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再就业指南》独孤扳鸭

15、虚伪和平 我被他

　　我被他那一撞半身不遂了半天，好一会儿才有力气重新爬起来，洛根很默契的没有提起刚刚的事，而是扶着我前往那个洞口处。

　　“我先进去探索一下，要是没问题的话你再进来。”

　　我嗯了一声，看他从那个小洞口委身钻了进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行渐远，我捂着腹部上的伤口，心想如果他选择在这种时候扔下我，我也是没辙。

　　所以两个人一起掉下来的时候我为什么要翻转位置把自己垫在他下面？难道我真是是个将奴性刻在骨子里的人吗？真好笑。

　　思绪越飘越远，我开始思考今晚到底是谁给洛根下套，如果真的想要我俩死，这人大可在洞底种上一排三米高的细密尖刺，这样我俩掉下去之后就是两串羊肉串了，如果是普通人，这种下场绝无生还可能，可是现在洞下只是一片平坦的地面，除了坠落时高度差造成的伤害，底下甚至还有一个类似于出口的小洞道。

　　这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洛根居然回来了，我想他还算有点良心，没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又想他真是好运气，洞道里居然真的没有陷阱埋伏。

　　总之，洛根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他还跟我说洞道另一头连接的像是一个地下室一样的地方。

　　我拖着残腿跟在他屁股后面爬过洞道，环顾这个一片漆黑的地下室，这种空气不流通的密闭潮湿环境唤醒了我本能中的某些恐惧。

　　洛根以为我的发抖是因为痛得狠了，他皱起眉头在房间里四处摸索乱转，然后摸到一扇上了栓的小铁门，把门栓拉开，光从外面投进来，我又瞬间感觉似乎能够呼吸了。

　　若有若无的乐声从门外传进来，洛根搀着我走出门去，门外是一条陡峭的台阶，顺着台阶往上走，我们到达了外场的其中一条通道，能够遥遥看见内场散发出来的灯光。

　　好在这条路比较偏，没什么人经过，再回头看去，我们刚刚走上来的地方看上去也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建筑底下不起眼的那种小暗室，常人路过时根本无法注意到这么一个地方。

　　洛根扶我到路边一张长椅上坐着，然后他就走了。

　　我感觉失血过多人就开始发冷晕乎，洛根临走前把他的黑色外套盖在我身上遮挡血迹，我闻到了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十分浅淡的香水味，这让我忍不住蜷缩起来。

　　眩晕让我失去了时间观念，我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实际上钟表大概只走了一点点，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出现，差点让我以为是错觉。等我费劲的睁开眼睛，对面的男人穿着一身修身的白色教服，大概是因为嫌热他脱下了外套，丝滑的缎光面料将他衬得劲瘦凌厉，跟一把出鞘的刀似的。

　　“真是不知收敛，”他说：“原来是女巫的味道，怪不得这么臭。”

　　教皇奥菲。

　　我忽然就明白了，这场意外针对的人有可能并不是洛根，而是我。

　　教皇有一双奇异的金色瞳孔，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有人拥有这种瞳色，洛根和我说他在位五年，而他现在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

　　“和能力相关，教皇即位不会很注重岁数，”洛根那时候好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跟我解释：“不过他上位这么早，也和上一任教皇的死去有关。”

　　“有何贵干？”我按住腹部的伤口，强装镇定的抬头看他。

　　随着他慢慢走近，我才发现他真的很高，仍是用那种看路边小虫的眼神看着我，说：“如果我现在杀了你，那瑞亚身上的傀儡咒是不是就能解了。”

　　我眼皮跳了跳，试图遏止他危险的想法：“我要是死了，那傀儡咒就永远也不能解开了，国王将永远受人驱使。”说实话，我骗他的，因为那个咒怎么解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或许只有洛根这个对巫术有深入研究的阴暗比知道了，但他怎么可能主动给国王解开这个诅咒。

　　教皇眯了眯眼，真是光彩照人，只是不知道他信了没有，反正我是不信的。

　　他走上来掀了盖我身上的衣服，我狼狈的姿态就在他眼皮底下一览无余。

　　“你的主子就把你扔在这里了？”他眼神里带着嘲讽：“看来你也没有很重要啊，真可怜，过街老鼠带着一只小老鼠，寄人篱下的.......”

　　随着他的走近我感觉更晕乎了，他可能碰了一下我的脸，那些刺青就突然跟炸毛的虫子一样密密麻麻浮现出来爬到我的皮肤上，被碰到过的地方传来针扎般的疼痛，我无力哼哼了几句，真是恨不得自己死过去。

　　“嘿，教皇大人，”后面居然传来洛根的声音：“请问您想对我的护卫做些什么呢？我承认他现在看起来确实有些秀色可餐，但您也不能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上下其手呀？”

　　我想洛根现在总算是做了一件人事了，但你能不能注意点你的用词啊？！

　　教皇闻言直起腰，他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洛根，慢声道：“我还以为是别人不要的呢。”

　　洛根微笑：“当然要，我可舍不得丢。”

　　他走过来将我从椅子上抱起，语气温柔宠溺：“这下好了，叫你乱跑。”

　　不说假话，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洛根中邪了，鸡皮疙瘩在他肉麻的语气之下密密麻麻的爬遍全身，好像有一股电流从脊椎穿过，把我劈得半生不熟。

　　“我们走吧。”然后洛根就着那个姿势，在教皇的目光下就这样把我抱走了。

　　我忍了一路，忍到即将上马车之前终于忍不住了，“谁给你下了降头？”

　　洛根闻言笑了一声，“没良心的东西，对你好你还不乐意了？”

　　乐意，当然乐意了，这才是我熟悉的洛根。

　　也不知道他哪儿找来的马车，也没和苏洛伊子爵打个招呼，把我拉回城堡后就扔给了医生，医生一边给我做手术一边啧啧称奇，说你没死真是个奇迹。

　　不够稳定的麻药作用让我半梦半醒，好像听到了伊里在门外哭闹的声音。

　　我两眼一闭，梦里看见了刚出生不久的小伊里，皮肤红彤彤皱巴巴的躺在襁褓里，像只猴子。当时才十四岁的我刚被从地下室里放出来，乍见天光，话都说直不溜，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遑论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他跟着我其实遭了不少罪。

　　梦到深处我看见了梅丽飘飘忽忽的影子，她伸出一根指头抵着我的额心，我在梦里直打颤，听见她说：“你每天都爬到窗口下面借着那点光眼巴巴的看着外面？”她似乎感到疑惑：“这个世界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

　　我不理解她这句话里面包含着什么样的意思，正如她也不理解明明把我关在地下室里是为了“保护”我长大，为什么我却会因此而憎恨她。

　　我听见泡泡破裂时“啵”的一声响，然后我的意识猛地往上浮，等我睁开眼睛，发现伊里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两只眼睛红彤彤的，明显就是哭过。

　　我摸他脑袋的动作把他惊醒了，伊里猛地一下抬头，“哥！你终于醒了。”

　　“嗯。”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吓人。

　　他没回声，顶着那双红眼睛很严肃的盯着我，盯得我心里毛毛的，忍不住哑声问他：“怎么了？”

　　“哥你说实话，你身上的伤，是不是都是因为伯爵？”他说这句话时不像个智商只有四五岁的孩子，让我心里惊了一下：“怎么会？”我笑着问他：“你怎么会这样想？”

　　“就是因为他对吗？伯爵是不是让你去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说完这句话他有些不安似的：“又或者是因为我，是为了照顾我？我是哥哥的拖累吗？”

　　“当然不，”我连忙否认：“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是不是有其它仆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他失落的低下头：“我只是觉得，在贫民窟的时候，虽然生活不富裕，可是哥哥脸上的笑容远比现在要多很多，哥哥在这里待得不开心。”

　　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充满希冀的对我说：“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回到贫民窟也好，去哪里也罢，我们去一个能让哥哥开心的地方。”

　　我满腹劝慰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口。

　　过了好半天我才调整好心态，告诉他：“没有，哥哥很喜欢这里，伊里难道不喜欢吗？”起码住在这里的时候，不会在睡觉时有莫名其妙的人闯进住处，不用忍受别有意味的目光骚扰，不用面对别人的口哨，调戏，还有下流视线，更不用担心伊里会不会被陌生人骗走.......

　　如洛根所说，他确实给予了我们非常难得的庇护所。

　　伊里勉强接受了我的说法，“好吧。”

　　我后面养伤的期间洛根都没怎么出现过，等到我的伤口可以拆线了，洛根在楼下花园等我，一副即将外出的打扮，看我匆匆换了身衣服下来，他的眼角弯了弯：“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关于要去哪儿他没详说，我们坐了大半天的马车，下车之后才发现他把我带到了墓园里。

　　洛根把他的手杖递给我，边走边说：“伊里最近对我意见挺大的？见面了也不肯打声招呼，成天到晚气哼哼的。”

　　我讪笑了一下：“他就是孩子脾气，您知道的。”

　　洛根倒是赞同我这个观点，他的脚步慢慢停下来，我意识到我们的目的地快到了，仔细瞧了瞧面前墓碑的铭文才发现洛根原来带我来看的人是老伯爵——他的那位父亲。

　　墓碑周围很干净，想来墓园管理还不错，正当我这样想着，洛根却抬起脚在墓碑前那块儿光滑的瓷砖上踩了一脚，留下一个滑稽又明显的脚印。

　　大抵是察觉了我的震惊，他回头对我解释道：“不必感到奇怪，其实我每年来的时候都会这么干。”说完他又在上面踩了两脚：“事实上要不是因为家族规定，我甚至想把他的尸体直接扔进河里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