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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你不能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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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霁抱着任慕回了楼上。
她在他怀里蜷缩,一个劲儿哭着打颤、两手捂着头始终自语。
走进卧室,直到任霁把她放到床上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右小臂已经血流的不成样子了,新溢出的血鲜红,旧的血结痂变深,错综杂乱的一道道血迹,是让旁人都难以直视的程度。
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只嫌此刻这样着实碍事了些。
担心血会流到她床上,他就把右胳膊背到了身后,只用单手拿掉她的拖鞋。任慕坐在床上,膝盖弯着靠近胸口,胳膊抱着腿,尽管换了一个环境,她还是和刚才在楼下一模一样。
任霁看见过她发作的样子,可像现在这样严重的,他也是第一次见。一向冷静的少年罕见的失措起来,他坐到她身后,把她搂到自己怀里。
“慕慕,哥哥回来了,不会有事了,不怕了……”
他右胳膊在床外垂落,血也蔓延到了手背上,单手抱着她,在她耳朵上方一直重复这类似的话语。
直到过了数十分钟,任慕才慢慢缓过神来,身体不再抖得厉害,也不再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只是靠在他胸口前,依旧始终小声啜泣。
忽地,任慕猛地睁大眼睛,一下就要坐起身来,任霁揽着她,“怎么了?”
“手,手——”
她神智似乎已经变得清晰,只是哭声变凶,她手忙脚乱地先是拿下抱着自己的他的左手,见完好无碍,就又去抓他的右手。
任霁意识到她的目的,往后躲了躲,安抚道:“没事的,早就没事了。”
任慕哭着哀求,“你让我看看。”
任霁犹豫,还是慢慢把胳膊挪到了身前,“你看,真的没事了,已经不流血了。”
任慕的哭声只停了一秒,还是为了不让自己的视线受影响,然而在看到那血迹斑斑的手臂后,她又是陷入了第二次的绝望里。下一瞬,她开始抬手扇自己耳光,失声痛哭。
“都是我的错!全都怪我——”
任霁急忙摁住她的手,制止住她的动作,同时面对面用手臂围住她的身体,“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刚才是我不小心。”
任慕嚎啕大哭,“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是我该死都是我——”
任霁抚摸她的后背安慰,“不要说这种话,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要死,你听哥哥话,我会去和他们谈的,不会再出其他事了,相信我好不好?”
任慕不知道是不是把他的话听了进去,还是哭得时间太长已经虚弱了,她好像再也喊不出声音,剧烈的情绪全部压在心口,无处宣泄。
她闭着眼睛不再声嘶力竭,只任凭两道眼泪同时流下,可与此同时,眼里的光亮也彻底熄灭了,变成了两个黑漆漆的深潭。
过了片刻,她缓缓离开他的怀抱,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抽屉。
再次坐直身体时,任慕平静了许多,拉过他的右臂,声音无力,“哥,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任霁说话时盯着她的表情,并未看自己手臂一眼,“刀口不深。”
任慕:“那上点碘伏消下毒。”
任霁点头,“你帮我?”
任慕没有拒绝。
任霁站起身,揉揉她头,“那你乖乖等着,我去书房拿,很快就回来。”
他看她点头答应后就朝门口走去,却又不放心地一步一回头。
见任慕静静坐在床上望着自己,看起来已然平稳,尽管他心中依旧忐忑,但此时也顾不上多想,将门带上,大步走向另一头的书房。
只是刚迈出几步,任霁就忽然想起任慕卧室好像有之前没用完的碘伏棉签。
思及次,他便调转脚步走回,推门的同时,张开嘴刚要说话,却见原本应该老实待在床上的人此刻却出现在了书桌前,见他走进还猛地关上抽屉转身,一脸慌乱。
任霁敛起神色,“你在干什么?”
任慕身体挡在书桌前,“我、我就是想起个东西。”
任霁注视着她,缓缓走到她面前,见她明显下床匆忙,连鞋都没穿,他盯了她一会儿,趁她分神不注意的同时,一手扯住她,一手猛地拉开抽屉。
又是一把水果刀。
任慕见瞒不住,索性放下了试图阻拦的手,同时垂下眉眼。
“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任霁眼眶瞬间发热,“任慕,你不能用他们的错误来惩罚我。”
“你不能这么对我。”
阳光透过窗户,光亮折射到了任慕中指的那枚戒指上,闪亮的镶嵌的碎钻同时晃了下两人的视线。
自从年前它被做为生日礼物送给任慕后,她是日日戴着,除了和旁人一起吃饭时担心太过惹眼会临时摘掉一会儿以外,几乎不离身。发呆无聊时更是喜欢抬起欣赏。
它就像是任霁留在她这里的心脏碎片,抚摸它时,就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任霁垂眸,拉起她的右手,拇指拨动,戒指略移了移,钻石还真是和她的手指一样凉,他这么觉得。
“如果你因为他们去死的话,那是不是说明我在你心中不重要?”任霁问。
任慕看他,含着泪摇头。
任霁盯着那枚戒指,“之前总是躲躲藏藏,可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只要过了这一关我们就没事了,你却要留我自己……”
任慕反手握住他,像是抓住了溺亡前仅剩的一块浮板,眼泪掉落的速度变快,又控制不住地抽噎起来,她像是在哭诉。
“但是哥哥,他们都不喜欢我,他们也不希望我们在一起……”
任霁把她拉进怀里,扣着她的后脑,“他们的意见都不重要,我们只是让他们知道而已,希望或不希望,祝福或不祝福,这些都无所谓。”
“只要知道我爱你就够了。”
“你也要爱我。”
“……”
大人们总是很自私。
上小学的时候,因为于岚正在创业初期,整日忙得不着家,东奔西跑行色匆匆,自然无暇去管任霁,所以她就时常会拜托徐琼华在接任慕放学的时候捎带脚的接下他,然后等她晚上忙完再过来。
只不过有时忙得实在太晚,徐琼华因为担心会影响任霁第二天上学,就会同她商量,让任霁在自己家里过夜。
于岚虽感觉不好意思,但也是无可奈何,所以那时资产早就超过寻常百姓的她就时常用金钱来弥补,给徐琼华送些昂贵的护肤品衣服等等。
任慕那时也小,听说哥哥要在自己家住的时候就特别高兴,尽管同样听了这个消息的任霁脸上总有些忧郁。
她喜笑颜开,开开心心地去帮妈妈收拾哥哥睡的床,还总执拗地问能不能跟哥哥一起睡,只不过每次都被徐琼华拍下脑袋,笑她都是个大姑娘了也不知羞。
任慕抬着下巴,非要问出个所以然,徐琼华只含糊说,你是女孩子,哥哥是男孩子,怎么能一起睡。
任慕还是没搞明白,就已经被徐琼华揪着衣领拎了出去。
大人们希望她和任霁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无法有任何反抗质疑的余地,然而当大人们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之后,她和他就又像两个物件一样被强行分开。
那时的她不敢和徐琼华说自己想找哥哥,她想那时的任霁应该也是如此。
小时候的任慕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大人不希望她和哥哥有往来,为什么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全然变了一个模样。
后来任慕想通了,因为恨。
人类总会爱屋及乌,比如任兴志会因为喜欢于岚,所以对任霁好。可相应的,人类也会“恨屋及乌”,喜欢时乌鸦的叫声都有别样的韵味,但厌恶时却只会骂它是灾星。
所以大人们很自私。
因为从始至终,就没有人去考虑过他们。
任慕现在想想,怪不得两年前他们敢让她和任霁在同一个家里住。
大概在他们眼里,小孩子的感情只如同过眼云烟,不值一提。可他们到死也想不到,分开的那四年里,成长变化最大的四年里她和他始终有联系,且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飞速发展着。
再精明的成年人,也总有事情不在掌握之中。
……
任慕头痛至极,此刻整个人更是晕头转向,可尽管如此,她脑内还是清楚地记着一句,一句任霁刚刚同她说的话。
他说,你不能用他们的错误来惩罚我。
是啊,任慕也突然这么觉得,如果她死了,那他们大概只会伤心一阵儿,然后就各自回归自己的家庭,继续他们美好的生活,毕竟少她一个也不受影响。
可任霁呢?
她的死亡对他来讲意味着什么。
她拿着碘伏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胳膊上的血迹,当又一滴泪浸湿床单时,任霁轻笑了声,左手用纸巾擦擦她的脸颊。
“好了,一点都不疼,怎么越说越哭得厉害?”
任慕抬起打湿成一缕一缕的睫毛,“怎么会不疼!”
任霁表情僵了僵,睨她的左臂,缓声:“我以前问你,你也说不疼。”
“……”任慕低下视线,“那不一样。”
任霁:“有什么不一样?”
任慕不再回答,平稳着依旧微微发颤的手指,慢慢将一条条血迹擦干净。
刚才任霁见她手抖,有想要把棉签接过去自己涂,但却被她拒绝了,毕竟全是她的过错,如果连上药都不能做为一个微不足道弥补的话,那任慕的心情真的不能只用愧疚来形容。
她又仔细把伤口消了毒,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些许土黄色的痕迹。
明明这种刀痕自己见过很多次,甚至以往还十分享受地盯着它流血,可如今出现在任霁身上的时候,她却痛到窒息。
总是想哭,不过忍住了。
任霁拿过她手里几根用掉的棉签,准备走去卫生间扔进垃圾桶里,任慕这次没再推让,交给他后便拿起了一旁的手机。
任霁走回,坐到她背后,将她揽住,看她手机屏幕上是某软件的搜索界面,捕捉到“祛疤”的字样后,他出声,“你在找药?”
任慕也不回避,向下滑动,“嗯,我看有什么效果好的药膏。”
任霁左手绕过她的身体,直接伸手将她的屏幕熄灭了。任慕一惊,回头。
“别找了。”他说。
任慕快速转身,着急道:“为什么?不涂你会留疤的。”
任霁一脸无所谓,“那又怎么了?”
他看她急不可待地又要说些什么,他笑,下巴垫在她肩上,把只剩一条红色伤痕的胳膊放两人面前,吊儿郎当地说。
“你左手有,我右手有,是不是很配?”
任慕不敢看他手臂,别开眼,“你很幼稚。”
任霁听完笑得更重了,磁性的几声低笑连带她的身体都震了震,他弓身抱着她,“我还有句更幼稚的没说,想不想听?”
任慕很轻地嗯了声。
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敛起了那不正经的表情,目光沉了几分,轻声。
“给你留个痕迹,让你下辈子能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