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我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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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前，沈同风和陈季竹有过接触，能够有交集的缘由肯定还是芈雨心。
沈同风见她第一面时，就觉察到陈季竹其实情商很高，也很善于和人打交道，说的话做的事都很有分寸感，人也长得很好，是芈雨心喜欢的类型，家境也好，家庭圆满，成长环境一直很健全，芈雨心和她在一起不会过什么苦日子。
她有过短暂的嫉妒，但抬首看到陈季竹温和的笑容时，这种嫉妒就消散了。
说到底都是芈雨心的选择罢了。
舍不得是真的，但她不能阻止芈雨心奔向更好的人。
她曾经很真诚地祝福过她们，祝芈雨心和良人能够长长久久，永远幸福下去。
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眼前那个五官舒展，举止成熟，浅笑时十分温柔的人消失了，沈同风回神，看到了十六岁的陈季竹。
她说：“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陈季竹总是保持着沉默，偶尔才开口应上两句话，语调都是淡淡的，仿佛这一切真的都与她无关。
沈同风笃定了她就是从前那个陈季竹，并不为她的表演所打动。
她将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简洁地归纳成几个词，将它们变作挑破遮羞布的长杆，一定要撕破陈季竹的伪装。
“你个渣滓，出轨的东西。”沈同风说，“她那天到底为什么会出车祸，只有你清楚。”
陈季竹神色绷得很紧，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但她依旧是什么都没说，那层伪装虚虚地掩藏了真实皮囊。
沈同风微歪着脑袋，继续道：“你们认识应该有十四年，同床共枕也有七年，这中间她在你身上花了多大的精力，你自己怕是也算不清楚——”
“嗯……不对。”沈同风话锋一转，“你根本不敢算。”
路灯下边上的陈季竹偏了偏首，呼出一口气。
“你说完了吗？”她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风过时能带动主席台上高高挂起的横幅，黑色的长条阴影扭曲着拍打在陈季竹脸上，透过它沈同风好似看到陈季竹早已扭曲的神情。
她逼近一步，终于看清了她的面颊。
阴影消散了，陈季竹只是静静凝望着她，打在眼底的光晕凝结成了明亮的光点好似在颤动。
沈同风脚步顿住，想要从她的眼里读出愤恨和懊悔，但陈季竹似乎很平静，坦坦荡荡地听完了她所说的一切。
沈同风恍惚了一瞬。
她听过一个说法，一个人120天就能更迭一次血液细胞，每七年身体几乎重新更迭了一遍，十四年就是两个七年，从前的陈季竹或许真的很美好很坦荡，看到七年后的自己或许也会痛恨自己的无耻，痛恨自己辜负了芈雨心的真心。
沈同风稍有冷静，她说：“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这副皮囊大概能蛊惑到她，她对这个时候的你很有滤镜，再次接触说不定还能让她为你奋不顾身。”
“我不管你是不是从前那个人，你如果良心，就离她远一点。”
横幅又随风抖动了，沈同风后退一步不想和她过多纠缠。
陈季竹却立在原处动也不动，似是一尊雕像，
她的视线越过她，直勾勾地望着沈同风的身后。
沈同风回眸，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芈雨心站在她们身后，鬓角被风垂得散乱，眼眶也有些泛红。
不知待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再过一会，已经上了一个多月课的新高三年级所有学生都要来操场，大喊着各种班级口号泄压跑操了，操场边缘的那两盏高杆大灯在刹那间打开，惨白的光照亮了每一寸角落。
沈同风和陈季竹都有些不知所措，她们的视线汇聚到芈雨心身上，看着她的面颊变得苍白。
芈雨心的视线在沈同风身上停留了片刻，旋即又落到了陈季竹身上。
这样的光亮将她们的身形衬托得愈发高挑，五官轮廓也更加立体，芈雨心眼眸垂落，视线渐渐模糊了。
她握着双肩包带，蜷缩在肩边的指节早已将包带攥得皱巴巴的。
远处的教学楼已经有了高三生列队的嘈杂声响了，几个负责晚间安全的老师正向这个方向走来，似乎已经发现了她们。
芈雨心的思绪很乱，乱到太阳穴都带起了发烫的疼痛。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她轻声开口，声音发着哑。
站在她对面的两个人没有一个回答她的话。
芈雨心抬眸，隔着朦胧的视野望去，扫过她们的面颊。
她其实什么都听见了，走到校门口那会，她便多留了个心眼折返回来，恰巧撞见了这一幕。
这段时间为什么过得这样奇怪好像有了答案。
她本以为这次可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一完成从前那些满含遗憾的目标，而现在，她们的出现像一把劈开她小世界的斧头，使得她被迫回忆起了过往那些难过的记忆。
最初过来的那几天，她痛哭了许久，发誓要将那些事情全部忘掉，再也不沉湎于过去了，但现在，芈雨心发现自己好像躲不开了。
孽缘。
芈雨心脑海里浮现了这两个字。
人在巨大的冲击下是无法掩藏自己的神情的，视线教会的那一瞬，沈同风和陈季竹就觉得自己完了。
芈雨心这样的人愈是冷静，愈是早已敲定了一切，努力想好怎么处置她们。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固在了一起，凝固在了芈雨心漾着难过的双眼里。
“那边几个同学，高一的为什么不走啊，在操场上干什么呢——”
身后响起了巡视老师的声音。
沈同风率先动作起来，她上前来拉住芈雨心的手腕，想要将她带离。
芈雨心立着没动，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她就这样定定地望着陈季竹，轻声道：
“不要再装了，我知道还是你。”
陈季竹抬眸，眼底泛起了泪光，沈同风无数次想要撕开的伪装在此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要再纠缠我了。”芈雨心说，“如果想弥补愧疚，你送我的东西，我已经收下了。”
她很轻很轻地哽咽了下：
“我们两清了。”
*
沈同风追上了芈雨心离开的步伐，早早地离开了操场。
她也不知该怎么和芈雨心解释，只是踩着她的影子前进，脑袋嗡嗡作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她们是从南门离开的，绕得路更远了，得从天桥边上下到临近小区的那条路。
将近十点的道路依旧车水马龙，耳畔充斥着车流声和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鸣笛声，芈雨心的发被风吹乱了，她的指节没入发间整理，手腕垂落时，一滴眼泪也落了下来。
沈同风看不到她的神情，只知道她的步伐越来越慢了。
她不敢上前，担心这次自作主张的行动给芈雨心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怕芈雨心打心底地厌烦她。
不知过了多久，芈雨心的脚步顿住了。
她背着身道：“你走吧。”
沈同风听到她对自己说话才敢上前，同芈雨心并肩而立。
“你还好吗？”她问。
芈雨心重复着那句话：
“你走吧。”
沈同风站着没动，情绪也被她感染了，背影渐渐颓丧。
“我陪你站一会。”她道。
芈雨心摇头，语调更沙哑了：“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不想我妈担心。”
沈同风喉头发涩，唇瓣翕动，说不出话了。
芈雨心轻叹息，兀自往小区里走去，步伐沉重而缓慢。
沈同风跟上了她，只不过这次离得更远了，再也踩不到芈雨心的影子了。
即将走到楼道口时，芈雨心回身，等待她跟上。
沈同风受宠若惊，拎着包阔步来到她身边，心脏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不管是因为什么。”芈雨心肿着一双眼睛，微仰着脖颈看着她，“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芈雨心敛眸：“很抱歉，我今天脑细胞快死光了，没有精力来回顾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沈同风抿了抿唇，生涩道：“没关系，这是我想做的，你不怪我就好。”
芈雨心摇头，再次望向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沈同风忽然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决绝的意味，很像是当初芈雨心含蓄拒绝她搬回家休整的提议的模样。
“这段时间好奇怪……”
芈雨心的说话声很轻，带着细碎的气流，像是怕惊扰到沉浸在美梦中的人。
她的话依旧那样含蓄，每个字依旧能牵动沈同风全部的心绪。
“我的精力很有限，不想再把有限的人生分享给第二个人。”
这样的话一出口，沈同风几乎身上每一寸肌肤都紧绷起来了，她已经能预料到芈雨心接下来的话了。她的额头似是被人拿枪抵着，所有气血都在刹那间凝固了。
“所以——”
芈雨心那双被泪水磨得没有神采得眼睛温柔地凝望着她，唇畔似乎压着一抹很苦涩的笑，满含歉意又分外坚定。
“不管是什么原因，也请你和我保持距离吧。”
她说：“我怕，我会辜负你的好意。”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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