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鱼和自行车 在洛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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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根的那场晚宴到来之前，有件事似乎值得一提。
洛根管辖区边缘一处离小镇不远的农庄里发生了一起性质比较恶劣的杀人案，当时这件事上报到洛根的办公桌上时，他把这件事交给了我去调查。
我前往那个农庄后，指引人和我说，凶手是农场里的一位工人，独自带着一个女儿在当地讨生活，他的女儿大概七八岁左右，因为贪玩而失足掉进附近的一条河里淹死了，自从那时候开始这个工人的精神状态便似乎出现了问题，因为有人看见他偶尔会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自说自话。
指引人说话时会配上一些自认为贴近事实但十分滑稽的手势：“他就跟失了魂一样，经常听不见别人讲话，还经常自言自语的说一些听不懂的东西。”
我问道：“他说了什么？”
指引人回忆一会儿：“威彻斯什么的，又是复活又是永生的，可能是他女儿的死引发的癔症，反正有点神神叨叨，我也听不明白哎——”
话说间一只乌鸦从角落里冲出来，飞快的穿过指引人□□在空中盘旋几圈后离开了，远远看去就像一抹黑影从他的脚边轻盈又迅速的飘了过去。
“那只好像是那个工人喂食过的乌鸦。”
指引人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死者是农场主一家七口，两个大人，一个老人，还有四个孩子，有个孩子甚至跟他死去的女儿差不多大，据说是因为一起冲突，好像是把一批要卖掉的麦子送错了地方，农场主扬言要他滚出农庄，不再给他发放任何报酬，然后当天晚上他就拿上了劈柴用的斧子，潜入农场主家中讲所有人全部杀害，然后他点燃柴房，把自己和所有尸体都一把火烧掉了。”
“挺惨烈的，当晚被惊动的工人都跑出去救火了，但是仍然没法阻止火势。”
我去现场看了一圈，留了点人手去清理现场，然后把首尾大致整理一下憋成一篇磕磕巴巴的报告，剩下的工人还要安排去处，于是我又在那里逗留了一天。
留宿的当天晚上我就罕见的做梦了，梦到我还被关在地下室里的时候，窗外轰鸣的雷声，浑浊的雨水从窗口倒灌进来，到处都是潮湿哒哒的，而女人就站在门口，鬼魅而惨白，几乎扩张到整个眼眶的黑瞳在一错不错的盯着我，像某种凭本能而行动的危险野兽，在惊雷的闪光里若隐若现。
那一幕曾是我年少时期持续了很久的噩梦。
梅丽有时候几乎不算个“人”，她更像是披着人皮的某种其它东西，偶尔会让我产生恐怖谷效应。
我倏尔从梦中惊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又轻舒一口气。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回了城堡，伊里正在学种花，洛根划了一片小花园给他，于是伊里每天就在泥巴堆里倒腾，他说他种了好多花，蔷薇，百合，迷迭香，但是都快半个月了，土里什么东西都没长出来。
我望着他努力的背影，不禁感到些许的忧心。
我绕过花园没有去打扰伊里，把报告呈现给书房里正在工作的洛根，洛根取过我写的报告一目十行看完，然后就放在一边嗯了一声，意思是他知道了。
就这样？
就在我心里吐槽这件事是不是有点虎头蛇尾的时候，洛根忽然又抬起目光将我上下扫视一番，说：“去叫管家给你准备一套晚宴用的礼服，到时候别给我丢脸。”
有梅丽提供的底子在，我大概丢不了他什么脸，他这时候跟我说这句话无非是嫌我不打理自己。
可是每天忙着被摧残，人哪有那么多时间和闲情逸致去打理自己？
我敢怒不敢言，只能低头应承好的好的一定一定。
那个敢在家中开席设宴邀请各位高官齐聚一堂的勇者是苏洛伊子爵，他是个非常擅长社交的人，有些高官戏称他为联结朝中贵族与教廷关系的“小交际花”，性格各位健谈，我第一次见到他，他挽着一头金发，正面带微笑的和一位大臣攀谈。
见到洛根前来，他以一种极为热切却又不会叫人觉得过分殷勤的态度迎上来，先是跟洛根寒暄了一些有的没的屁话，然后在三言两语的隐晦告诉洛根教皇现在在内场，再给洛根吹了几句恰到好处的彩虹屁，便拿着酒杯施施然离开了。
我不禁感慨现在的贵族们连场面话都可以这么快速而高效的走过场。
洛根见我眼睛还放在那位子爵的背影上，侧头提醒了我一句：“在这里你可要注意着点，这里到处都是教会的人。”
“我知道，夹紧尾巴是吧？”
洛根笑了一下，从内场折射出来的灯光在他眼里流转了一圈，宛若多情：“真上道。”
我不合时宜的愣了一下，所幸当时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我身上，所以并未发现这个小插曲。
但是下一秒我就感觉如芒在背，下意识的回了一下头，我才发现这道目光来自内场的二楼围栏后，年轻的教皇大人顶着一张高不可攀的脸，就站在那儿看着我。
我顿时感觉那目光就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皮肤上，于是我连忙低头，好一会儿才感觉那道目光慢慢移开了。
他是否看出了什么？我需要提醒洛根吗？
不，不，可能是灯光太亮了，教皇也许并不是在看我呢？
望着洛根应付着一个攀谈者的背影，我转瞬打消了念头，只是不着痕迹的调整了一下位置，尽量把自己藏在阴影下方，因为那会让我感觉自己安全一点。
洛根一进入这种场面就如鱼得水，最近他的家族起势浩大，国王又对他颇有偏好之意，风头正盛之时，身边免不了要围上许多恭维的人。
我渐渐被挤出三圈之外，看见周围的人还在继续凑过来。
洛根的鼻尖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最近天气热了，他要是继续被这么围着迟早会中暑，我好整以暇的站在几步远的人群之外，看他额头上垂下一绺头发，唇角由微微弯起的弧度逐渐变得紧抿绷直。
哈哈，他肯定是不耐烦了，但是又碍于场面不得发作。
真有趣。
过了还一会儿他似乎终于想起我的存在，四处搜寻起来，最后将视线定格在我真的，彼时我正在一棵树下悠闲的喝着酒。
他遣散人群朝我走过来，似笑非笑：“你这个贴身保镖就是这么护卫我的？”
我恍然大悟：“原来我是贴身保镖，害，你早说嘛。”
他有一会儿没说话，大抵确实是被我弄得没了脾气无话可说，反而伸出手拧了一下我的耳朵：“给我认真点。”那语气颇有些无奈，好像在应对一个不成熟的孩子，亦或者是在闹脾气的情人。
我为这个联想而感到毛骨悚然。
内场的舞池中央传来了悠扬的音乐，洛根今天第四次被路过的少爷和贵女“不小心”撞到，我望着那个涨红了脸不停和洛根道歉的女孩儿，心想这是一条制造偶遇的流水线吗？
但是无论如何，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借口，因为洛根胸前的衣服被酒液反复泼湿，这会儿也快要腌入味儿了。
啧啧，风头正盛的贵族啊......这么多的人趋之若鹜。
洛根读懂了我眼里的调侃之意，谢绝了女孩儿拿着绢帕的手，转身离开人群。
我连忙快步跟上去，向其它侍从询问休息室的位置，然后带洛根去换身衣服。
休息室的位置有些偏，乐声逐渐变小，路边的虫鸣便明显起来，带路的侍从走在前头，我们绕过了两栋建筑，洛根的声音有些沉：“作为一个护卫，在别人靠近你的主人的时候，你不能就那么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有些事我不想跟你强调第二遍。”
我感觉到他似乎正在积攒着怒气，连声保证接下来一定会履行自己的职责。
那个侍从引领我们到达休息室的二楼，示意里面有子爵为宾客们安排的备用礼服，我先一步走进去，确认这只是个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普通更衣室。
墙上挂着一套礼服，我关上门，洛根就开始脱下外套，他的衬衣被一大团酒液晕湿，随着他的动作我能闻得到酒的味道从他身上逸散出来。
就是在这时我忽然浑身紧绷，这是一种危险即将来临之时的直觉，可是我快速环顾了一下四周也没用排查出任何来由，洛根发现了我的警觉，他微微蹙眉：“突然怎么——”
他话未说完，我们两个人的身体都在一瞬间同时滞空。
我们脚下的一整个更衣室居然都是机关，身体在疾速的下坠，我下意识的抓住了洛根的手，在落地之前和他翻转位置，把自己垫到了底下。
落地的一瞬间我的大脑大概空白了五六秒，但是这五六秒却在我的感知里无限拉长。
意识恢复之后才发觉视线漆黑，知觉麻痹，过了好半天洛根的手在一片漆黑之中摸到我身上，“尤尤，尤尤？”我第一次听到他这样急促的语速，和连珠炮弹似的：“能听得到我吗，你快说句话！”
下一秒他的声音顿住了，我想他摸到了我身上断开的骨头。
该死，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洛根试图把我扶起来，我本来没力气说话的，却在他的动作下哑声惨叫了一下。
洛根被我吓了一跳，“怎么样？你还有哪里受伤？”
我心想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受伤，而且后脑勺凉凉的，可能是漏了。
洛根的呼吸紧贴在我脸上，他的体温比我高，吐息灼热。我强行催眠自己忽略身上的痛觉，然后叫他把我扶起来，两个人开始四处摸索着这处坑洞。
左腿使不上力，应该是骨折了，我摸到腹腔处有一根刺出来的肋骨，大概刺破了其它内脏，血流了有一会儿才止住。
我在黑暗中看见洛根紧绷着脸快速将底下的空间摸索了一遍，然后让他找到了一个很小的洞口。
他先是试探了一下洞口的大小，然后要过来扶我，但是黑暗里他看不清东西，直接没轻没重的撞进我怀里来。两个人的嘴唇磕碰在一起，他猛地意识到什么马上起身分开，却不由自主的舔了一下我留在他唇边的血。
那一瞬间洛根的表情很精彩，像是下意识想吐出来，但是当着我的面他又不好意思直接做出这种举动，以至于脸色慢慢变得很僵硬，好笑得令人绝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鱼和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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