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国当游侠》爱吃咸蛋黄

4、第 4 章 他像个二道

　　与夢同去市廛的是邻居家隔壁的隔壁家小女子蛮喜。

　　蛮喜今年十四，还未嫁人。

　　当时百里超然刚穿越过来，意识昏沉不省人事，是蛮喜的小哥不匪带着夢去寻的游医。

　　蛮喜一家在安布里算大户，家里有八口人，户主李黄是伍长，也就是蛮喜的阿父，他和妻子还有三个儿子，分别叫平、悍跟不匪，大儿子平和二儿子悍已经娶妻，只有小儿子还未成亲，三个儿子身上都有不更的爵位。

　　李黄的伍长身份在里中算是低级里吏，也就是管理户籍的最基础负责人，他平日里的工作就是监督邻里。

　　当下对于基层百姓的管理政策实施的是连坐制，简单来说，五户为一伍，一家犯罪全伍受罚。因而李黄在他们这几户中的话语权最高。

　　至于不更则属于民爵，便是普通的编户，有战争就要上场打战，没战争就要归家种地。但他们家人口多，田地也多，交税后，余粮很富庶。蛮喜是家中小女儿，很得家里人喜爱，平日里吃穿不愁，性子十分活泼可爱。

　　夢背着箩筐出来时，见到同样背着箩筐的蛮喜在朝着她龇牙笑。

　　“夢姐姐。”蛮喜心虚地挠头，“我阿兄不放心我们去市廛，说陪我们一起去。”

　　说罢就去看夢的神色。

　　见夢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模样，她又立即道：“是我不匪阿兄，有他跟着我们，也好把重的活给他干。”

　　夢道：“我有力气，不用你阿兄帮我。”

　　蛮喜嘿嘿笑：“他就在里口等着，我们快去吧。”

　　天气转冷，树冠萧瑟。

　　塞北本就多沙尘少林木，稀稀拉拉，分布不均地渐掉枯叶，掉在地上的枯叶转眼便被孩童拾走。

　　两人很快就与守在路口的不匪相遇，一前一后地往市廛方向赶路。

　　一路上，要是碰到其他里熟悉的人，只要同去市廛，大抵会结伴而行。相熟的都会聊上几句，夢来安布里不久，对他们都不太熟。

　　素来活跃气氛的蛮喜看她不怎么说话，原本想拉着她一起与别人闲聊，却跟着话少起来。

　　不匪原就是个话不多的少年郎，自然没什么话聊。

　　三人便这么省着力气赶路。

　　走了约几里路，周围房屋渐少，田地渐多，在泥土路两端不规整地铺开，好似一张张陈旧草席，光秃秃的啥都没有。

　　这时，夢注意到同行的妇人们七嘴八舌地换了新话题。

　　“瞧瞧，这些都是新开垦的田地，都跟荒地似的，种不了东西。”

　　“这些地不养个几年，怕是什么都出不了。”

　　“这年头，哪家都不容易，会跑来这里开荒的，莫不是那些迁徙来的编户吧？”

　　说起这话，其中一名妇人就压低嗓音道：“听我家良人说，来咱们这当新编户的，只要是开了荒地能五年免赋税。”

　　“真的？”

　　“骗你做什么，这话可是我家良人说的。”

　　“你家良人是伍长，我信你。”

　　一旁，夢眼珠子微微转动，问身旁的蛮喜：“我家也能免五年税收？”

　　蛮喜还没答，不匪先替她说道：“这个要问我阿父。”

　　夢听了，没在多说什么。

　　……

　　他们三人来到市廛已经是巳时，正是一天中最暖的时候。

　　此时的市廛熙熙攘攘，吆喝声和嘈杂声混着各种气味喧嚣入耳，放眼看去，除中间供人行走的道路，两端全都拥挤地摆放着各色杂货用具，还有吆喝卖热腾腾的吃食的小贩。

　　临洮乃是县治，再怎么偏僻落后好歹是个县，因此这个唯一的市廛规模算是庞大，不仅有摆摊的商贩，坐落在旁边的房屋院落纷纷开起店铺。

　　或自家经营，或是租出去，都能或多或少地增添一份收益。

　　夢要买二手裘衣，蛮喜就带着她来到一家卖衣物的戎狄商贩面前。

　　戎狄商贩手中不仅有成品衣物，他的摊位上还摆放着处理干净的羊皮毛跟狼皮毛。

　　好的羊皮柔软厚实，价钱不低，劣质的羊皮多是有残缺，摸着不够厚实饱满，但价钱便宜不少。

　　狼皮的价钱都不用商贩报价，夢也知晓自己买不起。

　　她直接略过那些毛皮，在几件缝制皮毛的裘衣中挑选，看皮毛和布料是否厚实，再看缝制的针脚是否严密。

　　商贩见状，就知这是个穷客户。

　　转而将目光落在跟着“穷客户”一起来的年轻男女身上。看他们衣着和神态，便热情地吆喝夸赞他摊子上的皮毛有多好。

　　“我们不买皮毛。”蛮喜摇摇头，对着商贩道，“你该问她，她是来买裘衣的。”

　　她今天跟着夢来市廛，主要是来买素白麻布的，她大兄妇怀孕了，要买新布料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

　　商贩只能放弃，转头向夢继续推销：“这些虽然都是旧衣，瞧着都跟新的一样，价钱比新衣便宜多了。”

　　夢挑到件合适的，问他：“这件多少钱？”

　　商贩看她挑的裘衣有九成新，是当初他从一户住着院落的人家高价贩下来的。

　　便麻利地说道：“这件皮料和做工都极好，瞧着也新，四百八十钱卖给你。”

　　夢小声问：“能便宜些吗？”

　　商贩呵呵干笑：“我这价在咱们市廛里算便宜了，你去别家问问，肯定得五百钱。”

　　蛮喜听着，生气地反驳：“你唬谁呢？这裘衣一看就洗了好多回，这袖口都起皱了，最多值四百钱。”

　　“四百钱可买不到！”商贩不乐意地把裘衣夺回来。

　　蛮喜“哼”了一声，对着夢道：“我们去别处，不在他这儿买了。”

　　说罢朝着夢使了个眼色，夢点头，就要跟着她离开。

　　戎狄商贩见状，连忙拦住他们：“别急着走啊，四百五十钱卖给你们。”

　　“四百钱。”

　　“四百三十钱。”

　　“四百钱。”

　　“四百二十钱，不能再少了。”

　　“三百八十钱。”

　　“诶诶，怎么还少了。”商贩急了，赶紧又道：“四百钱就四百钱，算我不赚你们的。”

　　蛮喜对着一脸惊呆的夢眨了眨眼，笑嘻嘻朝商贩道：“要是不赚钱，你怎么肯卖给我们。”

　　接下来，就该夢和商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待这裘衣拿到手里，夢还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年纪比她要小的蛮喜。

　　“你太厉害了。”夢崇拜她的勇敢。

　　蛮喜笑道：“跟我阿母学的，她比我厉害多了。”

　　不匪在旁跟着笑：“蛮喜这性子确实肖似阿母。”

　　说完他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夢，他比夢小一岁，家里人最近在给他相看女子。也不知道阿父阿母会给他选什么样的妻子。

　　临洮民风彪悍，不拘礼数，即使是成婚的男女走在一处，只要行为规范，亦是少有人嚼舌根。
　　何况，他和夢之间还夹着个叽叽喳喳的蛮喜。

　　夢没有发现他心里的小九九，一行人去到布行里买素麻布。

　　……

　　安布里。

　　躺在床上的百里超然正尝试着起身下地。

　　靠着双臂的力气一点点挪动臀部到床边，先放下右腿，再抬着左腿缓慢放到地上。

　　趟上数日的四肢酥麻无力，百里超然捏捶了约一刻钟，这种难言的酸麻感才逐渐消退。

　　缓了一阵，他深吸气几回，单手捂着伤口位置防止使力过重伤口崩裂，另一只手撑着床终于站起身。

　　自清醒以来，百里超然明显地感觉到伤口好得比寻常时候快，短短几日，就已经生出新的血痂。伤口时不时发痒发疼，让他忍不住想要挠一挠。

　　按照这个趋势，等过几天，他就能自如地下床走动。

　　等几天也行，可他在床上趟得骨头都要酥了，再不起来走动走动，怕是要废。

　　趁着夢不在家里，他偷偷起来复健，不让她发现就行。

　　穿来这么多天，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出屋门。

　　对他而言，主屋连着的客厅同样窄小，不大的空间内放一张长形矮桌，矮桌上有装水的陶罐和喝水的陶碗，桌边铺着一张竹筵‌，上面摆着两张小席。另外墙角还倚着张从栎阳带来的弧形凭几。

　　如今的秦国可没有椅子和凳子，人们习惯席地而坐，或者跪坐，敞开坐。那弧形凭几就是用来侧靠手肘和腰部以此来借力提升舒适度的。

　　……算是贵族专享。

　　原身在坐牛车来临洮的路上，日日倚靠着它，囊中羞涩时都没想着把它给卖了。

　　抛开这些，客厅里还有一个竹制的木柜，一看花纹和做工，就不是本地产物。

　　他挪步上前打开，里面放着一些琐碎杂物，还有碗筷碟子，以及一盏精美的青铜油灯。

　　从他醒来，每天晚上夢都是点的陶灯，原来还偷偷藏着这么一盏贵重之物。

　　百里超然将它拿起来抚摸观摩，心里已经再盘算着如何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啧，他怎么像个二道贩子。

　　心情不太美丽的百里超然把它放回原位，关上柜门，蜗牛挪步地返回屋内。

　　这么一会功夫，他就累了。

　　挪回床上，百里超然继续打开视频识字。

　　不用如往常只能默念，他嘴唇翕动，郎朗出声地将学会的大篆先念上一遍：“月、木、禾……鱼、鸟、鹿……”

　　念完学会的字，他舔舔干燥的嘴唇，抬手在虚空比划，把字一一写出来。

　　做完这些，他才将教学视频的进度拉到最新要学的大篆上。
　　后面的字一个比一个复杂，他要加把劲咯。

　　百里超然心里感慨不已。
　　没想到毕业多年，他还会有重拾读书的时候。

　　其实……他很想去咸阳看看，想知道住着秦始皇的咸阳宫是否如史料中所记载的那般煌煌气象。

　　但想归想，咸阳终是离政治中心太近，规格礼制颇为严谨森严，且各方势力互相博弈。

　　秦王政未亲政前，朝堂上分割为三大核心势力，其中以吕不韦为首的相府势力，除了丞相吕不韦这等核心人物外，还有数千门客和外来官员。这些人表面上受秦王政支配差遣，实际上是吕不韦掌握着行政大权和人事任免。

　　而以秦国嬴姓宗亲为代表的势力，向来不满意朝政由吕不韦执掌，在利益和权力受到威胁的同时，他们同样不满意威胁到他们宗亲王权的秦王政。何况还有同父异母的长安君成蟜一直对王位虎视眈眈。

　　在历史上，长安君会在明年秦攻赵战事中倒戈反叛,失败后自杀屯留。这将导致他封地的子民都被迁移到临洮。

　　若是历史没有发生改变，明年他们将会得到一大批新邻居了。

　　以太后赵姬和长信侯嫪毐为首的一方势力，更加不用说了，这时候两人偷生的孩子都会跑会跳了。

　　除了以上的势力，还有楚系外戚势力，这部分势力相较于其他三者，对初期的秦王政而言，反而是制衡其他势力的助力。另外还有掌握兵权的蒙氏父子和王翦等人，也是秦王政目前能支配的权力掣肘。

　　俗话说皇城脚下的权贵士族，多如过江之鲫，光是这几大势力的盘根错节就足够令人头疼。

　　他装不成一个完完整整的古人，若是哪天不小心得罪什么权贵，就要惹出大麻烦了。

　　要不要去咸阳城发光发热？

　　……这种事以后再想，他该识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