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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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同风拖着沉重的脚步上了楼。
芈雨心在楼下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
“我的精力很有限，不想再把有限的人生分享给第二个人。”
“所以，不管是什么原因，也请你和我保持距离吧。”
“我怕，我会辜负你的好意。”
……
这些话虽然听着很温和，但是每一句都是冲着沈同风的心口来捅的。芈雨心似乎从今晚的对峙中看出了她的心思，很坚定地提前拒绝了她，没有给她留下一点后路。
沈同风低下头，清癯的背影摇摇欲坠。
楼道里的灯光烁动着，好似在嘲笑她多年来无用的执着。
那扇防盗门变得似有千斤重，沈同风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推开，引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空荡。
黑暗中，家具的轮廓泛着一片死气，四四方方的房屋像是一口棺材，静待她入内。
沈同风阖上门，书包从肩头滑落，重重掉落在鞋柜边上。
她栽倒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将自己的面颊埋进抱枕里，无声地抽泣起来。
她其实很少哭。很小的时候奶奶就跟她说，许多时候眼泪不能解决问题，哭完能继续爬起来做事才是最重要的，沈同风铭记了后半句，在以后的人生里就很少哭了——
爸妈吵架摔砸东西，玻璃杯就在距离她脚尖几寸的地方炸开，她没有哭。
高考前一天知道父母商议好了离婚，早就各自在外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她也没哭。
一个人在外漂泊了很多年，她更没有哭。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强，但是在关乎芈雨心的事上，她好像根本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像决堤了一样往外涌，一点点打湿被压皱的抱枕。
沈同风哭得脑袋发痛，除了发重的鼻息却没有发出别的声响。
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这个世界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沉闷与黑暗。
心口的闷痛让她很难定下心来理智思考，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就是对芈雨心念念不忘。
芈雨心根本不需要她，从前不需要，现在就更不需要了。
可难受到最后，她还是舍不得埋怨芈雨心，她甚至开始埋怨起自己不够内敛，本来只想着好好陪在芈雨心身边，最后为什么会生出能和她在一起的念头……
沈同风闷得快要喘不过气了，翻过身仰面对着空荡荡的客厅。
她记不清自己是何时流干了眼泪昏睡过去的，只记得自己醒来时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响起了闷重的雷声，和她一夜过后的心境很像。
沈同风撑起身，肿着一双眼睛眺望窗外，脑袋昏沉沉的。
她看了眼时间，确幸今天是周六休息日后，因为连日早起所带来的对清晨的抗拒终于淡了些。
窗户一直开着，吹进来的风带着阵阵湿气，扑到面上，告诉她，马上就要下雨了。
楼下似有什么动静。
沈同风走到窗口，隔着纱帘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人钻进了草丛里，纤瘦的胳膊张着，弯着腰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从这样的视角望去，外边的一切都带上了磨砂质感。
沈同风看着那道鹅黄色的身影慢慢低了下去，小幅度的动作藏着稚气，似是在哄小孩。
不一会，一只小小的黑猫踏着并不娴熟的步伐，顺拐着走出花圃来到那个人手边。
那道鹅黄色的身影蹲了下去，歪着脑袋和小猫说了什么，隔了那么远沈同风还是能感受到她的温柔和善意。
她拉开纱帘，看到了浅笑着的芈雨心轻柔地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畔。
灰蒙蒙的世界在这个瞬间好像有了颜色，只是沈同风的鼻尖在此刻又有些发酸了。
“轰隆——”
又是一阵漫长而闷重的雷响，空气里的湿意好似更重了。
沈同风探出掌心，接到了一滴晶莹的雨珠。
手上的动作快过了脑袋，等到她回神时，自己手上已经抓起了伞，走出了家门。
她的脚步蓦地顿住了，背脊又坍塌下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沈同风在楼道里站了会，在她即将转身回家的刹那，略显缓慢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了。
余光里多出了那道鹅黄色的身影，沈同风不受控制地回眸，看到了额角濡着湿发的芈雨心。
她的手上还有一袋没喂完的宠物零食，正仰着脑袋望着她，小鹿一样的眼睛里好似蒙着一层水雾，没有往日那样清透了。
“要出去吗？”她先于沈同风开口。
沈同风垂眸望了眼手中的雨伞，摇了摇头。
“雨有点大。”芈雨心轻声道。
她缓步上前，擦着沈同风的肩膀回到自己家门口，沈同风没再看她，防盗门响了，她又独自面对起满室空荡。
外边的雨似乎更大了，劈里啪啦敲打着窗户，厚重的雨幕让人看不清外边的情况了。
沈同风丢下伞，枯坐在沙发上。
*
芈雨心撑开伞，在墙角寻找了一片还算干燥的位置，将垫子和纸箱都放好了，最外边放下了刚拿下楼的伞。
小黑猫已经被淋湿了，唇角那点白猫耷拉着，成了一只老爷猫。
芈雨心用洗脸巾为它擦拭干净毛发，又找了块砖头压好伞柄，立在旁边留意观察着。
她看了眼灰蒙蒙的天，漫天散落的雨丝像是细密的银针扎在大地上，雨势丝毫没有要减弱的意思，好像还要落得更大了。她又看向了这只才有几个月大的奶猫，轻轻叹了口气，动了将它带回家的心思。
可是妈妈猫毛过敏，一接触宠物，无论干净不干净，都会浑身发痒，不停打喷嚏，把它养在自己的房间里妈妈大概也不会允许。
芈雨心看着冲她喵喵叫的小奶猫，心中涌动着无能为力的遗憾。
肩头被雨打湿了，芈雨心犹豫了会，又蹲下身来去拉拽那个小小的纸箱子。
忽然，身后压下了一道黑影，头顶很快被罩上了。
芈雨心回眸，首先看到的是那柄宽大的黑伞，和那张憔悴灰白的脸。
沈同风垂眸瞧着她，眼眸虽然平静，肿胀的眼皮却叫人没法无视。
她看着面颊都比昨晚瘦削了些，灰色的外套松松垮垮的，似是一动作就要从肩头滑落了。
“她给的东西你还要吗。”沈同风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听着似是感冒了。
芈雨心喉头发涩，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的话了。
怔了一会，她道：“不想浪费，干脆就全部拿给流浪猫吃了。”
沈同风没应她的话，只是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吧。”
芈雨心接了，她的指尖触碰了下，发觉沈同风的指节比雨水还要凉。
“带回家吧。”沈同风低声提醒。
芈雨心摇摇头：“我妈妈猫毛过敏。”
周遭安静了片刻，恍惚间只能听到细密的雨声了。
沈同风开口：“送到我家吧。”
“可以吗？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小动物。”芈雨心又惊又喜。
沈同风努力扯出一个笑，很难看，瞧着有气无力的。
“你送过来，我们可能以后还能多点交集。”她顿了顿道，“不然，你肯定会渐渐疏远我。”
“不是么？”
芈雨心僵住了，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好似看到了沈同风眼底烁动的泪光。
她不忍心和沈同风对视了，低下了头，朝向冲她直叫的小猫。
“我何德何能，到底有多大的魅力呢……”芈雨心呢喃。
沈同风即答：“很大。”
周遭再一次陷入了寂静，只有小猫尖细的叫声能冲破雨幕了。
“走吧。”沈同风攥紧藏在衣兜里的指节，抑制住想要探手拉起芈雨心的冲动，“再待下去，要冻感冒了。”
芈雨心迟疑了会，最终用薄毯裹紧了小猫，连带着纸箱一同抱上了楼。
她往前走时，沈同风还像从前那样跟在她身后，像是她的影子。
这是她第三次踏进沈同风家，入眼便是落在鞋柜边不知多久的书包。
沈同风阖了伞，关了门，从包里取出了一带东西，一一取出，放在鞋柜上。
芈雨心看到了逗猫棒、猫条、还有小包装的猫粮。
“什么时候买的？”她轻声问。
“上次看到你在楼下摸它。”沈同风下意识道。
芈雨心不受控制地酸涩了下，一种莫名的愧疚很快在心头弥散开来。
她看着沈同风取出逗猫棒递给她，喉头始终哽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拿着。”沈同风轻晃了下，发出清浅的叮叮声。
芈雨心鼻尖一酸，抬手接下了，垂下了眼眸将羽毛和小铃铛悬在了小猫身前。
小猫没见过这样的新奇玩意儿，很快逗弄起来，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让叮叮声在房子里回荡。
沈同风矮身，同芈雨心并肩，但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视线也落在了小猫身上，好似在发呆。
芈雨心一直哽在喉头里的那句话慢慢溢了出来，那样歉疚，又那样酸涩：
“对不起。”
“为什么这么说？”沈同风回眸，芈雨心曾经看到的泪光更清晰了。
芈雨心摇着头，眼泪顺着面颊落到了地上：“反正就是很对不起。”
沈同风不再追问了，眼眸一点点暗淡下去。
良久，她唤起芈雨心的名字。
芈雨心不敢抬头，因为她温柔的声调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同风没有压住哽咽，虽然委屈，但是声音还是那样温和：
“你总是在防备我。”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镜子不是我打碎的，可是我还要在上边走上一遍又一遍。”
眼泪凝聚在她的鼻梁上，沈同风阖眸，巨大的无力感萦绕在心尖，可她又很难发泄出来，只能用力咬紧了下唇，别过脸去。
“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给我一次陪着你的机会，别的什么都不用，只要陪着你就可以，朋友也罢，熟人也好，只要你还愿意和我接触。”
最喜欢芈雨心的时候，她幻想过和她在一起的样子。
那还是上辈子的事，她想象过和芈雨心十指相扣的感觉，幻想过抱着她嗅发香的味道，抚摸着她面颊的触感，听她在自己怀里轻轻说话的模样。
她不知道被芈雨心喜欢是什么感觉，从前她还奢望这些，现在她只想有机会能好好陪着她。
仅此而已。
沈同风的眼泪滑落了，一点一滴落在瓷砖上，砸向她们紧挨着的倒影。
她突然很想放声大哭，但只是埋下了脑袋，不让芈雨心看到自己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这世界上的一切好似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沈同风忽然听到耳畔轻得不能再轻的声响，好似一片羽毛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上，但她真切的听见了，那时来自芈雨心的声音。
芈雨心说：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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