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九章 惊变 同样收到消 ...
-
同样收到消息的,还有沈惜枝和叶青溪她们。
从大相国寺下山后,沈惜枝带着一行人没有走远,在长安城附近的一处小镇上落了脚。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边零星开着几家铺子,卖些油盐酱醋,连个像样的饭馆都没有。但这里的好处是偏僻,没有人认识她们,不会有人来查她们的来历,更不会有二皇子的耳目。从这里到长安城,快马不过半日的路程,进可攻,退可守。
她们住在一家农户的院子里。房子不大,拢共三间,沈惜枝和叶青溪住一间,国师住一间,温时晏和紫苏挤在灶房旁边的小屋里。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和长安城里的枣树也没什么不同。
消息是第三天傍晚传来的。沈惜枝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侍卫回来了,风尘仆仆,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攥着一卷告示,手指在发抖。他站在院子里,不敢进去,紫苏出来倒水,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紫苏问。
侍卫没有说话,把手里的告示递给她。
紫苏展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她转身跑进屋里,差点绊在门槛上。沈惜枝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叶青溪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温时晏蹲在灶房门口,百无聊赖地拿树枝在地上画圈。
“殿下——”紫苏的声音在发抖,“殿下,长安来消息了。”
沈惜枝抬起头,接过告示。她的目光扫过纸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叶青溪凑过来,也看见了。
告示上写着:丞相叶衍谋反,罪在不赦。季氏祈安深明大义,拨乱反正,亲手焚毁丞相府,诛逆臣家眷,功在社稷。特封昭武副尉,赐宅邸一座。
叶青溪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她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像一片被秋风扫落的叶子。
“不可能。”温时晏第一个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祈安不会做这种事。她不会。”
没有人回答她。
侍卫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敢让人听见的秘密。
“殿下,还有一件事。与丞相夫人一同……遇难的,还有皇后娘娘。告示上没有写,但属下打听到,丞相府的那场火,皇后娘娘也在里面。”
沈惜枝的手猛地攥紧了告示,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在发抖,整个手臂都在发抖,抖得那张纸哗哗地响。
叶青溪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倒了,发出一声巨响。她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她浑然不觉。
“她杀了我的母亲。”叶青溪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烧死了我的母亲。”
温时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沈惜枝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白。她的脑子里反复转着侍卫说的那句话——“皇后娘娘也在里面”。她的母后,被烧死了。被季祈安烧死了。
“我要去找她。”叶青溪忽然拔高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尖锐,“我要当面问她,为什么要背叛我们?为什么要烧死我母亲?为什么要烧死皇后娘娘?”
她转身就往外走。温时晏站起来想拦她,被她一把推开,踉跄了两步,撞在门框上。紫苏伸手去拉她的袖子,被她甩开了。
“青溪!”沈惜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沉。
叶青溪没有停。
“叶青溪!”沈惜枝拔高了声音,站起来,几步追上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叶青溪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她转过头,看着沈惜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的,砸在沈惜枝的手背上。
“她杀了我的母亲。”叶青溪的声音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是被人生生撕碎的,“殿下,她杀了我的母亲。我母亲待她那样好,我母亲给她留饭,替她拂去肩上的灰,说她是个好孩子。她为什么要烧死我母亲?她为什么要烧死皇后娘娘?”
沈惜枝没有说话。她攥着叶青溪的手腕,没有松开。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你放开我。”叶青溪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哀求,“殿下,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她——”
“你去找她,然后呢?”沈惜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问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你打得过她吗?她现在是昭武副尉,有官职在身,有兵权在手。你去找她,是送死。”
叶青溪愣了一下。
“你母亲已经不在了。”沈惜枝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事实,“我母后也不在了。你去找她,也救不回她们。”
叶青溪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折的树。沈惜枝伸手扶住了她,但她太沉了,沉得像一块石头,沈惜枝被她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两个人都差点摔倒。
叶青溪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片被霜打过的叶子,轻飘飘地往下坠。沈惜枝抱住了她,慢慢地把她放在地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叶青溪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那道被自己咬破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沈惜枝的衣襟上。
温时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淌了下来,擦不干净。紫苏站在灶房门口,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国师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他的手里转着念珠,一圈,又一圈,转得很慢,像是时间都慢了下来。他看了沈惜枝一眼,沈惜枝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看着怀里昏过去的叶青溪,手指轻轻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紫苏。”沈惜枝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去打盆热水来。”
紫苏应了一声,转身跑进了灶房。
温时晏走过来,蹲在沈惜枝旁边,看着叶青溪苍白的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殿下。”温时晏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祈安她……真的会做那种事吗?”
沈惜枝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叶青溪,手指还在轻轻地拨着她的头发。窗外的天光暗了下来,暮色从窗棂里涌进来,把整个屋子染成了灰蓝色。
“我不知道。”沈惜枝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温时晏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不知道沈惜枝要做什么,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撑下去。但她知道,沈惜枝不会放弃。不管是季祈安,还是叶青溪,还是那些被困在长安城里的人,她都不会放弃。
紫苏端着热水进来了,把帕子浸湿了,递给沈惜枝。沈惜枝接过帕子,轻轻地替叶青溪擦去脸上的眼泪和嘴角的血痕。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叶青溪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沈惜枝没有听清。她低下头,把耳朵凑近叶青溪的嘴唇。
“……母亲……”
沈惜枝闭上眼睛,睫毛颤了一下。她直起身,把帕子放在盆里,把叶青溪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天彻底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从墙头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地响。
沈惜枝坐在黑暗中,抱着叶青溪,没有动。温时晏蹲在她们旁边,也没有动。紫苏站在门口,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国师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手里的念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