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游侠不是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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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超然做这事，是有私心的。
如今世道，想要过得好，吃饱饭，不受欺负，不用上战场杀敌……独善其身地求安稳谈何容易。
上回请得动里正上门，看的是原身的前贵族身份。这张过期的身份牌时效会越来越短，意识到这点，他的危机感越强，穿来时苟延残喘都不愿死，往后，他更不愿死。
若想改变别人对他的看法，需徐徐图之。
来到里正家。
里正家里很热闹，屋内炉盆围坐着几个人，争吵声不绝于耳。
歹争被这些人吵得耳朵阵阵疼，见到他来有些意外，起身迎他进屋：“百里游侠怎么来了？”
百里超然面色认真道：“我有事寻里君。”
歹争看着神色严肃的百里超然，也端正起神态：“何事？”
难道又要卖书了？
他倒是想买，可他妻子为他上回买竹简一事念叨好几回，他有点惧内。
百里超然眼睛余光看向后方几人，在里面见到个熟面孔，监督邻里的伍长李黄。这会儿离得近些，便听清他们是在为清淤一事争执。
他心思微动，说道：“我此番来同样是为清淤一事，今日晨起，我便观这天色不对，怕是要起大风。”
歹争“咦”了一声，愕然端详他，不确定地询问：“百里游侠会观天？”
百里超然谦虚摆手：“略懂一二。”
歹争没把他的谦虚放在眼里，连忙拉着他进屋，一边说道：“你来得正好，今日老农夫也觉得这天不对来寻我，让我罢了今日去河边清淤的工事，伍长们不同意。”
“耽搁一日，就要拖延一日，这天瞧着愈发冷，清淤耽不得。”
“老农夫以前也说过要下大雨，等几日都没雨来，这回莫不是又唬人了？”
“……”
“欸？百里游侠怎么来了？”
争吵中的几人，忽地见里正拉着百里超然进屋，纷纷侧目看来。
歹争道：“百里游侠说，这天要刮大风了。”
其他几人：“……”
怎么又来个凑热闹的。
换个人来，他们还能信几分，可这百里……他们彼此互换眼神，眼中之意不言于表。
百里超然好似没看到般，从容道：“今日这天呈巽象，巽卦征风，再看这云聚而又散，气流涌动，大风将至之兆。”
李黄诧异问：“百里游侠会卜卦？”
“不会。”百里超然老实巴交地说，“取卦推演非易事，我只会看天推理。”
他说得有理有据，又以卦象游说，几个伍长对他的话信了几分。
有老农夫的话在前，里正歹争也信了。
几人顾不得接待百里超然，已在商谈取消今天的清淤工事。
百里超然见他们采纳了他的看法，心里松了口气，没参与到商谈中。
他目光转动，注意到席地坐在角落的老人，老人穿着素旧麻衣，头发和胡须皆灰白，双眼浑浊，皮肤皱襞成丘，瞧着有七八十岁的模样。
“老先生，是您说要变天了吗？”百里超然走过去，坐到他旁边，尊敬询问。
老人被他尊敬的举止吓一跳，忸怩不安地说道：“我不是什么老先生，我就是个种地的，观察得多了，就能看懂一些，也有看差的时候，伍长们刚刚，就不信我说的。”
百里超然笑笑，说：“您在种地这方面是行家，我称您一声老先生不为过。”
说罢，与老农夫随和地闲聊起来。
一问才知道，老农夫看着七八十岁，实际年纪才六十有二，因为常年辛苦劳作，看上去比实际年纪大很多。
他对种地一窍不通，便跟老农夫讨教起来种地上的事情。从怎么挑选种子入手，粮种要选饱满硬实的，选好后，需要放在罐子里密封，或者是悬挂在梁上通风，待要播种时，把种子从杆上拍下来就行。
……再说如何犁地，用什么工具犁效率高，要是能雇来耕牛再好不过。
……再说怎么施肥，播种前要施肥，播种后长出苗要施肥，抽穗后要施肥。
至于最后收成，这就要看天气，老天恩赐，今年就能多收一石，老天惩罚，严重者颗粒无收。
老农夫的神色很是担忧：“今年的天气瞧着不对，我怕啊……”
百里超然手撑着下巴，种地果然难，他也怕辛苦几个月结果收成不过几斗。
经验丰富的农夫都靠天吃饭，他呢？他能靠系统吗？
先不说系统的事了，里正和几个伍长已经拍板确定，取消今天去河边清淤的工事。
不仅如此，还要通报到安布里其他编户，这几天不可进山。
“还别说，这天看着真像要刮风了。”李黄等人从里正家里出来，再去看天，发现比早晨时候，变化不少。
他们没有耽搁，负责清淤的劳力们一早就去河里了。这会他们要赶在刮风前，通知劳力们带着工具离开，还要告知邻里们不要出门。
里正也要跟着去。
这与他为人的品性无关，而是因为，这些都是年轻力壮的劳动力啊。
秦国年年都需要这些庶民们承担徭役、兵役，一旦出现伤亡影响到征召，上报给亭长，他这个里正同样需要受罚。
据《仓律》规定，男子身高满六尺五寸即为成年,可称为“大男子”“壮丁”，按现在的尺寸算，只要达到一米五以上就需要应召徭役；不满这身高的则为“小男子”，不在服徭役的范畴内。
安排平民们清淤挖渠，是每年维护水利的农事重要环节，并非官府派发应招的徭役。
歹争可不想在这种事上，有任何差池。
见他们有事忙，百里超然道别离开。
他没跟着去河边。
河那边，前几天他就去过了。
澎湃的洮河穿境而过，途径他们安布里的这条河，只是洮河一条很小的汊流。
放眼望去十数尺，枯水期水位下降，两岸的淤泥和积石裸露，挖泥的劳力们在岸边搭建简易木棚，棚下砌着炉灶烧水，供劳力们喝水取暖。
百里超然看到负责监工的伍长们守着炉火，一边催促偷懒的劳力，一边打着哈气聊天。
虽然他看到过很多类似的事情，再次见仍旧会叹气。
他思考过，留在临洮追求安稳是否正确，这里太贫瘠了，百姓们忍饿挨饥，衣难御寒，还要在寒冷的天气清淤挖泥，但一想，其他地方会更好吗？
想必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各国纷争，战乱频起，后世的人们在意的是“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很少有人在意这等雄伟之事，需要付出多少百姓的性命。
这一年，还未及冠的秦王政面临的问题同样严峻，百里超然想起历史上有名的“尧山之战”,名将蒙骜率北路军打前锋，长安君成蟠率领的东路军却滞留不前，这也导致蒙骜孤军奋战，在尧山被将庞煖击败，导致此战大败。
不久后蒙骜病逝，同年，夏太后薨逝，虎视眈眈的长安君成蟠早在这年就有叛乱的端倪……
一想到同时间的秦始皇没比他好哪里去，百里超然心底稍稍得到安抚。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梁。
人总要对比的嘛，这才能让煎熬的心好受些，特别是有这么一个人物隔空“陪着”自己。
回到家里。
夢在屋门外等待许久。
看到他回来，夢担忧的心落下，快步地上前：“良人可算回来了。”
百里超然道：“里正同意了，带着伍长们去河边取消工事了。”
百里超然并不知道，这时的河边很是热闹。
在歹争还没有带着伍长们过去时，已有几个妇人在岸边嚷嚷地让自家丈夫不要挖泥跟着她们回去。
张小福不敢像其他妇人那般，拉扯着丈夫柄回家，只小声地解释，是百里游侠说天要起大风，在河里挖泥太危险了。
柄听是百里游侠说的，不屑地冷嗤一声，叱骂道：“你这没见识的婆娘，他说什么你就信了？”
说完作势要打她。
张小福不敢躲，惊恐地看着挥过来的巴掌。
还是旁边年长的妇人瞧见了，伸手拉了她一把，不太满意地看着柄道：“小福说的话又没错，你作甚要打她？再说了，这天瞧着越发不对，还是回去为好。”
柄恼人地扯回张小福，不耐烦地催促她：“这里没你事，你快回家去。”
说着又对那年长的妇人说道，“伍长们没说让人回家，谁要是私自走了都要受罚。”
他的话也不算错。
其他几个干活的大男子也都没回去。
但也没再下河里干活了，有的跑去木棚里询问监督的伍长，有的打算再等等，要是真的变天了，受罚也要回去。
监督的伍长瞧见这场景，骂骂咧咧地从棚里出来，指挥着围观的妇人们离开，又呵斥站在岸边的男子们赶紧下去干活。
几个彪悍的妇人根本不带怕的，推推搡搡的，就是不愿意离开。
在场面几度要吵闹起来时，里正歹争带着伍长们浩浩荡荡的来了。
“里正，里正这些妇人要闹事！”监督的伍长赶紧告状。
歹争瞥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道：“天将起风，散去今日做工之人，待风停再继续。”
伍长：“啊？”
闹哪样啊？？？
他还没明白过来，李黄等几个伍长已经替代他的位置，分开去找自家监督的邻里去了。
……
日仄时分，风卷云涌。
岸边搭建的简易木棚，被风刮得四崩五裂，棚顶滚入河流，只剩半边搭建的地基留在原地。
狂风起，骤雪至，原本黯淡的天光，瞬息间黑蒙蒙地仿佛昏夜，不点灯都看不清晰。
安布里的编户们瞧见此景，皆心有余悸。
待在家里都能感受到疾风的狂暴，要是在河里，十有八九被风刮落到河央。
好险啊！
好在他们提前撤离了。
听说今日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原来是百里游侠说今天会刮大风，让妇人们不要去河边挖泥？还跑去里正家劝说了？
游侠不是都爱打架斗殴吗？
除了上次跟筌比斗差点死掉，就没人见他跟其他游侠遛街串巷，打架斗殴。
安布里的居民们这才发现，这位百里游侠好似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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