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警告一次 “事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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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要不是因为家族规定，我甚至想把他的尸体直接扔进河里喂鱼。”洛根这样对我说。
我想我大概知道他这么憎恨他父亲的原因。
洛根虽然比我小三四岁，但是再过几年，他也差不多要奔三了。
我问过管家洛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夫人，管家告诉我，他小的时候曾经撞见过老伯爵对他的母亲施暴，大概是对那种事生出了心理阴影，所以这么多年才孤寡一人。
原来一直利益至上的洛根还有这么接近人性的一面啊，我都觉得神奇了。
“大多数欺软怕硬的人，他的本性往往比在外面所表现出来的更加狡猾，”洛根随手把他的手杖递给我：“母亲死后，我尝试过制造一些意外来把他也一起送走，不过被发现后往往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假惺惺的老伯爵，在夫人死后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好像下一秒就要跟着一起去了，但其实仔细一想，他得到过了心爱的女人，并生下了一个孩子，这会儿女人跳楼自杀了，并不会影响他继续娶下一个，外人还要安慰他的感伤，称赞他的坚强。
他年仅八岁的孩子看透了他的虚伪，试图进行反抗，毫无例外遭到了碾压，直到某天老伯爵外出，一个自称是女巫的人敲响了城堡的大门，声称可以实现这孩子的一个愿望。
这个愿望同时附带着些许条件。
他答应了。
我看了看墓碑前那几个鞋印，问他：“所以你的愿望是让你爹去世？”
洛根耸肩，“女巫的效率让我感到惊讶，他暴毙得很突然，没有一点点预兆。也就是那时候我就迷上了研究巫术。”
风从排列的墓碑之间呼呼穿过，我清了清嗓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还不明白吗？”他忽然看向我：“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
什么意思？伊里有去找过他说过想要离开的意图吗？
“要是没有你，我也无法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洛根伸手理了下我的发丝，他轻声道：“而且，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声音不由抬高了虚张声势：“你什么意思？”
洛根轻笑起来：“别自欺欺人了，尤尤，你明明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喜欢我。”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劈开了我的整个脑子。
是啊，是啊，要不然我为什么要为他受这么多次伤？为什么要犹犹豫豫不愿离开，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伊里吗？可笑的反复纠结，我甚至还一直拿出伊里当做让自己留在这里的借口，以为没人能发现我的小心思。
我感觉手脚发冷，洛根却没有再进一步动作，而是很包容的说：“先回去吧，你伤还没完全好，需要多休息。”
浑浑噩噩回到住处，伊里出去外面玩回来，照例爬上床对我进行劝说，然而这一次我答应了他：“好，我们离开这里。”
伊里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次这么轻易就说动了我，然后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就今晚。”我这样说着，捏了捏口袋里的黑色小荷包。
趁着夜色渐深，我在住处留下一封信就带着伊里离开了城堡，奇怪的是大门并没有守卫阻拦我，事实上我们出去的时候一路通畅，没有碰见任何人。
只是那时的我并没有注意到的是，洛根和管家正在城堡的高处目送我们离开。
“他们离开了。”管家说。
洛根却只是笑笑：“没关系，等下一次他们回来，应该就不会再想着要走了。”
我带着伊里去了附近一座小镇上，又坐马车辗转到了王都以北的另一个小镇里，走之前洛根刚好给我结过一轮薪资，足够我们在这里停留上好几个月，伊里把行李放下，欢呼雀跃的下了楼，我连忙把房门锁好，跟在他身后一头钻进了市场里。
晚上我们买了一些肉和菜回去，吃饱喝足我们一起躺在床上，伊里很快就睡着了，横过来一条腿压着我的肚子，发出微小的呼噜声，我却怎么都睡不着。
我该带着他去往哪里呢？或许我该多赚一点钱，带他离开这个国家，去一个更远的地方。
有钱才能让我们走得更远。
隔天我在郊区的一个农场里找到了一份工作。不用干太重的活儿，清闲时农场主也允许我们歇一会儿。
不过我发现农场主似乎是个教徒，信仰的却不是主流教派，而是叫威彻斯教，一个今年才兴起的教派。
我听到过这个教派好几次了，为此还特意找了个机会和农场主交谈过，他是个看起来和蔼的秃顶中年男人，有一点学识，家中有妻子和两个儿子，他的大儿子不信教，只是举止有些轻浮。
我正在牧场里倒牛奶，屁股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我一惊之下回头差点把剩下的半桶牛奶都给泼到来人的脸上，幸而及时看到对方的脸才险险止住了。
威廉扬着大大的笑脸，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不礼貌的举动：“嘿，原来你在这儿啊。”
我勉强维持着礼貌：“您有什么事找我？”
“没什么事啊，”威廉耸了耸肩，“父亲带着母亲和弟弟去做祷告了，我没什么事干就来找你玩儿呗。”
农场附近有个很小的小教堂，坐不下几个人，是农场主自己动工盖上的，每个礼拜他们都会抽出一个下午的时间去里面做所谓的祷告，实际上那里成天大门紧闭，没人知道里面是不是真的在做所谓的祷告。
我送货的时候路过一次那里，小教堂的门罕见的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我叫了几声没人答应，就探头进去看了一眼，教堂正中间挂着一个标志，一个看起来像是一些荆棘胡乱勾结在一起而形成的图案，咋一看跟我脸上的刺青竟然有点像。
要不是我平时都把刺青隐藏起来，不然出去的话恐怕是要被主流教会打成异i教i徒。
威廉随手拿来一根棍子逗着围栏里的绵羊，心不在焉的说：“这种东西有什么好信的，他们非要也强迫我和弟弟去信，老师说这种信仰是唯心主义，传播着很多错误的观念，我不想变得和他们一样。”
威廉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大小伙子，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我不打算搭理他，他却好像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你是从哪儿来的呀？你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个会做力气活儿的工人，怎么会想到要来干这个？”
“因为我没钱啊，”我很诚恳的跟他说：“我需要钱来养活自己和我弟弟，要是有钱的话谁会想来干这个呢？”谁会喜欢整天跟一堆牛粪羊屎蛋儿打交道呢？
威廉似乎被我噎了一下，“好吧。”
跟我聊天又不好玩，小祖宗快走吧，别打扰我干活了。
威廉就靠在那围栏上用他手里的棍子戳着绵羊软绵绵的毛，忽然说：“尤尤，你觉得长大后的世界会跟你小时候所以为的一样吗？”
我擦了一下汗：“怎么突然问这个？”
“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不开心了，自从爸爸妈妈有了信仰之后，我总觉得连带着周围的许多人和许多事情都好像变了很多。”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变的或许不是你周围的人和事物，而是你自己，有这么一句话叫做物是人非。”
威廉的嘴唇很快的动了一下，似乎想要立马反驳我，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他丧气的垂下头颅，“或许吧，我只是觉得这种变化让我不安，难道这就是成长要经历的烦恼吗？”
我拍拍他的肩：“人总要学会适应变化。”
在农场干了快两个月，每天回家伊里都对我异常嫌弃，早早的催我去洗澡，然而等吃饱喝足睡觉前，他又会主动爬上床说要给我按摩肩背放松，“哥哥每天出去赚钱很辛苦，伊里帮不上忙，只能做这些来让哥哥轻松一点。”他很认真的对我说。
有他这句话，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第二天我去农场上班，威廉神神秘秘的靠过来，说昨天有人打听我，“那个人就问你们农场里那个白头发的工人是谁，我一想，什么白头发工人？后面一琢磨一寻思，嘿，你不就是白头发的嘛？怎么我这会儿才意识到呢？”
我勉强对他笑了一下：“是什么人？他还问了什么吗？”
威廉学着样子拍拍我的肩：“放心吧，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我当然什么也没说，”他挽起的袖子底下露出小麦色的健康肤色：“不过那人我猜大概率是教会的，我对这些信教的人向来没什么好印象的，你可不知道我父亲最近又在给我洗脑，想要拉我入他们那个什么威化饼教派，只要我表露出不愿意的苗头，他就臭着脸训我，可烦人了。”
我想了想，赞同的和他说：“我支持你坚定自己的选择，信这些东西确实没有太大的用处。”
他摇头晃脑，学人小动作的样子总是让人看着好笑：“我也这么觉得。”
在他离开之前我好像看见了他小臂内侧有一团黑影，像是蹭到了什么脏东西，黑黑的，我没太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那天是我最后见他一面。
当天晚上临走前农场主向我问起威廉的去处，他表情担忧：“我让他下午去小教堂里做祷告，他赌气故意不理我跑了出去，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威廉虽然偶尔有点叛逆情绪，但他不会故意做这种让人担心的事情，你今天看到他了吗？”
我实话实说：“早上见过他一回，他离开的方向好像是森林，或许您可以集结几个人一起进去找一下。”
农场主很听劝，加了点钱让工人们帮他进森林找人，找到半夜的时候威廉的尸体被发现了，他仰面躺在一丛灌木里，表情安静祥和，胸腹大开，腹腔里的内脏好像被什么大型野兽给掏空了，可怪异的是周围草地上却没什么血迹，干净得好像这里没有死过人，细心的工人找了很久才在灌木里找到威廉被单独剖出的心脏。
农场主大受刺激，当场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我帮忙去搬威廉的尸体，伸出去的手有点发抖。想起威廉在早上时还鲜活生动的脸，我感觉自己好像在搬一个假人，一具雕像，一个和人形有些相似的假物，总之它不是我早上见过的那个威廉。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观的直面死亡，他变得好轻。
他的胳膊内侧看起来有一团纹身，像是一些荆棘勾结在一起而形成的图案，我见过它，在农场主的小教堂里。早上碰见威廉时，他这个位置还只是一团黑影。
我终于意识到了这个教派大抵有些问题，只是不知道威廉的死是否和昏过去的农场主有关系？
都说虎毒不食子，我是更愿意相信他们之间没有关系的。
把上了年纪的农场主和威廉的尸体运回去，等我回到家时已经深夜了，伊里还没睡，锅里居然有他煮好留给我的面条。
我对此感到震惊不已。
伊里则很骄傲的扬起脑袋：“我今天自己去市场买了肉和菜，然后回来煮的面条，”说完他又埋怨我：“都怪哥哥回来得太晚，面条都坨了。”
“都怪哥哥，”我附和他：“下次哥哥争取早点回来吃上伊里煮的面条。”
“哼。”伊里鼻孔出气：“你快吃！”
第二天农场主给威廉举行了一场葬礼，我在葬礼上见到他的小儿子，是个十二三岁沉默寡言的小男孩，他看向棺材的目光意外的平静，里面没有对哥哥死去的悲痛，反而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死物。
这个目光很是令我在意，正当我仔细观察他时，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后背：“你好。”
我转头，发现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什么？你哪位？”
陌生人戴着一顶帽子，他先是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问我：“请问是尤尤先生吗？”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否认：“你找错人了吧？”
他冲我笑了笑，唇角弯起的弧度令我感到莫名：“哦，是这样吗？”他冲我点点头：“那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说完他就正了正帽子，然后从人群中离开了，我本想搜寻他的背影，却不想他一进入人群就跟融化失踪了一样，再也找不见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