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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她不想 季祈安的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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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祈安的高热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那夜从刑部大牢回来,严院正替她清理了伤口、缝合了皮肉、上了药、缠了纱布,说她需要静养。慕容璟和她搬了把椅子,在季祈安床边坐下来,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却没有睡沉。沈惜枝坐在床的另一侧,也没有走。两个人各守一边,谁都没有说话,像两棵不会说话的树。
到了后半夜,慕容璟和忽然睁开眼睛。她听见季祈安的呼吸不对——太急了,太浅了,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她伸手探了探季祈安的额头,滚烫的。她没有犹豫,起身去叫了姜若棠和白芷。
沈惜枝也醒了。她看着慕容璟和走出去,看着季祈安烧得通红的脸,伸出手,指尖悬在季祈安的额头上方,停了一瞬,又缩了回去。她不敢碰她。她怕碰疼她。
姜若棠和白芷来得很快。白芷披散着头发,衣带都没来得及系好,手里提着药箱。姜若棠手里还拿着一卷没来得及放下的医书。她们没有多说,一个蹲下来替季祈安诊脉,一个去查看她手上的伤口。白芷揭开纱布,伤口边缘已经红肿发炎,暗红色的血水从缝合的缝隙里渗出来,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姜若棠的眉头皱了起来。“伤口感染了,高热不退。得先把烧退下来,否则……”她没有说下去。
白芷没有说话,转身去煎药。姜若棠留下来,用冰帕子敷在季祈安的额头上,又替她清理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她的手很稳,动作很轻,但她的脸色很沉。
紫苏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温时晏和林听晚也赶来了,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沈惜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季祈安烧得通红的脸,看着白芷和姜若棠忙进忙出,看着慕容璟和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也没有倒下的树。
药煎好了。白芷端着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季祈安嘴边。季祈安没有醒,嘴唇紧闭,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淌在枕头上,一滴都没有咽下去。白芷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她又试了一次,药汁灌不进去,全部流了出来。白芷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放弃。她一次又一次地试,药碗见了底,季祈安咽下去的不到两口。
白芷放下药碗,看着季祈安,看了很久。“她不想活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害怕,像是所有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住了。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捂住了嘴,不敢哭出声。林听晚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季祈安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紫苏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沈惜枝坐在那里,看着季祈安,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看着她干裂的嘴唇,看着她缠满纱布的双手。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季祈安的脸颊上方,停了一瞬,又缩了回去。她不敢碰她。她怕碰疼她。
慕容璟和站在床边,看着季祈安,看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在季祈安耳边,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季祈安能听见。但房间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季祈安。”慕容璟和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如果你再不醒来,沈惜枝会把将军府的人都杀光。”
沈惜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攥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起自己打过季祈安的那一巴掌,想起自己说过“你这样的喜欢,真让我觉得恶心”,想起自己在刑部大牢里问她“你也是来找我算账的吗”。她以为季祈安不怕她。她以为季祈安做了那么多事,不会怕她。可季祈安怕她。怕到要用将军府所有人的命来威胁,才能让她有活下去的念头。她在季祈安心里,到底是什么?是刽子手,是暴君,是那个会把她身边所有人赶尽杀绝的人。不是殿下,不是她叫了七年的殿下,是她的噩梦。
季祈安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很慢,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白芷端着药碗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季祈安咽了下去。不是全部,但比之前多了。白芷又喂了一勺,她又咽了下去。一勺一勺地喂,一碗药见了底,季祈安咽下去了大半。
白芷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她放下药碗,替季祈安擦了擦嘴角,把被子掖好。姜若棠重新探了探季祈安的额头,烧还在,但没有之前那么烫了。她舒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慕容璟和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慕容璟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惜枝坐在那里,看着季祈安,看着她又有了呼吸的起伏,看着她的脸不那么红了。她想走过去,想握住她的手,想跟她说“对不起”。但她的腿像灌了铅,迈不动。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人砍了一刀还没有倒下的树。她怕她走过去,季祈安会害怕。她怕她伸出手,季祈安会缩回去。她怕她在季祈安心里,已经不是一个可以靠近的人了。
季祈安的高热反反复复,烧了整整五日。
五日内,沈惜枝没有离开过长公主府。她白天处理朝政,晚上守在季祈安床边,困了就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一有动静就醒。她没有碰过季祈安,一次都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守着她,等她醒。她不敢碰她。她怕季祈安醒来,看见她的手,会害怕。
慕容璟和也没有走。她守在季祈安床边,和沈惜枝各守一边。她没有再和沈惜枝说话,沈惜枝也没有和她说话。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各守各的,各等各的。
白芷和姜若棠轮流守着。白芷负责煎药、换药、清理伤口,姜若棠负责诊脉、调整方子、观察病情的变化。两个人都是医者,话不多,但配合得很好。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温时晏每日都来。她不敢进房间,怕自己哭出声影响季祈安休息,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坐就是一整天。林听晚陪着她,不说话,也不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偶尔递给她一碗水,偶尔替她擦眼泪。
紫苏是最忙的。她端药、端水、换帕子、喂粥、擦汗,一刻不得闲。她的眼睛一直是红的,但她没有哭,只是默默地做着她该做的事。
第五日的清晨,天还没亮。
季祈安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看了很久。帐子是藕荷色的,绣着银色的兰草花纹,她认得这间屋子。她在这里养过伤,在这里挨过十板子,在这里喝过沈惜枝端来的药,在这里听过紫苏说“二姑娘,疼就喊出来”。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
房间里坐着很多人。
沈惜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睡着了。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脸色很差,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但手里什么都没有。
慕容璟和坐在床的另一侧,头靠着床柱,也睡着了。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离季祈安的手很近,近到几乎要碰到,但没有碰到。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很浅。
白芷坐在桌边,手里还拿着一株灵芝,趴在桌上睡着了。药炉上还煎着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姜若棠坐在白芷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医书,书翻开了一半,她也睡着了。
紫苏蹲在床边,头靠在床沿上,睡着了。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条帕子,帕子是湿的,是她准备替季祈安擦汗的。
温时晏和林听晚不在房间里。她们在门口的台阶上,靠着彼此,也睡着了。
季祈安看着她们,看了很久。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想醒的。她不想再面对这些事,不想再面对这些人,不想再面对这个把她吃得骨头都不剩的地方。她以为她可以就这样睡过去,睡很久,睡到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可她醒了。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左手的手指动了一下,疼,但还能动。右手没有反应。她又试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右手被纱布裹着,厚厚的一层,看不出形状。她不知道这只手还能不能用,不知道还能不能握笔,不知道还能不能写字。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了。
她没有出声。她怕吵醒她们。她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听着药炉上咕嘟咕嘟的声响,听着窗外竹叶沙沙的声音。天一点一点地亮了,从深黑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淡青。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终于倒下了的树。她不想再站起来了。可她醒了。她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