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赋税和徭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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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小内，在织布的夢手一抖。
唔……良人又开始了。
她习以为常地继续摆动双臂织布，眼里只有一个目标，多织布，换钱屯粮。
百里超然还不晓得自己又被误会了。
他笑完，迫不及待地打开系统界面，查看这个艰苦的任务能掉落多少积分。
系统界面没有明显变化，只[任务中]变成[已完成]，他虚虚一点，眼前的界面亮起，跳出新的一条信息。
——[积分福袋]
还未打开，这个福袋在眼前消失。
紧接着，百里超然在积分上面看到个红色小点，显示有新的积分掉落。
整得挺花里胡哨的，百里超然心里腹诽，手指动作不慢地点击进入积分界面。
原本显示为“0”的数字，赫然变化，成为了“20”。
嗯？20？
百里超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是20？
还真的是20！！！
不是吧，他辛辛苦苦一个多月，结果仅得了这么点积分，这生存系统未免太坑人了。
沉重的落差感将他所有的期待值击溃成了渣渣，他颓然一趟，四肢瘫在床上，片刻不想动弹。
缓了许久，他喟叹爬起来。
蚊子腿也是肉，好赖是他学习这么久得来的辛苦费。
百里超然重振精神地点击进入商城，原先打开一直呈现灰暗的界面已然刷新。
最先出现在上面的“技能”跟他想象的差不多，都是一些现在的人需要的基础生活技能，譬如“砍柴”“烧火”“织布”“缝衣”等，这些技能所需的兑换积分不多，全是1积分。
如此说来，倒不是系统坑人。
生活技能他可以自学，不需要靠系统，百里超然继续往下划拉，看到后面，眼睛越来越亮。
商城中，不仅有“生存技能”，还有各行各业的技术培训方案，以及理论与实操论文。这些文档让百里超然想到了系统提供给他的教学视频，如果以教学的模式来提供“技能”，何尝不是幸事。
激动之余，他克制地没有立即把手里头的积分挥霍干净。
这些技能虽好，可对应的积分都不少。
他找到一篇叫做“传统农业耕作模式”的实操方案，仅上册，就需要20积分。
一下子将积分花完，百里超然有些舍不得。
再者，他要考虑的不单是种植问题，地形、气候都很关键。临洮县的地形特殊，多以山地、丘陵和沟壑为主，妥妥的黄土高原地区。
自秦孝公时期商鞅变法，废井田开阡陌的制度一直延续至今，无论是临洮的原住民，还是后来迁移来的秦人，想要开阡陌扩耕地，必须先铲平崎岖不平的山地，才能进行下个步骤。
按照这个流程，养出一块肥地的效率可想而知。
山地多，分布在平坦地区的肥沃耕田便成为稀缺货，能分到普通平民手中的耕地，多在高地、丘陵与沟壑等边边角角。
以安布里为例，整个里坐落在洮水边的沟壑处，七十三户人家，除靠着军功赐予耕地的编户以外，大多数编户在获得田地后，仍需要自己开荒才能养活一家几口。
而百里家从里正手中拿到的耕地，原是触犯秦律的受刑平民手中收缴上来的，按理说属于官田。
可这片耕地情况特殊，开垦不到一年时间，当时的里正还没上报给田官登记，自然而然地搁置，直到夢他们的到来。
间接说明，他们的地为何比别人家的瘠薄了。
无论出自何种原因，想要让一块瘠薄的田地变成肥田都不是易事。
百里超然没有盲目尝试，来到秦国后，他挺挫败的。
养伤期间他能发挥的余地少得可怜，在豪情壮志下，他很快体会到现实中的暴击，别说改善生活了，光是赋税跟徭役就能压死他。
原本以为赋税就只有田租税，免三年就不用再交税了。结果还有稿税，也就是刍稿,是收割农作物留下的秸秆，和粮食同时征收。
不单如此，另有人头税没算，据《史记·张耳陈余列传》中记载的“头会箕敛，以供军费。”，这“头会箕敛”便指按人头征税，无论老幼贫富皆要缴纳，可见此时的赋税苛刻。
作为一户之主，家中唯一的大男子，他明年还要报名服徭役，去边境修长城一个月。
想不交赋税和服徭役？
也可以，上战场杀敌通过军功获取爵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来自现代的三好青年百里超然，把这个想法踢出脑海。
除了挣军功，还有耕田呢。
种田种得好，他也能减轻赋税和徭役。
他向来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种田不是强项，那就把它变成强项。
屋外天色越发暗了。
夢停下织布，穿过小内过来为他点上陶灯。
豆灯闪闪烁烁，她看不清百里超然的神色，只低声询问：“良人，可要歇了？”
百里超然“嗯”了一声，喊她先去睡，他能自由活动后，每天睡前睡醒都要刷牙洗脸。
对此夢很是不解，时人都是通过漱口和剔牙清洁口齿。百里超然却要用家里拿来点火的秸秆，沾上盐巴放在嘴里嚼，再把咬开的秸秆碎渣吐出来，用清水漱口才算结束。
夢问百里超然为何要用秸秆。
百里超然回她：就地取材。
他在安布里周围找了一遍，没有找到杨柳，又问恰巧碰到的不匪，不匪反问他什么是杨柳树。
……哦，百里超然这才想起来，此时的临洮还没有夹道种柳，自然找不到他想要的杨柳枝，用杨柳枝刷牙的想法泡汤。
虽说秸秆沾盐刷牙差点意思，可比清水漱口强。
这番想着，百里超然握着陶灯来到院后茅房。眼前的茅房搭建简陋，围着的三面墙，一半用石头，一半用木桩，封上棚顶，关上木门，人在里面如厕，能听到风哗啦啦吹得棚顶在抖，蹲一会儿，半个屁股能冻僵。
百里超然瞬间不想进去，他绕回前院，掀开装水的陶缸，拿瓢舀水，简单地刷完牙，冻手冻脚地回屋睡觉。
暖和的被窝安抚了百里超然心力交瘁的一天。
问题再大，也要睡觉。
他闭上眼睛，很快沉沉入睡。
……
秦王政七年十一月一十四卯时，日出三刻，无风，阴云遮天。
暂无事发生。
每逢秋末至冬，每家每户都要出劳力去洮水河边清淤，百里超然受伤，便雇用了隶臣代替他去。
男人们在河里清淤掘沟，妇人们则是在岸边挖泥带回家制作火盆，亦是拿来巩固屋墙。
今日，在黯淡的天光下，邻里邻舍间响起动静，几个妇人相约去河边挖淤泥。
隔壁家的年轻妇人张小福刚出月子，身上穿着臃肿的葛布复衣，头发简单用木簪挽了个发髻，她五官平平，鼻子有点塌。
不过比夢大一岁，她已生了两个娃，一个早夭，一个刚出月子，丈夫柄不愿现在就给孩儿取名字。
两家离得近，张小福偶尔会在院子里见到百里超然，看着对方长着一张仙人的脸，脸上常挂着笑容，与他们灰头苦脸讨日子的模样十分不同。听其他妇人说，这位百里郎君识字，是个前贵族，要是能让对方给她苦命的娃取个吉利的名字就好了。
张小福把心事压下去，提着木桶敲了敲百里家的桑门。
“我们几家约着去河边挖淤泥固墙，你家可要去？”张小福主动问来开门的夢。
夢想了想没拒绝，让她等一会，她去后院跟百里超然说一声。
今早，百里超然一醒来，站在屋檐下盯着天看了一刻多钟，接着人往后院一钻，在茅房里捣鼓到现在都没出来。
夢不晓得他在做什么，就随他去了，这会过来，也就是跟他说声，好让他知道她去了哪里。
结果刚说要去河边挖泥，百里超然拉住她，不让她去：“你别去，也告诉那几个要去的妇人，让她们也别去了。”
夢疑惑问道：“良人是有什么事吗？”
“我无事。”百里超然摇头，抬头看天，脸色微沉地解释，“我今儿醒来就见这天不对，你看茅房棚顶的梁子上面结冰了，昨天都没有。”
夢不懂，认真听着。
百里超然继续说：“今儿风沉沉的，阴云遮天，怕是要刮风雪。这个时候去河边，遇到刮大风把你们刮落水里受了伤寒怎么办？”
在古代，受伤寒可是会死人的。
虽然说这个时候的气候要比现代暖和，奈何百姓们没有棉衣御寒，仅靠粗麻粗葛做的服衣，每年都能冻死不少人。
听他这么一说，夢当即就信了。
“我不去。”夢说着，看了看院外，“可我去说，她们不一定信我。”
百里超然沉默一瞬，对她道：“我去说。”
门外，张小福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夢出来。她心里犯嘀咕，莫不是不想跟她去了吧？
她左右看了看，不远处几个妇人在朝着她招手。
“你怎么还不来？”
“淤泥不好挖，再不去，得挖到什么时候！”
有两个等不急的跑过来拉她，嚷嚷着今天挖完泥还要回去织布，吐槽一整天有干不完的活。
正说着，几个人的话骤然停下，看到百里超然跟着夢出现在眼前。
一个年长些的妇人问：“百里游侠也要跟我们去挖泥？”
百里超然道：“不去挖泥，我是来劝你们今天别去的。”
“为何？”另一个妇人脸色不好看地说道，“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能去挖泥了，百里游侠该不会是想连挖泥这事也要管？”
面对妇人的质疑，百里超然没有跟她置气，能提醒她们，也是不想看到有人出事。
但她们听不听，就是她们的事了。
百里超然将他的猜测讲给她们听，还让她们也叮嘱去河里干活的男子们。
张小福紧张地盯着他问：“我们就在岸边挖，也不行吗？”
百里超然道：“这天气随时会刮大风，你们要是听我的，便早做准备，回家里多屯些水，挖泥这事，晚几日也无妨。”
众妇人一听，皆沉默了。
她们都是群不识字的农妇，以往在大事上向来听伍长里正的，现在百里游侠说会刮风雪，她们都在纠结听不听。
那年长的妇人皱着眉道：“往年十二月端月才会刮大风雪，这会才十一月呀。”
气氛僵持不下，原先质疑百里超然的妇人满脸不耐烦道：“百里游侠又不是巫师，以前也不耕种，看天说话这事，还不如咱们几个呢。我看这天，也不像是要刮风的样子，你们怕就不去，我反正不怕。”
说完，提着桶走人。
她一走，有两个妇人也跟着她走了。
只留了张小福与那年长的妇人没走，她们打算回家放桶，再去河边跟丈夫说这事。
几个人忧心匆匆离开，百里超然沉默片刻，回首看向一脸担忧的夢。
他道：“我去一趟里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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