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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我想回家 天一点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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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沈惜枝是第一个醒的。她靠在椅背上,睡得并不安稳。她睁开眼睛,看见季祈安正看着她。那双眼睛是睁开的,很亮。沈惜枝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季祈安。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落在季祈安的双手上——左手缠着纱布,手指露在外面,青紫发黑,肿得不像样子;右手被纱布厚厚地裹着,看不出形状。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季祈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干涩、沙哑。
“现在……该称呼你为陛下了吧?”
沈惜枝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回答。
房间里响起了细微的动静。慕容璟和也醒了,她靠在床柱上,睁开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白芷从桌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见季祈安醒了,快步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季祈安的额头,又替她诊了脉,点了点头,退到一旁。姜若棠也醒了,看了慕容璟和一眼,没有上前。
温时晏和林听晚从门口的台阶上站起来,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季祈安,眼眶都红了,但没有哭。紫苏从床沿上抬起头,看见季祈安睁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退到一旁,看了看季祈安,又看了看沈惜枝,没有说话。
季祈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惜枝身上。
“我想见叶青溪。”季祈安的声音很轻,“我有几句话想跟她说。”
沈惜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慕容璟和看了季祈安一眼,没有说话,也退了出去。白芷和姜若棠收拾了药箱,跟着出去了。温时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听晚拉了一下袖子,两个人也退了出去。紫苏走在最后,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季祈安一个人。她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等。
叶青溪进来的时候,门在身后关上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那件穿了好几日的素白衣裳,而是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簪了一支银簪。她站在门口,看着季祈安,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
季祈安睁开眼睛,看着她。
叶青溪没有坐。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季祈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叶青溪,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叶青溪没有说话。
“你输在太软弱。殿下被沈煜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在哪里?殿下需要人替她挡住那些刀枪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哭,你在闹。你从来没有替殿下做过任何事。一件都没有。”
叶青溪的嘴唇在发抖。“你胡说——”
“我胡说?”季祈安看着她,“我烧了丞相府,背了杀人的罪名。我投靠沈煜,当了叛徒、走狗、刽子手。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你呢?你做了什么?”
叶青溪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什么都没有做。你只会恨我。你恨我烧了丞相府,恨我杀了你母亲,恨我抢了殿下。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殿下早就死了。你拿什么恨我?”
叶青溪的身体在发抖。
“变的人不是我,叶青溪。是你。是你自己没能力,嫉妒我可以帮到殿下。你嫉妒殿下需要我。你嫉妒殿下最后选择了我。”
“我没有——”叶青溪的声音拔高了。
“你有。你恨不得我死。你让人废了我的右手,让我再也握不了笔。你以为这样,殿下就会回到你身边吗?”
叶青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捂住了脸,浑身发抖。
“还有一件事,八岁那年,救殿下的人是我。不是你叶青溪。”
叶青溪的手僵住了。
“是我在宫道上捡到了那枚香囊,是我看见殿下倒在廊柱下,是我一口一口地把毒血吸出来的。我差点死了。你只是路过。你什么都没做。你认领了这份救命之恩。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如果国师说出真相,殿下会怎么看你?她还会像从前那样爱你吗?”
叶青溪的脸色白得像纸。她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床头桌上的药碗扫到了地上。瓷碗碎了一地,药汁溅得到处都是。她掀翻了凳子,推倒了桌上的茶壶和茶杯,把枕头扔在地上,把被子扯下来,把触手可及的一切都砸了。
“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叶青溪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带着恨。
门被推开了。
沈惜枝第一个冲了进来。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碎瓷片,扫过被掀翻的凳子,然后落在叶青溪身上。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叶青溪,把她从季祈安床边拉开。叶青溪在她怀里挣扎着,哭着,喊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兽。沈惜枝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很紧。
慕容璟和跟在后面冲进来。她第一眼看的是季祈安。她看见叶青溪砸东西的时候,季祈安就靠在床头,离那些飞溅的碎片只有几步远。她没有犹豫,几步跨到床边,侧身挡在季祈安面前,用背对着叶青溪的方向。一块碎瓷片飞过来,擦过她的手臂,她没有动。又一块砸在她脚边,她也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不会倒的墙,把季祈安护在身后。
白芷和姜若棠也跑了进来,温时晏和林听晚站在门口,紫苏端着药碗愣在那里。
季祈安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的目光越过慕容璟和的肩膀,落在沈惜枝和叶青溪身上。
沈惜枝抱着叶青溪,从进来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叶青溪。她没有看季祈安。一眼都没有。她抱着叶青溪,低声说着什么,安抚着她,像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季祈安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裂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荡荡的感觉。她忽然觉得很好笑。她躺在这里,双手废了,浑身是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而沈惜枝第一个冲进来,看的不是她,是叶青溪。关心的不是她,是叶青溪。抱的不是她,是叶青溪。
她早该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在沈惜枝心里,叶青溪永远排在第一位。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她不过是那个替她们挡住所有风雨的人。风雨停了,她就没有用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慕容璟和。慕容璟和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所有的碎片,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她没有擦,也没有看。
“我想回家。”季祈安的声音很轻。
慕容璟和看着她,没有犹豫。“好。我带你走。”
她弯腰,一只手托住季祈安的背,一只手揽住她的腿弯,轻轻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季祈安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是真的。慕容璟和抱着她,觉得像抱着一把干柴,随时都会碎。她没有松手,抱得很紧。
白芷和姜若棠收拾了药箱,紫苏替季祈安披上外裳,又拿了一条薄被盖在她身上。温时晏和林听晚跟在后面。一群人簇拥着慕容璟和往外走。
沈惜枝抱着叶青溪,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看着慕容璟和抱着季祈安从她身边走过。季祈安闭着眼睛,靠在慕容璟和肩上,没有看她。慕容璟和从沈惜枝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沈惜枝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紫苏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沈惜枝一眼,又看了看慕容璟和怀里的季祈安,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过身,跟了上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廊尽头。
沈惜枝站在满地的碎瓷片中间,怀里还抱着叶青溪。叶青溪已经不哭了,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沈惜枝站在那里,看着门口,看着季祈安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