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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会好的 季祈安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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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祈安回到自己府邸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慕容璟和把她从马车上抱下来,穿过院子,走进卧房,放在床上。白芷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药箱,姜若棠跟在白芷后面,手里也提着一个药箱。温时晏和林听晚站在院子里,没有跟进去,只是透过窗户看着里面。
慕容璟和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季祈安。季祈安闭着眼睛,脸色还是白,但比在长公主府时多了几分血色。她的呼吸很浅,很轻,但很稳。
“睡吧。”慕容璟和的声音很轻,“到了。”
季祈安没有睁眼,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听见了。
接下来的日子,季祈安在府里养伤。
慕容璟和没有走。她住进了季祈安的这座府邸,亲自去灶房看着熬粥。粥好了,她端到季祈安床前,一勺一勺地喂她。季祈安喝得不多,她就少盛一些,凉了再热,热了再喂。她不假手他人。白芷要接手,她说不用。她做这些事,做得很自然,根本不是那个被人捧着的南疆长公主。
姜若棠也没有走。她和白芷轮流守着季祈安,诊脉、换药、调整方子,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好,偶尔还会为了某一味药的用量低声争论几句。温时晏和林听晚隔几日就来。温时晏每次来都带吃的——有时是粥,有时是汤,有时是几样小菜。她不敢多待,怕打扰季祈安休息,坐一会儿就走了。林听晚每次都陪着她来,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院子里,偶尔看一眼窗户里面。
国师已经回到了司天台。他派人送了一封信来,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好好养伤。司天台的事,有我在。”季祈安看完信,没有说话,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沈惜枝重新执掌朝政后,废除了沈煜时期的大部分苛政,减免了百姓的赋税,释放了被沈煜关押的大臣,重新启用了那些被罢黜的能吏。她还下令修缮水利,开仓赈济灾民,整顿吏治,严惩贪官。百姓们奔走相告,说新陛下是个好皇帝,说苦日子终于到头了,说老天爷开眼了。朝堂上,她坐在龙椅上,冕旒遮住了她的眉眼,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批阅奏折,接见大臣,颁布旨意,做一切她该做的事。她做得很好。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好皇帝。
所有人都想让季祈安开心起来。
温时晏每次来都讲笑话。她讲长安城里的新鲜事,讲她母亲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讲她父亲在家闲着没事干天天念叨她。她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讲完自己先笑。季祈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一下,说“嗯”。温时晏觉得她笑了,就开心了。林听晚每次来都带书。她带季祈安从前想看但没看完的书,带新出的诗集,带前朝的游记。她把书放在床头,不说借,也不说送,只是放着。季祈安有时候翻几页,有时候不看。林听晚不问她看了没有,也不问她好不好看,只是下次来的时候,换几本新的。
白芷每天变着法子煎药。她把苦药煎得不那么苦,加了甘草和枸杞,药汤从黑色变成褐色,从褐色变成琥珀色。她端给季祈安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季祈安接过去,一口喝完,把碗还给她。白芷接过碗,转身就走。姜若棠每天替季祈安换药。她把纱布一层一层地揭开,检查伤口的愈合情况,再一层一层地缠回去。她做得很慢,很仔细,从来不问季祈安疼不疼。季祈安也从来不喊疼。
慕容璟和什么都不说。她只是每天做她该做的事——熬粥、喂药、擦身、换衣。她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季祈安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待着,像两棵不会说话的树。但季祈安知道她在那里。她一直都在。
季祈安假装开心。她会对温时晏笑,会对林听晚点头,会对白芷说“辛苦了”,会对姜若棠说“多谢”。她笑得不多,但足够让她们觉得她在好起来。只有慕容璟和知道,她没有笑。她的眼睛没有笑。她只是弯了一下嘴角,像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慕容璟和没有拆穿她。她只是每天来,每天做她该做的事,每天陪着她。
拆纱布那天,是姜若棠和白芷一起动手的。
纱布一层一层地解开,露出季祈安的双手。左手恢复得不错,虽然还有青紫,但手指能动了,虽然弯不到底,但能握了。右手——姜若棠没有说话,白芷也没有说话。右手的伤口愈合了,但手指歪歪扭扭的,指节凸起,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皱巴巴的,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季祈安看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很久。她没有说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白芷把药膏递给她。“每天早晚涂一次,多揉揉,能恢复得快一些。”
季祈安接过药膏,放在桌上。
白芷和姜若棠收拾了纱布,退了出去。慕容璟和坐在床边,没有说话。
季祈安伸出右手,看着那几根歪歪扭扭的手指。她试着弯了一下,手指动了,弯不到底。她又试了一下,还是一样。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桌上的笔。笔杆很细,很轻,她从前握过无数次的。她的手指握住笔杆,笔杆从指间滑了出去,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桌沿。她又拿起来,又滑了出去。她再拿起来,这一次握住了,但手指在发抖,笔杆歪着,笔尖朝着天的方向。她试着在纸上写一个字,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不像横,不像竖,什么都不像。
她看着那道线,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笔扔在地上。笔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弹了一下,滚到了墙角。季祈安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她没有哭。她的眼睛干涩得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烧干了所有的水分。
慕容璟和从床边站起来,走过去,把笔捡起来,放回桌上。她在季祈安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会好的。”慕容璟和的声音很轻。
季祈安没有说话。
慕容璟和伸出手,握住了季祈安的右手。她的手很暖,暖得像春天的风。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握着,像是怕弄疼她。
“会好的。”她又说了一遍。
季祈安低着头,看着慕容璟和握着她的手,看了很久。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只是坐在那里。慕容璟和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