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腊肉豆油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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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风雪未停。
安布里的居民们伴随着风雪声忧心惶惶地入睡。
这场风雪持续到次日晨早，居民们醒来一看，天塌了。
自家茅房的棚顶被风吹跑了！
家里有豕圈羊圈的，情况都没好到哪里去。
还有一户人家，豕圈的木梁掉到圈里，压死了一头半大不小的猪。家中年迈的阿母听闻这事，疾首痛心过度，当场病倒了。
这事一一禀报到歹争手里，他人还没出屋，外面先来了一个仆人，是亭长派人询问情况了。
歹争不敢怠慢，寒素地吃了碗黍粥，便随着亭长家的仆从离开。
十里为一亭，安布里隶属临悬亭管辖范围，当下的亭长甲夫与歹争一样，靠着人际关系蒙荫亭长职位。
“亭长者,主亭之吏也。”亭长属吏职，并非朝廷正式编制官员，通常由当地县令（或县丞）任命，虽是个小小的亭长，但拥有实权，可以调动亭卒，管辖维持地方治安。
虽说是上司，素日里两者的工作互不干扰，只有在涉及到征收赋税和服役，及地方治安问题时，里正才会受亭长调遣。
因而，没事的时候歹争很少来亭部。
所谓亭部，就是亭长办公的地方，同时也是接待来往亭部报信的差役以及途径此处的官员暂住的地方。
临悬亭的亭部不大，外院是停歇车马的院子，大门进来是前厅，有亭卒守着，左右两间房，一间待客，一间亭长办公，往里走是两排住宿的房间，后面是屯粮屯柴的仓房和厨房，再往外便是两米高的围墙。
歹争轻车熟路地来到亭长办公房，掀帘进去，听到甲夫在训人。
他垂眸站在一旁，佯装没听到。
甲夫骂完人，见他这幅模样心里来气，愠恼道：“歹争里君，安布里的情况如何啊？”
歹争禀报道：“亭公，安布里一切安好，昨日有游侠观天有风预防及时，没有发生意外。”
“何来的游侠？”甲夫坐正起身。
竟无伤亡？今天乡长亲自督问此事，甲夫才知道内城昨夜也遭了灾，有几户人家的屋房吹塌了。再派人查问，好几个里有庶民受伤，还死了三人。
歹争便一五一十地将昨日百里超然观天推理的事说给甲夫听。
甲夫猛地想起来，他是见过这位百里的。
当时他听闻临洮来了一位栎阳的百里贵族子弟，便亲自上门拜访，哪想到这人比他这个乡野之人还孟浪无理，全然不像是读圣贤书的。
后来听闻他已是庶人，也就没了想要继续结交的意思。
“他……”甲夫迟疑，“真是他说的？”
歹争道：“确乎！”
甲夫这人向来欺软怕硬，面对同为家境不错的歹争，他不敢直接说什么，却也没有给很好的脸色。昨日之事让他被县丞和乡长大骂一顿，他被骂完就向这些里正出气。
轮到歹争这里，却反而被他三言两语挡了回去。
他口吻不佳道：“此事我会上报县丞。”
歹争：“……”
从亭部出来。
武市里的里正朝歹争致谢，昨天要不是歹争让仆人通知他变天一事，他赶在起风前，驱散了在河里清淤的劳力。
要不然，今天挨骂的，就多他一个。
他好奇问：“这位百里游侠我曾有过耳闻，说是不学无术，莫非传闻是假？”
歹争笑眯眯道：“是真是假你亲眼去看不就知晓？他在家中养伤时我就知他器宇不凡，昨日再见，果真如此。”
武市里的里正见他对这位百里游侠如此高评价，更为好奇了。
想来，有时间他也见见。
他们这些里正确实不甚在意庶民们的死活，左右不是自己的性命。但事关自己的前程，就不一样了，灾后慰问还是得有的，百姓们不能私下杀猪，那头被砸死的猪也要尽快处理。
歹争脑海里想着，步伐渐渐快起来。
……
风雪总算过去了。
但见这乱糟糟的院子，吹跑的茅房顶，要干的活一点都不少，这样的风雪可千万别再来几回，他小心脏承受不起。
百里超然和夢一番检查，发现遭殃的地方还有灶台。
厨房设在院里，上方搭着小棚避雨，下方围着一圈石砖，将地面垫高，以免下雨时雨水浸湿堆放在灶口旁的柴火。
昨天怕木柴被大风吹跑，夢便抱进小屋，结果灶台上方盖的木盖被吹跑了。里面的灶口进了水，摸着潮湿一片，没法生火做饭了。
灶台不能做饭，人却是要吃朝食的。
没有灶台，夢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想不出用什么工具做饭。
这时，就有百里超然用武之地了。
难得能将前世徒步学到的东西运用上，他撸起袖子，兴致勃勃开干。
作为半个专业的户外爱好者，他最喜欢的就是长途徒步，因而经常有回不到酒店，在外吃饭的时候。久而久之，便习惯了野炊，又称野外烹饪。
百里超然进入屋内，翻找适合用来野炊的器具。
跟在他身后的夢见状，意识到百里超然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自己亲自动手。
她抓紧袖口，很是自责地说：“良人想吃什么我来想办法，怎么能亲自做饭？”
百里超然坚定道：“我早就想亲自下厨了，让你也尝尝我做的饭。”
他态度坚决，夢劝说无果。
只能在旁干瞪眼，不晓得他要用什么做饭。
这会儿，百里超然找到了想要的器具，陶制的器甗,整体分为鬲和甑。通俗来说，鬲就是装水的位置，下方还连着立足，可以立在灶口上方，上面的甑就是装食物的，中间相连的部位有蒸汽孔，和现代所用的蒸笼功能几乎相同。
找到想用的炊具，百里超然就可以搭柴火了。
他搭的是井字形柴堆，叠成器甗立足的高度，把装水的器甗架到上面，点燃下方柴堆，让柴火充分燃烧。
百里超然看着震惊瞪大眼的夢，笑了笑。
他起身赶紧洗干净双手，家里没有仆人，他也不用顾忌什么，只尽力地想要展现他的烹饪技术。
如果夢被他的厨艺征服，他就能掌握厨房话语权。
……毕竟，夢做的饭真的难以下咽。
受时代限制，庶民们能食用的食材不多，香料调味更少，另外，贵族们不允许庶民识字，识字者少之又少，在愚民政策下，百姓们想要学会更多的烹饪技术都没有门路。
一些百姓想都不敢想，见都没见过的吃食，只在贵族间流传。贵族们若是得到个好厨子，会炫耀般地宴请贵客，以彰显他的权势和富庶。
但再如何好的厨子，依旧入不了百里超然的眼。
当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话用在他身上同样如此，他想要做出超越时代性的美食，暂且做不到。
家里能用的食材很少，百里超然把目光放在了黍上面。
黍，即黄米，比起粟粗粝坚硬的口感，它的口感更好，吃着软糯黏牙，还能拿来酿酒。
百里超然把它和菽一起放进甑里。
家里的菽是晒干的大豆，蒸到熟软很花时间，他趁着空闲，让夢把家里的酱缸拿出来，捞出里面的腌菜，用清水洗去多余的杂味，剁碎放在陶碗里备用。
他问夢：“家里还有腊肉吗？”
“有。”夢点点头，跑进屋里把剩下的小块腊肉取了回来。
百里超然也不嫌弃腊肉有骚味了，拿着丢到柴火里烤了数十秒，在腊肉外面熏得略显焦黑前，用木棍把它挑出来。
洗去外面的焦黑，再把腊肉丢进去烤，再挑出来……反复数次，腊肉多出一股熏味，掩盖了几分骚味的难闻。
接着切碎放入陶碗，加入豆油，把它放在鬲的上方，隔火煸出油脂。
夢早被他的操作惊呆了，她虽看不懂良人的操作，但嗅着飘出油脂香味的腊肉，些微呆滞的双眼隐隐露出期待。
在她的注视下，百里超然把切碎的腌菜倒入煸出油脂的腊肉一同翻炒。
……也不能用翻炒来形容，百里超然只用了筷子来回扒拉，做出翻炒的动作罢了。
扒拉出焦香后，百里超然小心翼翼地用抹布拿起发烫的陶碗，把里面的腊肉腌菜铺在蒸煮的黄米豆饭上面。
又盖上盖子焖了一会儿，百里超然把盖子掀开，倒入一勺豆油，撒上用粗盐化开的盐水，拿木饭勺拌和均匀。
家里没有葱花，也没有姜，要不然他还可以撒上葱花和姜末，味道应该会更好些。
百里超然将柴火挑出，用小火再焖几分钟，待拌入黄米饭的豆油也焖出油香味，这蒸饭才算做好。
而夢……从隐隐期待变成了微张嘴巴的惊恐模样，良人做一顿饭，用掉了家里半个月豆油的量！！！
看着碗里油油亮亮的蒸饭，夢心里都在打颤，在百里超然的催促下，吃了人生中第一口豆油黍饭。
“好吃吗？”百里超然连忙问。
这是他在看到家里的食材后，能想到的为数不多做法了。
夢吃得热泪满面：“……好……好吃！”
她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香油拌饭在贵族间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吃法，可对于用油都是按滴算的夢来说，这是从未吃过的美味。
见她喜欢，百里超然展颜一笑，也慢条斯理地吃起手中的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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