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贝玖

44、第 44 章 十厘米的伤

　　徐琼华看对面男女的表情后更是冷哼，随即又看向另一侧的任慕，抬起尖翘的下巴，“怎么着，你妈我说得对不对？要不是你小姨看见你们了，是不是哪天你得挺着肚子跑来找我啊？”

　　“果然基因就是强大，我就这样教你养你，结果你还是跟你爸一路货色。”

　　她斜着眼上下扫量任慕，从沙发前站起来，两手环抱身前，“怎么不说啊，怎么不敢说你跟谁搞一起了，不敢说？不敢说我替你说！”

　　任慕愣神了许久，眼底红血丝越来越明显，她怕极了，两手猛地抓住徐琼华，哀求：“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你解释，我真的解释，我求你了——”

　　于岚和任兴志都被徐琼华这一番话给弄懵了，尽管一直在打哑谜，可他们两个也不是木讷的人，在徐琼华一步又一步的暗示下，两人都心照不宣地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一言不发地看这对母女间的拉扯。

　　徐琼华将任慕甩开，“你解释什么啊！没脑子的东西，让人家玩儿了还特么跟个傻子一样！”
　　她伸手用力去戳任慕的脑袋，“我是不是早让你离任霁远点，他小时候就对你没安好心，几句甜言蜜语就把你哄得团团转！丢人现眼！”

　　提到任霁，严谨来讲是把任霁说出口的时候，任慕就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念头，但其实她早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会是徒劳的，没有达到目的的徐琼华又怎会善罢甘休。

　　而也是这时，僵持着的屋内彻底转变了风向，原本坐着观察情况的于岚一下就站了起来，任兴志察觉不好，也随之起身。

　　于岚气势汹汹地伸手指着徐琼华，“你说话给我注意点，扯我儿子干什么？！”

　　徐琼华像是被气笑了，不再面对任慕，转身，“扯你儿子？你不去问问你那个好儿子都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还有脸在这儿跟我大喊大叫，有你这样不要脸的妈，能教育出什么好儿子？！”

　　于岚瞬间火冒三丈，说着就从沙发前冲了出来，直奔徐琼华，任兴志快步追上，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抱了住，同徐琼华拉开了些许距离。

　　于岚推开任兴志，大骂：“徐琼华！你再敢说我儿子一句，我绝对饶不了你！”

　　徐琼华叉腰，“饶不了我？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她又对准任兴志，“我把任慕放到你这儿，你有做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吗！你闺女让人家欺负了你也不管是吧？！”

　　任兴志张开嘴刚要说什么，于岚就又往前迈了一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儿子欺负她，我看是你闺女勾引我儿子吧。”

　　“…………”

　　入户门忽然被人从外打了开，只是这细微的声音并不足以使得客厅里那些骂骂咧咧中的人们注意到。

　　二十分钟前，正在公司的任霁收到了于岚的消息，他知道今天于岚和任兴志去郊外考察项目所以没在公司。消息中于岚并未和他解释具体是什么，只说有事让他立刻回家一趟。

　　一路上的他苦思冥想，还是没有半分头绪，但有一点他是确认的，一定和任慕有关，于是他便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

　　客厅吵骂声乱作一团，甚至在他还未进门时就听了到，隐约听清的那些关键词，也更让他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关上入户门，屋内热气袭来，任霁快速脱掉羽绒服扔掉一侧，只剩内搭一件五分袖T恤。
　　他抬腿就要朝客厅走去，可就在此时，那边的说话声也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话里的内容不禁让他停了住。

　　“妈，你扪心自问，你今天过来是为了我吗，你是真的因为害怕我被欺负所以来替我撑腰的吗？不，你不是，你只是觉得我这样会丢你的脸，会让你感觉挫败而已，如果你真的害怕我和任霁之间出什么事的话，那你当初又为什么把我送到这儿来？！”

　　是任慕，听起来她已经哭过了，这种抽噎的哭喊声他再熟悉不过，紧接着响起的就是徐琼华的声音。

　　“你有没有良心，我要是再不把你送过来，我那个家就没了！我送你过来是让你好好学习的，是让你跟任霁乱搞的吗！”

　　任慕不像以往在父母面前软弱怯懦的模样，而是带着哭声顶撞，“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于岚阴阳怪气，“我还说呢，当初怎么有胆子擅自给自己报了志愿，敢情憋着这个心思。”

　　任兴志：“你个小兔崽子，你看我不打死你！”

　　徐琼华：“你打她干什么啊！你也是男的，你难道不知道这种事谁占主要？！”

　　于岚：“你就敢说你闺女是被迫的？！”

　　场面又莫名混乱了起来，三个人你一言我一句。上一次这样还是多年前任兴志出轨坦白决定离婚的时候了。

　　“你们都别说了！”

　　任慕一声喊将其余声音全都压了下来，三人登时被这声惊得闭上了嘴，尽管看不到任慕此时的表情，但只听话音，就可以感受到她情绪的不稳，似乎已经濒临在了崩溃的边缘。

　　“我不知道我究竟都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跟我哥在一起而已，我从来没有奢求其他，为什么就这一点我就错到该这么被你们羞辱？！”

　　“这世界上只有我哥对我好，如果不是我哥的话，我现在已经没有学上，已经被饿死了！你们谁都不管我，只有我哥管我……只有我哥管我……”

　　她声音颤抖，魔怔地重复一句话，下一秒又突然提高音量。

　　“对，明明都是你们的错，全是你们的错！我已经什么都没了，我没有家，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要我哥，我只要我哥！小时候是你们让我们在一起的，又凭什么因为你们犯的错就又逼我们分开，凭什么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

　　不对。
　　她的情绪不对。

　　任霁眉头越皱越深，只听任慕说话的语气，就足以让他心慌，因为这绝对不是她平日里会有的样子。思及次，他离开入户玄关，大步朝客厅走去。

　　然而也就在他迟疑思忖的这短短两秒，客厅炸开了锅。

　　众目睽睽之下，满脸泪水的任慕突然跨步到茶几前，一把拿起了果盘里的水果刀，右手攥着刀柄，刀尖朝着对面的三人。

　　这一举动足足把旁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均往后退了一步。任兴志下意识护住于岚，伸手指她，“说话就说话，你拿刀干什么！”

　　任慕笑了几声，同时泪接连流下，“干什么？你以为我会干什么！我当然是去死了！你们不是早就想让我死吗——”

　　她话没说完，在看见忽然走进客厅的任霁后，脸色一变，举着刀往后挪了挪。

　　三人听见动静也都回头看去。
　　任霁忽视掉看他的目光以及于岚喊他的声音，从拐进来开始，他所有的注意力就全在任慕身上，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近，努力平稳着语气。

　　“慕慕，你听哥的话，先把刀放下。”

　　任慕摇头，他每近一步，她就相对应地退一步，口中喃喃，“你别过来……”

　　于岚在旁边干着急，却也不敢贸然上前，只喊任霁的名字。
　　可他依旧充耳不闻，径直朝着冰冷的刀刃。任慕流着泪，退到无处可去，无奈之下，她转过刀柄，高高举起就要直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任慕！”

　　任霁阔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试图去拦她这疯狂的举动。任慕拼命挣扎，“你放开我！”

　　两人纠缠到一起，一把无比锋利的刀就这样在其中摆动，任慕没有条理地挣脱他，而任霁也不管不顾地从她手中夺刀，如此混乱的场面也只持续了不过数秒。

　　直到一声痛苦的闷哼，周遭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任霁感受到皮肉绽开的刺痛，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小臂，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长达十几厘米的伤口，虽算不上深，但也绝不是划破些皮的程度，因为血已经沿着皮肉向下流出了印子，疼痛感让他不禁蹙起了双眉。

　　而众人的视线也全都朝向了他右小臂上那条长达十几厘米的血红伤口。

　　“小霁！”于岚高呼一声，她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任霁身边，转而推了任兴志一把，“你快去拿医药箱！”

　　任兴志点头，快步跑开。
　　徐琼华在一旁也被这场景震惊住了。

　　鲜红瞬间刺痛了任慕脑内那根最脆弱的神经，她咣一下将刀扔到了地板上，怔怔地看着那可怖的伤口和冒出的血珠，耳朵嗡的一声，转瞬之间就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你抽什么疯啊？！”于岚朝她大骂。

　　任慕眼前看不到任何其他的颜色，只有红，全是红，一片红色，她身体像筛子一样快速颤抖起来，含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自言自语地道着歉。慌乱的时候，她感觉到了脚边的刀闪了自己一下，她低头，迅速低下要去捡。却被一直观察着她的任霁猛地一脚踢开了。
　　任慕捡了个空，哭声变大，无力地顺势瘫到了地上，两手用力扯住自己的头发，缩了起来。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任霁把胳膊从于岚手里抽出，同样蹲下，一把就将任慕搂了住。
　　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手臂的伤势一般，摩挲她的后脑和身体，脸紧贴着她，“慕慕，不怪你，跟你没关系，是我刚才没拿住，别怪自己。”

　　任慕只用胳膊搂着自己的头，脸埋的很低很低，发痴般嘴里说着重复性的话，身体越来越抖。

　　任兴志拿来药箱，一边往回走一边打开，从里边翻着碘伏棉签，同时递给于岚。于岚弯腰去拉任霁的胳膊，“小霁，来，妈妈给你上药。”

　　“走开！”

　　“……”

　　任霁拍抚任慕的身体，在感受到她明显喘不上气的时候，他拉开她，挺直身体让她头靠在自己肩上，攥住她的手，“慕慕，深呼吸，听话，深呼吸。”

　　“不怕了，哥哥回来了。”

　　也因为他不管不顾的举动，右小臂上的血已然越冒越多，愈发刺目，沾到了任慕的头发上，流到了T恤袖口上，甚至还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晃到了地板上。

　　徐琼华回过神来，她质问：“任兴志，任慕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她没学上？”她刚才突然回想起了去年任慕曾经找她要学费的事，“她上大学你没给她学费吗？”

　　任兴志有瞬间的心虚，随后又理直气壮，“她找你要了？你给了？”

　　徐琼华：“我……你现在是她监护人，她现在住你这儿，你连学费都不出还好意思问我！”

　　于岚：“监护人？她当初不是判给你了？你还有脸提监护人，这两年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你还要怎么样，要不是你，他们俩能有今天吗！”

　　“……”

　　任霁抱着怀里不断发抖自言自语的任慕，他只感觉心脏越来越疼，同这相比手臂上早就感觉不到什么了。他听着耳边烦躁的争吵声，低头替她整理了下头发，“慕慕，哥哥带你回房间好不好？”

　　任慕闭着眼圈着自己不停地颤栗，对他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任霁两手捂住她的耳朵，偏头厉声，“你们非要看她死才行吗？！”

　　争吵的三人停下。

　　他放下手，泪掉到她脸上，他安抚地摸摸她的脸，“哥带你上楼。”
　　任霁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后，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在其余人的注视下，抱她走向了楼梯。

　　也就在他从她们面前经过的时候，有一滴血滑落胳膊滴到了地板上，洇出了一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