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国当游侠》爱吃咸蛋黄

5、第 5 章 这鱼羹粥，

　　流光瞬息驹过隙,待百里超然从读书状态里抽神出来，外面光色灰蒙黯淡。

　　冷冬的日光总是短暂的，屋里没有时漏，他分辨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但想着夢应该要回来了。

　　彼时，夢和蛮喜三人快要到家了。

　　他们买完素布走出店铺后，没急着离开，好不容易来一趟市廛，把要买的物什都买了一遍。

　　夢在盐商那里买了一罐子粗盐，用的自家盐罐，能省好几个钱。再买两捆晒好的干柴，一捆柴约四十斤，要十个钱，她没在市廛里是见到卖木炭的。

　　一问蛮喜和不匪，才知道木炭作为实物赋税和官府征调物资的原因，并不在自由市场里流通买卖。

　　平民想要买木炭也行，需要去“掌炭”的职官那里开条子，再去到烧炭坊里购买。

　　“那木炭可贵了，听闻连里正家都不舍得用。”蛮喜嘟囔着，问她，“夢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夢简单道：“以前府里贵人们冬日常用木炭取暖，来到临洮后，我一烧木柴，良人闻到烟味就会咳嗽。”

　　蛮喜和不匪：“……”
　　倒是忘了这事。

　　和妹妹不同，不匪对这位长得十分惊艳的贵公子哥很是好奇，他在临洮就没见过如今令人一眼难忘的人。

　　当时夢要卖掉那把剑换药给百里然治病，他还惋惜了好几次，那把剑甚是不凡，要是他有这么一把青铜剑，肯定天天抱着入睡。

　　不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想要买木炭倒有个法子，我记得武市里有户人家的主户就在咱们临洮的烧炭坊里做工，他会烧炭。”

　　平民用不起木炭的原因，并非官府不给用，而是烧制的成本高，价钱昂贵，平民们难以负担。加上，秦律有春天不可伐木的条律，平民们在伐木上受到约束，为节省用度开销，往往选择更加便宜的薪柴。

　　另外，不是家家户户都会自己烧木炭的。

　　会烧木炭的工匠，通常在官府和冶金作坊里当差，平民们想要买木炭，就更加不容易了。

　　夢是百里家的下仆生的家生仆，从小就在府中干活，对这些事并不清楚。

　　想买木炭，也是因百里家是用炭大户。

　　她问：“木炭很贵？”

　　不匪点头：“贵，这把柴卖十个钱，要是换成木炭，就要六十个钱或七十个钱了。”

　　价钱上整整贵了六七倍。

　　夢倒抽一口气，没再说要买木炭了。

　　良人闻不惯柴火味就闻不惯吧，就当吃点苦了。

　　最后，夢只在渔夫手里买了一条青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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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礼乐崩坏，典籍中所记载的规定“庶人无故不食珍”的饮食礼制,已没有约束力。

　　在民间食物匮乏，生产力低下的情况下，除牛外，羊猪犬等牲畜的肉类，在富庶人家和豪商眼中，想要吃到又有何难。

　　艰难的从来都是那群最底层的普通庶民罢了。

　　所以夢带回一条活蹦乱跳的青鳉鱼回家的时候，百里超然还是有些意外的。

　　百里超然让夢扶他起来。

　　夢大喜，丢下鱼就跑来扶他：“良人能下地了？”

　　她这人不容易情绪外露，百里超然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激动，不由想要打趣她。

　　“适才见到你回来，便觉得能起身了。”百里超然看笑容变得不自在的夢，心里偷笑，“你看，真能起身了。”

　　百里超然在她的搀扶下走了几步，往屋外去。

　　“你都买回来什么了，带我去瞧瞧。我躺了这么多天，还不知道家里缺什么，下次要是买柴这等重物，该是我去，你一个妇人背回来，着实辛苦。”

　　夢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我买了裘衣和盐，看到有人卖柴，想到家里柴也快用完了。这柴不重的，要不是太贵了，我还能再背两捆。”

　　“这么大力气？”百里超然吃惊。

　　夢道：“良人的行李和竹简，比柴重。”

　　百里超然：“……”
　　不是人啊，怎么还能让妻子背行李跟竹简，那一摞竹简得有上百斤呐！

　　这回轮到他不好意思了。

　　秦人多为一日两餐，这会夢正要来做餔食。

　　她没有多想，提起买回来的青鳉鱼,高兴道：“我去杀鱼做鱼羹。”

　　百里超然的目光随着声音一并移到夢的手上，那青鳉鱼的鱼鳃穿着一条草绳，夢勾指提上草绳，指关节被扯得发红，指腹皲裂留下的疤痕变得刺目。

　　他喉间突兀干痒，移开眼睛问：“你会杀鱼？”

　　“鱼很好杀的。”夢淡定道，她用棒子敲两下，那鱼就死了。

　　百里超然轻言道：“下次我来做。”

　　夢面色一僵，随即没把这话当回事，在她的认知里，就没见过别的男子下厨，便说道：“良人别说笑话，良人是游侠，以后是要当门客的。”

　　百里超然想解释，就看她转过身去找棒子了，只能将到嘴的话咽回去。

　　夢的力气和她高大的体格一样，两棒子下去，那鱼果真死了。

　　再用刀砍成头尾两半，带着草绳的鱼头部分，被她挂在了屋檐梁下，天气冷，风吹上一时辰，鱼便冻僵，能存放好些天。

　　这样的储存方式简单粗暴，在冬日里十分受平民们欢迎。

　　再看她做鱼的方式，百里超然嘴角微抽。

　　哪个好人家做鱼羹是直接将鱼切块丢进瓮里，再倒入粟米一起煮，连鱼鳞和鱼鳍都没去除。

　　等粟米煮熟，那鱼肉都糜烂不成块了！！！

　　百里超然眼角猛然一跳。

　　夢没发现他的异样，心情忐忑地撒了盐巴，把火熄灭，提着陶瓮回到客厅。她熟练地席地而坐分食，把粥里头的鱼肉多数舀到百里超然的碗里。

　　再起身扶着百里超然坐下来。

　　“良人，快趁热吃。”

　　看着黄中带白的鱼羹粥，凑近一闻，鱼腥味更重了。

　　百里超然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这鱼羹粥，能不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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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夢依旧做鱼羹。

　　用的是昨日用剩下的半条青鳉鱼。

　　百里超然面露挣扎，咬着牙猛喝两大碗。

　　看着他埋头吃得这么快，夢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她知晓自己厨艺不好，只会做简易的吃食。

　　以往良人虽会吃，但每每都会嫌弃一番。

　　这些日子，良人每回虽吃得满脸痛不欲生，担忧哪日受不了休弃她，现在看到这一幕，夢心里难免有些喜悦。

　　既然良人不再嫌弃她煮的吃食，她要在洮水结冰前多买两条青鳉鱼回来，好给良人补身体。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后幅的劲儿有点大，百里超然抬手擦了擦嘴角，担心接下来的日子里夢还要做鱼，及时地打预防针道：“最近我都不想吃鱼羹了。”

　　刚起念头还没说出口的夢：“……”

　　“可是……”

　　百里超然清楚她要说什么，立即打断道：“我的身体不需要鱼羹也能很快好起来。”

　　再说了，在缺少调料的情况下，无论是吃鱼、吃肉，对他这个习惯现代饮食的人来说，都太难吃了。

　　……他想吃鸡蛋。

　　鸡蛋不用加调料也好吃。

　　想到这里，百里超然问她：“市廛里可有鸡卵卖？”

　　夢闻言点点头。

　　下一刻，她犹豫不决地说要想吃鸡卵，下回祭拜土地神的时候，祭品里就有。

　　百里超然：“……”

　　他想起来了，当下虽然已普遍养鸡，但不代表着鸡蛋能随便吃。抛开贵族和豪商，平民百姓养鸡，多将鸡蛋拿来换钱，再有就是祭祀的时候作为祭品的存在，更甚者，鸡蛋还能作为陪葬品下葬。

　　从这方面可以看出，鸡蛋的珍贵程度有多高了。

　　是可以与“六畜”并列的存在。

　　要想毫无负担地吃上鸡蛋，眼下就要改变钱财窘迫的处境。

　　以及……改变夢的思想。

　　要不然他哪天想吃个什么，夢都一脸受惊看着他的模样，让他很不好受。

　　人要吃喝拉撒，对一个人好，通常从饮食住宿用度上去表现，连吃鸡蛋都无法实现自由，谈什么对她好。

　　见他一脸不死心的模样，夢说道：“良人实在想吃，明日我去买来。”

　　百里超然点头：“你多买几个。”

　　夢摇摇头：“一个吧，良人吃就行。”

　　手里的钱都是良人的，她不能跟着良人一起挥霍。

　　“你多买几个回来。”百里超然以不容拒绝地口吻说道，“这几日你为照顾我，太辛苦了，你比我更需要养身体。”

　　“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会尽快想办法解决。”

　　夢咬咬牙，难得反驳地说：“良人想怎么解决？”

　　自从来到临洮，良人多数时间不事生产，靠卖书籍换钱不是长久之计。

　　她想了想，也想不到良人会做什么。

　　百里超然一时噎住，他脑海里有诸多想法，在没有实施方针下，不敢将话说得绝对。

　　还没挣到钱就开始乱花钱，怪不得夢没有安全感。

　　百里超然抹了一把脸，道：“我的错，你嫁给我后就没过过好日子，以后我挣钱你掌家，不会再让你担忧了。”

　　夢猛地抬头，惊恐他为何会说这种话，又连忙低头认错：“是我不该质问良人。”

　　她见过良人穿华贵的衣袍舞袖弄剑，佩戴的玉饰一步一响，宛若天外来仙。

　　在主家干活时，常听见有下妾偷偷臆想，要是能让风流倜傥的百里然瞧上一眼就好了。

　　没想到这样的人物，会成为她的丈夫，还说出那样惊世骇俗的话来。

　　现在一想，良人不过是想吃个鸡卵，又不是山珍海味，她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

　　夢心惊不已，害怕百里超然还要说些什么，抬眼见天色发暗，慌慌张张地起身去点油灯。

　　百里超然看着她逃也似的身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