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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求证 国师来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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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来得很快。紫苏去请的时候,他正在司天台整理星图,听说是叶青溪中了寒髓之毒,放下手里的笔便跟着走了。司天台本就在皇城内,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到了。
偏殿里的灯还亮着。白芷和姜若棠施过针之后,叶青溪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仍然昏迷不醒。沈惜枝坐在床边,手里握着叶青溪的手,太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苏婉宁站在床尾,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太医们跪在殿外,大气都不敢出。
国师走进偏殿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沈惜枝站起来,声音有些哑:“国师,您看看她。”
国师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他伸出手,搭上叶青溪的手腕,闭着眼睛诊了许久的脉。殿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他松开手,又翻开叶青溪的眼皮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如何?”沈惜枝的声音在发抖。
国师看了白芷和姜若棠一眼,两个人微微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沈惜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陛下,叶姑娘所中之毒,名叫寒髓。此毒无药可解。白芷和姜若棠的诊断没有错。”
沈惜枝的脸色白得像纸。苏婉宁靠在床柱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太后攥着帕子,手指在发抖。
“能撑多久?”沈惜枝问。
国师沉默了一会儿。“看她的造化。少则数月,多则半年。若有人愿意用内力替她压制,可以延长一些时日。但毒始终在,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沈惜枝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了还没有倒下的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什么都没有说,转过身,在床边坐下来,重新握住了叶青溪的手。
国师看了白芷和姜若棠一眼,三个人退出了偏殿。站在廊下,夜风从宫墙那头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三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翌日,季祈安起得很早。她换了一套月白色的长衫,用左手系好腰带,又把头发束起来。那支白玉簪在桌上放了好些日子了,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她推开房门,白芷和姜若棠已经等在了院子里,两个人手里都提着药箱。慕容璟和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茶,见季祈安出来,放下茶盏,走过来。
“我陪你去。”慕容璟和说。
季祈安摇了摇头。“你在府里等我。”
慕容璟和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早去早回。”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来。季祈安下了车,白芷和姜若棠跟在她身后。紫苏已经等在那里了,面色焦急,见了她们,侧身让开了路,领着她们快步往偏殿走。偏殿里的气氛比昨日更加沉重。叶青溪躺在床上,脸色比昨日更差了,白得像纸,嘴唇发乌,眼窝深深地陷下去,整个人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苏婉宁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药汤是褐色的,还冒着热气。她舀了一勺,送到叶青溪嘴边,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淌在枕头上,一滴都没有咽下去。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她又试了一次,药汁灌不进去,全部流了出来。苏婉宁的手在发抖,药碗里的汤晃得厉害,她咬着嘴唇,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碗里,和药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药,哪是泪。
叶丞相站在床尾,脸色灰败,嘴唇紧抿,一言不发。他的手背在身后,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沈惜枝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季祈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看了几息,然后走进去。她没有走到床边,只是站在殿中央,看着苏婉宁颤抖的手,看着叶丞相紧握的拳头,看着沈惜枝微微发抖的背影。白芷和姜若棠已经走过去,接过苏婉宁手里的药碗,白芷蹲下来替叶青溪诊脉,姜若棠翻开叶青溪的眼皮看了看,两个人的眉头都皱得很紧。
白芷站起来,走到沈惜枝身边,声音很低。“陛下,叶姑娘的脉象比昨日更弱了。药喂不进去,吃什么都吐,今日还呕了两回血。这样下去,撑不了几日。”
沈惜枝没有说话。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但她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季祈安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左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她转过身,走出了偏殿。紫苏站在门口,见她出来,愣了一下。“季姑娘,您去哪儿?”
“司天台。找国师。”
紫苏没有再问,侧身让开了路。
司天台在皇城东南角,离偏殿不远。季祈安走过那条她走了无数回的长廊,走过太和殿,走过御花园,走到司天台的门口。门开着,院子里还是从前的样子——药炉还在,晾药材的架子还在,厢房的门开着。国师坐在厢房里,手里拿着一卷星图,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季祈安站在门口,放下星图,站起来。
“来了?”国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季祈安走进去,关上门。她没有坐,站在国师面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师父,我想试试替叶青溪解毒。”
国师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她很久,目光里有审视,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你体内也有寒髓之毒。你替她解毒,你自己的毒怎么办?”
季祈安没有说话。
“你想用什么方法?”国师问。
季祈安抬起头,看着国师的眼睛。“以毒攻毒。”
国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需要师父配合我演一场戏。”季祈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有一些事情,我还要求证一下。求证之后,我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
国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日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落在那张铺满星图的案上。国师伸出手,拿起案上的念珠,缠在腕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要我做什么?”国师问。
季祈安走上前,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国师能听见。国师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但始终没有打断她。等季祈安说完,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国师说,“我答应你。”
季祈安退后一步,朝他行了一礼。动作很标准,礼数很周全。
“多谢师父。”
她没有等国师回答,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日光正盛,照得青砖地面发白。她眯了眯眼,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过御花园的时候,她停下来,站在荷塘边,看着塘里的荷花。荷花已经开了,粉的白的一大片,在日光下亮得晃眼。风吹过来,荷叶沙沙地响。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