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墓地、蝴蝶、玻璃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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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遐霨本是打算回自己房间的，但是路过教官楼附近的紫藤长廊时，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长廊里摆设着石桌石椅，这个时间，除了宛遐霨，没有人在这里，宛遐霨坐在石椅上，半靠着柱子发呆。
其实昨日下了那么大的雨，今天的花就远没有原本那么多，那么漂亮了。
只有和别的花还伶仃地挂在藤蔓上，其余的，几乎都随着雨水零落到了地上。
现在，太阳出来了，阿尔西恩的太阳总是比别处热许多，阳光就那么灼灼地晒在紫藤花的叶子上，折一片绿油油的光晕，叫人眼前发慌。
地上的雨水早就被晒干，只留下一团团紫色的花瓣，它们干巴巴地皱着，被随意地铺在地上。
宛遐霨后来在菲尼夏大学读书的时候，学校里也有这样的紫藤长廊，花开时节，就会有不少学生在紫藤花廊下拍照留影，菲尼夏大学有很多花，桃花林，玫瑰园，莲花池，甚至有一片山坡专门用来种植薰衣草。
这些无疑都是非常美好的景象。
尽管菲尼夏大学有着所有大学都有的通病，但是和阿尔西恩岛相比，已经算是人间天堂。
……白塔的顶楼也有一个漂亮的花园。宛遐霨想，他已经很久没有回白塔了，花园里的钢琴，不知道有没有被细心维护着。
他的思绪逐渐飘远。
宛遐霨坐在石椅上，发了一会儿呆，正当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剪尾鸢破空而来。
宛遐霨下意识举起手臂，剪尾鸢于是稳当地站在他的手臂上。
这家伙体型不小，但轻盈又优雅，脾气比塞缪尔的那只白头海雕温驯些，身体简约的黑白二色让它看起来像个优雅的绅士。
一人一鸟两两相望，宛遐霨迟疑了下，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一只大蓝闪蝶飘然出现，飞向远方，剪尾鸢追逐大蓝闪蝶飞去。
远处传来薇薇卡的咆哮：“塔兰！你给我滚回来！！！”
宛遐霨望向薇薇卡。
薇薇卡走近，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哈哈，哈哈。”
剪尾鸢被主人吼了之后，很快折返，貌似乖巧地站在紫藤花的枝干上。
现实中的剪尾鸢以昆虫为食，塔兰只是看着乖巧，毕竟也算是个鸢类飞禽。其实脾气很恶劣，物似主人形。
它很爱逗弄那些昆虫精神体，之前薇薇卡在中央塔工作时，没少被精神体是昆虫或是蜘蛛的哨兵向导们投诉。
宛遐霨垂下眼睫，没话找话：“今天天气很好。”
薇薇卡：“今天天气是不错。”
薇薇卡找了块干净地石凳坐下，她仰头端详面前的这个向导。
依旧是美貌惊人的一张脸，只是和十几年前相比，已经成熟太多了。
很多年前她对这个向导充满好奇，很多年后再次见面，对方的面容依旧是那么的熟悉。
不过是从美貌的少年变成了美貌的青年。
薇薇卡有点可惜地想：还是小时候更漂亮。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长腿翘着，突兀地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宛遐霨沉默，不知她的用意。
薇薇卡笑道：“我记得，是你来到这儿的第二年春天，也正是紫藤花开的时候，那时候我才回来，和你在这里相遇。”
然后两人打了一架。
“但其实，你刚到这的第一天，我就已经看到过你了，或者说，在更久以前，我就已经单方面见过你了。”
宛遐霨眼神中露出疑惑，他能够明白薇薇卡在岛上很早就见到过自己，但他不知道对方这个“更久以前”从何而来。
薇薇卡明晰他的疑惑，半微笑着说：“我和克莱夫是哈尔西恩家中最优秀的两名哨兵，所以，当你被南部塔录入觉醒信息的半个小时后，哈尔西恩家就得到了你的全部信息。”
宛遐霨差点把“你到底想说什么”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薇薇卡叹息：“只是可惜，命运弄人，你本可以更早来到我和哥哥身边，都怪该死的乌洛波洛斯家中途插手。”
宛遐霨：“……”
薇薇卡眨眨碧绿色的眼眸：“不过，命运依旧让你回到了我们身边，在岛上的时候，我们不还是一起度过了一段很不错的日子嘛。”
“很不错的日子，”宛遐霨偏过头，重复了一遍，他几乎笑起来，“很不错的日子啊……”
“当然，”只有两个人的单独对话让薇薇卡心情不错，“阿尔西恩岛对你优待很多，这很明显吧。”
宛遐霨无意在此话题和薇薇卡做过多的讨论，他缓慢地向外挪了一步：“你要说什么？”
“简直愚钝……”薇薇卡站起身，“我要问的是：葬礼结束后，你要去往何方？”
“……我不知道。”宛遐霨说。
“没有周流玉的庇护，无数狂蜂浪蝶妖魔鬼怪将蜂拥而至，”薇薇卡伸出一只手，“哈尔西恩家是个很好的选择，不是吗？”
“不，”宛遐霨喃喃道，他看起来伤心又茫然，“我不需要。”
那声音太小，薇薇卡忍不住走近了些。
“我不需要其他人的庇护。”
然而他正如脆弱又美丽的蝴蝶，被永远关在透明的玻璃罩中。
他在玻璃罩中，却没有发现自己在玻璃罩中。
大概是因为天空那样湛蓝，与真实并无二致。
“好吧，”薇薇卡耸肩，她选择忽略这句话，转而换了个问题，“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这和上一个问题其实是同一个问题，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于是，迎接她的是更长的沉默。
宛遐霨想了很久，也无法给出一个答案，他没有打算。
他本就没有打算。
本来，他是准备回到虹州，找到父母和小姨的墓地，那里，他早已预留好了自己的位置。
但是他犹豫了太久，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以至于又和阿伊斯曼重逢——这没什么。
宛遐霨想，这些无关紧要。
他想，这些都无关紧要。
宛遐霨没有说出自己心中想的，他选择了了一个最能够被所有人接受的结果去回答薇薇卡：“在白塔当向导，我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
“唔——”薇薇卡歪头思索，“听起来很无聊，但是也在意料之中了。”
她发出最后一次邀请，这次邀请异常的直白：“真的不来哈尔西恩吗？”
凝视着薇薇卡碧绿色的眼珠，宛遐霨摇了摇头。
他转身离开了。
“喂，你都听到了吧。”薇薇卡没有离开，她重又坐回石椅上。
“……”阿伊斯曼从茂密的灌木丛中踏出，“哈尔西恩女士。”
哨兵的五感比向导要敏锐得多，被发现也是正常的，何况阿伊斯曼没有真心想躲起来。
“趁手的兵器和玻璃罩中的蝴蝶当然可以是一个人，你觉得呢？”
阿伊斯曼说：“是的。”
“他说他会在白塔继续当向导，你觉得呢？”
阿伊斯曼沉默：“……不，他不会的。”
“很好！”薇薇卡鼓掌，“在这一点上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两人好像在做什么一问一答的小游戏。
阿伊斯曼无动于衷地站着，没有加入气氛组。
薇薇卡无所谓他的冷场，并提出一个致命的问题：“你觉得他会选择你，还是克莱夫？”
阿伊斯曼：“……”
他一时间居然无法自信地给出答案。
然而薇薇卡适时地开口，告诉他：“他会选择你，萨瑟恩。”
“他不喜欢死亡，不喜欢杀人，不喜欢当杀手，这是很明显的，正常人都不会喜欢，我想你也是，”剪尾鸢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薇薇卡的膝上，薇薇卡漫不经心地捋顺塔兰的羽翼，“所以他不会选择克莱夫。”
“那么，你要如何让他选择你呢？”
阿伊斯曼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你和我说这些？”
“当然，毕竟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突然冒出来，然后宛遐霨在所有人面前宣布其实他们才是真爱。”薇薇卡冷静地说。
“首先，你得跟他示弱吧。”
薇薇卡用挑剔的目光瞅了瞅阿伊斯曼，她很难想象萨瑟恩示弱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阿伊斯曼当然试过，但是没什么用，宛遐霨有够铁石心肠的。
“他一向吃软不吃硬。”
这一点很明显，可惜阿伊斯曼也是后来才参悟的。
“你们过去总有些感情吧，利用一下呢？回忆一下呢？”
说实话，阿伊斯曼不太确定要不要这样做。因为他不知道宛遐霨是否真的喜欢那段过去，还是只是在信里客套地说一说。
宛遐霨太多的表现都是回避的，叫人参悟不透。
“你得要留住他。”
当然，这就是阿伊斯曼一直试图实现的，只是效果甚微。
“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
“他可能就会去死。”
“？”
？？？
？？？？？？？？？？？？？？？？？？？？？？？？？？？？？？？？？？？？？？？？？？？？？？？？？？？？？？？？？？？？？？？？？？？？？？？？？？？？？？？？？？？？？？？？？？？？？？？？？？？？？？？？？？？？？？？？？？？？？？
这不可能。
阿伊斯曼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红发的哨兵，希冀在她的脸上找出一些她在开玩笑的啷当笑意，但薇薇卡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他随即回顾了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再度回忆了宛遐霨所有的举动，不论是正常的还是意外的。
最终他的记忆来到方才医生的话。
原来如此。
精神体先主人一步，向宛遐霨所在的地方狂奔。
宛遐霨坐在沙发上，被突然出现的雪豹惊吓到。
随后而来的是表情僵硬，脸色惨白的阿伊斯曼。
宛遐霨从来没有见过脸色如此难看的阿伊斯曼。
嗯……不，也许他曾经是见过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墓地、蝴蝶、玻璃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