大哥。”
李拀眉目微皱。
太阳终于消失在山头,突然的黑暗让玄衣猛的清醒。欲再唤声"施主”却因那相似的眉目神情而难以再此般漠然。顿了片刻,她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拀望着玄衣,那慈爱的眼神竟让他心中一暖,先前因她的失态而引起的心中微微的不适消散开来,他答道:“李拀。”
:“李拀?你父亲可是李晔?”玄衣的语气带着一些惊疑,慢慢的,眉间淡淡的,却很清晰地染上一层哀伤。
李拀点头,仿佛他的父亲只是一个寻常人。并未因玄衣的不敬而有任何不快。
玄衣听得答案,眼神飘忽着望向远处已然全黑的天空,她低低的宛如呓语般问道:“你竟嫁与他了?好!好!”
李拀见玄衣此般神色,心中多了一层疑惑,正待开口寻问,却见一小道姑来到,见了李拀,小道姑有些羞涩的垂下头,低低唤道:“师父,蒋施主在厢房相侯多时了。”
玄衣微微摆了摆手,那小道姑便低着头匆匆离开了。玄衣看着李拀,语气慈爱道:“拀儿,我知晓你现在处境艰难的紧,你随我去见一个人,或许你还认得。”
李拀听得她话中深意,略一思虑便点头应允。
推门而入,厢房内一深袍中年男子正来回踱步,那慌而不乱的脚步仍是透露了些许焦灼来。待看清男子容貌时,李拀一愣,儿时那血一般的惨淡回忆涌上心头。心仿佛被笼罩在悲凉的浓雾里,沾染上点点哀痛。然而,纵然思绪翻飞,李拀却是未言一语,只望着男子,眉目萧然。
中年男子听得推门声,猛的望向来人,焦灼的目光透过玄衣落到李拀身上,眼睛瞬间爆发出一阵狂喜,他快步上前,端详片刻,身子生生一倒,跪在李拀面前:“末将蒋玄晖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李拀伸出双手,郑重的扶起蒋玄晖。这一拜,应是自己多年前欠与他的,想他舍命相护,才保的他周全,曾以为今生无法相还这情义,怎想的今日重逢,李拀内心一阵激动,却因多年的清冷性情,纵然喜悦然而始终未曾表露,只沉着的望着已两鬓斑白的蒋玄晖,嘴角轻轻的上扬。
玄衣看着这对历经生死重逢的主仆,欣慰的暗叹一声,悄悄掩上房门,退了出去。
:“蒋叔叔。”待玄衣离开,李拀摄开衣袍,右膝一弯,竟生生的拜倒在蒋玄晖面前。蒋玄晖忙跟着跪下,惊道:“皇上,万万不可!折煞微臣啊!”李拀的双眸执着的望着蒋玄晖,诚挚道:“蒋叔叔,当年若非你舍命护得我周全,我便难以活到今日今时,纵然我们主仆有别,但这一拜,是理所应当的!”蒋玄晖一阵无言,只深深的望着李拀,感概道:“当日我受嫣昭仪相托,避过何皇后的层层埋伏,终护得你到达萧县,自你被鹰翼十八骑接走,我便知晓你已然安全,心中也是欣慰,终于对的住嫣贵妃的托付。看你今日长大成人,我心中难言激动,想必嫣昭仪也是泉下有知,安心了。”蒋玄晖不过四十来岁,却叫此番话说的沧桑不已,十八年的时光转眼即逝,当年的血雨腥风仿佛仍在眼前,蒋玄晖轻轻的扶起李拀,道:“皇上,当年全凭您母亲安排周全,臣也是奉的她的命令才将你安全送到萧县的,这一切,您应该感谢您的母亲。”李拀自施嫣死后,再未听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纵然薛悠悠会告诉他关于母亲的一些事情,却也只是她的关于生活起居的琐事,此刻突然听的蒋玄晖提及母亲 ,有些急切道:“母妃她。。。?”蒋玄晖脑海重复着纷繁往事,松开扶着李拀的双手,完全陷入回忆,叹道:“嫣昭仪是这个世上最善良最聪明的女子,她曾师从天山老人,学的一身本领。武艺,医术更是天下无双。当时与她还有一个师姐,唤作仰熙,她们二人在天山附近一带行医施善,附近的百姓都把她们称作天山游仙。”蒋玄晖出神的望着窗外,望向天山那纯净安详世外仙境,突然不再言语。李拀静静的站在一旁听着母亲的往事,仿佛母亲就在身旁,冷却了二十多年的心缓缓的注入一汩汩暖流。:“可惜。。。”蒋玄晖眉头深深的皱着,那刀刻般的坚毅的脸庞呈现出一份浓烈的悲伤:“可惜,后来,战事迭起,天山一带的百姓都不得不迁离到其他地方。天山,终于沦为战场。那一日,我大唐战神将军池步浦被困在天山脚下的扶风峡谷,几百军士最终只活下两个人。”蒋玄晖再一次停下来,惨烈的回忆让他重新如同坠入深渊般窒息,他那些曾同生共死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再他面前倒下,尸体层层堆起如山,血流成河,染红了天山的雪莲花,那些年轻的生命啊。。。李拀双眸暗沉如夜,他突然轻声道:“是,池步浦将军和你。”蒋玄晖恍然的点头,道:“是。四百五十人,只有我和步将军活了下来。将士们用盾牌和身躯筑成墙为我们挡住高句丽军队的如雨的箭矢,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下,铮铮男儿如池将军终于失声痛哭。我亦是心力交瘁,我二人准备拔剑自刎以谢天下。。。却,却,见到,您的母亲。”蒋玄晖苍凉的声音突然间变的有些轻柔,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珍惜的梦,怕一触即破:“您的母亲和仰熙两人从峡谷峭壁上艰难爬下来,雪白的衣衫褴褛不堪,甚至脸颊手臂遍布伤痕,但她那时的容颜却是我见过的所有女子中最美的。她是得知我大唐军队被困扶风峡谷,想下山来助于我们,却不知山下已是人间炼狱,惨不堪言。她见我二人还活着,欲救我和步将军离开,但我二人均心如死灰,只求一死。您的母亲千般劝阻无果,最终无奈,打晕池将军,背着他艰难的爬上峡谷。我心中感激,想到日后报仇,便舍下将士兄弟的尸身,一道爬上峡谷,到了天山。后来,在嫣昭仪和仰熙的照料下,我与池将军伤势渐好,想下的山去为死去的将士雪恨。我们告别天山老人和嫣昭仪,仰熙,一路疾驰到了京城,然而,在进城前夕,池将军却发现有人跟踪,却原来,是嫣昭仪。她内力深厚,轻功更是卓绝,跟踪我们几日却不被我们察觉。“说到此处,蒋玄晖嘴角竟露出一丝微笑:“那时候,嫣昭仪可真是率真的紧,她支支吾吾道明来意时,素来冷硬的池将军竟是红了脸,原来,在这短短的一月相处时间里,嫣昭仪竟对池将军暗生情愫,不舍得与他分离,只得悄悄尾随而来。她那执着坚决的神情让池将军难以拒绝,只默然让她跟随。想必那时,池将军已然动心了吧?"将玄晖说着转过头来望着李楮的神色,却见他低垂着双眼,不见神情。将玄晖回过头去,继续说道:”后来,池将军重见懿宗皇帝,再次率军出征,嫣昭仪女扮男装随军征战。她医术高超,救治了许多受伤的将士,她又很是聪明,武艺无双,在军中的逐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与池将军也是感情日渐浓厚,私定了终生。待大败高句丽,池将军率大军凯旋归京,本想卸甲归田与嫣昭仪过平静的生活,却不想,嫣昭仪遇见了昭宗皇帝即当时的七皇子李晔,七皇子对嫣昭仪一见钟情,禀明了懿宗皇帝将她纳入府中,嫣昭仪性子刚硬,使出万般计策逃离太子府,七皇子在偶然间得知嫣昭仪与池将军相爱已久的事,便找了借口要池将军再次出征,池将军无奈与嫣昭仪约定此次归来便结为夫妇,却不想,不想。。。“将玄晖望着窗外,神色悲凉,李褚抬起头,双眸暗沉:“池将军是否有去无回?”将玄晖点头:“池将军被内奸出卖,中了埋伏,因没有援助,被困在高句丽的召岐岛,带去的将士全部战死,池将军也,万箭穿心而死。消息传到京城,举朝震动,嫣昭仪悲痛欲绝,欲自刎相随,却在那时,得知,怀有身孕。”李褚一震,一个念头如电闪过,他不由得急切的看着将玄晖。将玄晖却躲开李褚的眼神,只低声道:“嫣昭仪无法狠心带着孩子一起离开,无奈之下嫁给了七皇子。她本想等孩子出生便离开京城回到天山,待孩子出世时,却又不忍心丢下孩子,就这样一年一年的呆在皇宫,直到死去。”李褚仿佛无意识般问道:“那孩子,现在呢?":“皇上!”蒋玄晖突然跪下,“无论怎样,这已经成为往事,只希望皇上能勤政爱民,旁的事已然不在重要!”李褚眼神冷然如冰,望着他,重复问了一次:“那孩子,是不是,我?”蒋玄晖沉默半晌,吐出一个字来:“是。”李褚浑身震颤,纷乱的思绪堵在喉间,愣愣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一出生便被送出京城,孤独一人在陌生的环境长大,没有父母。没有关爱,没有温暖,什么都没有,身边的仆人都可以无视自己的存在,都可以随意的呵骂自己,一直以来,他都不知晓其中缘由,今日,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突然间的李褚仰天苦笑冲出房门。蒋玄晖静静的站在原地,深深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