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抢个叶鼎之》庄芪

321、印山脚下 “你先

　　“你先帮我回趟家吧。”

　　卓长安那晚最后直接跟苏长安说了这么一句。回一趟“家”，也算是卓长安的一个心愿吧。

　　可是这个心愿得要苏长安帮她。她不想一个人回去面对曾经那把她伤到极致的那个“家”。对，她一个人不愿意面对。她可以一辈子不去碰那道血淋淋的伤口。

　　但若是能有另一个……她足够信任且能帮她分担一部分的人陪着她一起。

　　卓长安还是很想要看看曾经收养了她那一家老父老母，现在如何了？还有他们那回来的儿子，又娶到了什么样的媳妇？卓长安阴暗地希望过他们鸡飞蛋打，再无宁日，可也有觉得其实她也并没有那么恨那些人。

　　印山脚下。兰西县，苏家。

　　几日后，雨生魔在附近等着苏长安和叶鼎之在半路的时候来了这么一个地方。某种意义上的回家了。

　　苏长安循着卓长安的指挥和记忆，站在一户人家前面敲了敲门。她这几日神色都有些奇怪。主要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叶鼎之。

　　那一晚。

　　苏长安难得再一次缩回了曾经的记忆。卓长安也再一次重新接触到外界。

　　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伸手触及便有了感觉，就连风吹在脸上，都像是有了形状。

　　“叶鼎之。”卓长安难得这般见到叶鼎之，她平静的叫出叶鼎之的名字。

　　明明是极为相似的人，可每次她出现在叶鼎之面前的时候，他却偏偏可以准确的认出她与苏长安的不同。

　　便如同现在。叶鼎之站在楼梯的拐角，被卓长安看见。

　　叶鼎之便已经认出了卓长安。那个眼神就是看卓长安的眼神，不是看苏长安的眼神。

　　“是你？”

　　叶鼎之有些犹疑。

　　卓长安轻轻点了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在月光如水中飞身一踏上了后院的屋檐上，她回头一眼，似乎在引着叶鼎之过去。

　　“我们似乎没有怎么直接交谈过。”

　　叶鼎之缓慢的点了点头，落定在卓长安的身侧：“对。你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谈吗？”

　　卓长安踩在屋檐的瓦片上，往后靠在勾起的檐角，转过身来。

　　“叶鼎之。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苏长安为什么那么害怕？”

　　叶鼎之与卓长安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当然可以害怕。谁都会在某一刻感到害怕的。”

　　卓长安却是摇了摇头：“可若是苏长安真的见过你二十四岁而死呢？”

　　叶鼎之猛然一怔，连忙摇了摇头：“你说她见过……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苏长安告诉过你一些事情。她也有藏起了一些事情从没有跟你说过。这个世界，在苏长安来到这里之前其实就已经很了解了。你那时候只是她看过的书里的一个角色。我不知道那是多少岁。但是你死的时候年龄的确不大，推算起来，也许真的不过二十四岁。她很喜欢你。”

　　“从那时候起，她就已经很喜欢你了。”

　　“怎么可能？”叶鼎之不敢置信。

　　他觉得卓长安说的并不像是真的。若是苏长安在见到他之前就认识他了，可是为什么他们见面的时候就是很正常的，从陌生人到互相试探，再到走在一条路上，彼此一点点互相了解？

　　而且，苏长安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喜欢他了。他很确定，苏长安喜欢他，已经是他们认识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怎么不可能呢？只是你不知道的是，她在书中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有妻有子，是个别人背景板中的死人。后来她才从结局返回去才看到你的曾经。”

　　“所以她一直都知道你有妻有子。那么她又怎么会爱你？她从一开始就是愿意救你。直到你的主动。否则苏长安永远都不会放任自己爱上你。”

　　叶鼎之一瞬间感觉天地之间的风格外的大。

　　另外，便是铺天盖地的荒诞。

　　“……有妻有子？怎么可能？！不是，我除了喜欢她，还会喜欢谁吗？”

　　忽然，曾经在天启城的时候，苏长安面对易文君的那一丝异样忽然浮现在了叶鼎之眼前。

　　还有曾经苏长安遇见他的那一天。

　　“失忆了你怎么在伞上抹毒的？“

　　“失忆了。不知道自己能相信谁，所以就更加防备了不是？”

　　“不过，你不同。”

　　“有什么不同的。”

　　“我其实知道你是谁？你姓叶。”

　　“姓叶怎么了？这世上姓叶的也不少啊。”

　　“那你叫什么名字？”

　　“叶小凡。我叫叶小凡。”

　　叶鼎之想起了当时苏长安说他姓叶的笃定，但又在听到他说他叫叶小凡时候的怔然。苏长安当时的神色一点点浮现在叶鼎之面前。

　　还有此后每一次她那么笃定的带着叶鼎之游走在柴桑城的各类杀机中。还拉着神色那样严肃的跟当时的他说，让他如非必要不要出手。以免被柴桑城当时的背后之人提前注意到了。

　　是的。苏长安似乎一直都知道他会面对什么样的仇人。而在乾东城，他跟苏长安说起自己的身世的时候，她也直言的那句“我知道”。

　　苏长安在叶鼎之面前，其实从来都不遮、不掩，她不隐藏也不张扬。只是带着她隐藏的秘密平静的站在叶鼎之面前。从一开始就帮着他。

　　卓长安最终说道：“她先见你的死，再见你的生。”

　　“所以她在再次听到你的死亡你的命运的时候，她才会那么害怕。不过，在你一剑把天象改了之后，她也确实没那么害怕了。”

　　叶鼎之感觉一层一层的真相接二连三的揭开，猝不及防的仿佛一下子从混沌的水中落到了水底。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有些要炸了一般都涌进了很多纷纷乱乱的思绪。

　　不。叶鼎之深吸一口气，

　　“可是，怎么可能呢？她怎么会从书中看到我……”

　　叶鼎之有些想不到了。拧紧了眉使劲想着，可是怎么也想不通。

　　卓长安本不应该突然就把这么大一件事告诉叶鼎之。可是寒风吹拂着卓长安的面庞，她看着叶鼎之的样子却感觉自己不怎么感受到到情绪的起伏。

　　她轻轻一皱眉，淡淡开口：“想不通就别想了。反正这就是苏长安记忆中的样子。”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要做什么！”叶鼎之忽然厉声道。

　　卓长安猛然笑起来：“做什么？只是苏长安不会跟你说这些话而已。”

　　“而有些事情，我不想让它被藏起来。我想说，所以就说了。”

　　叶鼎之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如电：“这是一个很大的秘密。若是我是她所见的书中人，那么你是不是也应该是她所见的书中人？你又是个什么想法？”

　　卓长安收了笑容，她穆然说道：“你说的对。不过苏长安跟我说过一句见解，书里书外，具是人间。而所谓书也不过是世事被记录而已。”

　　“有限的是书，无限的便是世界。以有限反证无限，只有所在之地无限，她便相信不管是哪一个世界就都是真的。我听过之后，很是赞同。”

　　叶鼎之听到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这的确一说出口就像是苏长安会说的话。可听到之后，却还是瞬间心中便涌出了百感交集。

　　酸涩与震惊同时涌上心头。各种念头升起又像是潮水一般褪去。

　　他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我想最后问一个问题，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有人觉得你是因为负了天下苍生自刎而死的，有人觉得你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死的。有人也单纯的觉得是百里东君和许多江湖高手联手杀死你的。”卓长安与语气颇为轻松，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似乎是在看着一个好看的乐子。

　　叶鼎之没有再问下去了。他说了最后一个问题便是最后一个问题。

　　适可而止，莫问前程。

　　而到了现在，叶鼎之却是忍不住再回归了现实的问题。他问向卓长安。

　　“你跟我说了这么多？那苏长安呢？这不是她不愿意告诉我的吗，你说这么多，她不会来打断你吗？”

　　“有延迟啊……”卓长安笑了一下，长长叹息了一声，眼中藏着格外的惋惜和不舍，她嘟囔道，“这么久了。我才用着我自己的身体呼吸过几口气？啧，你们两个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啊。”

　　这话说的，叶鼎之没法接。

　　“苏长安和我总有一个人要走。而这个决定也快了。有时候看着你，还真是羡慕她啊！”卓长安啧啧两声。

　　“羡慕你似乎永远都能一眼认出她来。这么多次，从没有一次把她跟我认错过。”

　　“你们其实很好认。”叶鼎之回答道。

　　“哦。可是越朗就认不出来。”卓长安轻叹了一声。

　　叶鼎之很是透彻，目光对上卓长安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可这不是你不想让他认出来吗？若是你想让他认出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完完整整的告诉他。我觉得他能分辨出来的。”

　　到那会儿叶鼎之就已经先行离开了。

　　而脚下屋檐的瓦片轻轻作响，卓长安却忽然抬眼很准确的看向了一个还亮着灯的方向。

　　昏昏灯火，人影稀稀。

　　卓长安忽然就有了点不堪重负的感觉。她感觉呼吸被什么压上了一般，整个人的平淡无波，疏离平静，仿佛就像是一面镜子被压碎了各种棱角狰狞出来。

　　那就是朗安医馆的方向。

　　越朗现在在做什么呢？

　　卓长安有点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她决定她现在就像是上了赌桌的赌徒。比另一个要赌的人早下定了决心。可是，对于结局，她一点都不期待。

　　无论是哪一个。

　　砰砰砰——

　　“有人吗？”苏长安问道。

　　苏长安也有些不堪重负了。她震惊的在卓长安缩回来之后就发现，她最后隐藏的那一点没法说，容易出口就把人说的纠结错乱的东西，就那么被卓长安一下子全给叶鼎之摊开来了。

　　可卓长安又再次缩了回去。苏长安则是不愿意缩回去了。留给她们抉择的时间更是无几。

　　不管如何，她们也要再一次往前出发了。

　　便比如，解决掉这一个作为卓长安伤疤的兰西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