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哪有窝边草香》杨尘微

18、第 18 章 “你要是还

　　这才开学几天，沈同风几乎和她形影不离，能到哪里去找人？

　　芈雨心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快步跟了上去。

　　沈同风步伐迈得很大，芈雨心小跑着才能跟上，她伸手去拉沈同风，微喘着息道：“还有一会就上课了，你等下课了再找不行吗，非要这会？”

　　迷彩裤交错在一处，裤脚卷起来的那个越跑越快，还是没能跟上裤脚贴着脚踝那个。

　　跟着她们来看热闹的人不少，但也只敢躲得远远的，比较畏惧沈同风黑脸时的神情。

　　沈同风停在了九班门口，隔着那扇不知被学生哈了多少次气画了多少画的窗户望去。

　　彼时陈季竹正背着身立在桌边和人说话，身形微躬，手里立握着一本书，作撑身的模样，听到桌边人说话，回眸去看，一眼便看到了眼神冷得能掉冰碴子的沈同风。

　　如果眼神能飞刀的话，陈季竹这会已经被扎成筛子了。

　　沈同风和她隔窗相望，丝毫不遮掩眼底的敌意。

　　陈季竹握着书的手不断收紧，和她对望时面色变得越来越差。

　　是个人临时瞥上一眼，都能发现她们之间弥散的敌意。

　　芈雨心赶到时上课铃声已经打响了，看热闹的人跑了不少，沈同风进班的动作顿住了，身后有个人死死拉住她，不让她冲动行事。

　　沈同风挣脱了下，余光里映入芈雨心的身影时，再也使不出力气了。

　　芈雨心攥着她的手腕，用不容置喙的语调道：“回去。”

　　“可是——”

　　“走！”

　　芈雨心将人往回拽，视线全然停留在沈同风身上，没赏给陈季竹半个眼神。

　　这个视线很微妙，沈同风跟着芈雨心的步伐，不再偏着脑袋紧盯陈季竹了。

　　陈季竹就这样目送着她们离去，直至消失在转角处。

　　科任老师进来时，她还没从方才的思绪中回神，直到邻桌提醒了下她，陈季竹才捏着书匆匆回到了座位。

　　“各位同学，把书翻到十七页。”老师打量了眼一脸焦躁的陈季竹，并未多说什么。

　　*

　　“各位同遐，书翻到二十四面。”讲台上，操着方言的数学老师有重重拍了拍黑板，提醒正在发呆的学生集中注意。

　　沈同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炸到了耳朵，皱着眉头抬起了头。

　　“欸！那个同遐，就是上次很爱帮前头同遐答题那个，你起来，讲看看这条！”

　　周遭视线全都汇聚到了沈同风这边，沈同风看看左边又看看有右边，只得老老实实站起来答题了。

　　只可惜，数学老师帮她集中的注意力最终也没聚拢太久，整一节课，沈同风心神不宁，眼睛虽盯着黑板，思绪却早已不知到哪里去了。

　　她偶尔会看向芈雨心的背影，思绪沉浸在课前的回忆里。

　　芈雨心拉她时力道很大，展现出的性格也不似先前那样温柔宁和，倒有着笃定一切，不屑于浪费时间的烦躁。沈同风匆忙回首时瞧见了她的神情，那更像是一种凝望了整场闹剧看破一切的成年人才会有的神情。

　　沈同风敛眸，未曾揭盖的笔在书页上画了几圈，眼前又浮现了陈季竹看着她被芈雨心带走时的神情——错愕、诧异、懊悔……

　　总之那些细微的神情变化给沈同风带来了莫名的愉悦，使她有了狠狠甩了陈季竹一巴掌的微妙爽感。

　　但沈同风并未表现出来，她觉得，陈季竹如果真的存留着过去的记忆，应当会感知到她的挑衅，更不会轻易放弃纠缠芈雨心。

　　签字笔在修长的指尖转动了好几圈，最终“啪嗒”一声落在了打开的课本上。

　　沈同风的指节滑到鼻骨处，沿着山根轻缓摩挲。

　　她承认，一直憋着的闷气经此一遭终于舒缓了些，但最要紧的事还没有完成。

　　陈季竹和芈雨心并不同班，却能清晰的弄清楚芈雨心需要什么，也能对芈雨心见到她送来的东西有所反应，进行相应调整，那就说明这个班级有人给陈季竹通风报信。这个人是谁，她必须尽早找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沈同风发现芈雨心的动作比她还要迅速。

　　“我说早上零食很难放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吗？”

　　“有跟我不太熟的来找你问话吗？”

　　“从前在志高读书的，我们班上有哪几个？对就是那个私立初中，学费很贵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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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芈雨心跟周围人问话的条理十分清晰，一直低着头假装做题，实则一直仔细听着的沈同风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志高大概是陈季竹念的初中，芈雨心从周围人嘴巴里一点一点缩小侦察范围，锁定可能和陈季竹有交集的人。

　　因为刚开学，大家认识的人都不算多，陈季竹要下手大概也是找熟人帮忙，那大概了就是从前的同学了。

　　果不其然，几番询问下来，可能传消息的人越来越少，最终锁定了坐在最教室里边的一个女生。

　　芈雨心趁着还有时间，当即风风火火去找了人。

　　沈同风也忙从座位上起身，装作不经意的模样走到教室后边丢垃圾，表面是路过，实则眼睛和耳朵，乃至于身上的表皮细胞都被芈雨心那边的动静吸引了。

　　就在她丢垃圾丢到第三趟，假装不经意地从芈雨心站着的行道经过的第六次时，忍无可忍的芈雨心终于揪住人，拉到自己身后。

　　沈同风动作一僵硬，负着双手，像是被老师抓包的学生那样守在了芈雨心身边，心底泛着被戳破的心虚还有丁点暗爽。

　　她觉得自己挺有病的，但是就控制不住脑袋里直放烟花。

　　沈同风呆呆地跟着芈雨心，满心满眼都只剩下芈雨心一个人了，听不见旁人在说什么了。

　　芈雨心这边套话套得正勤呢，就感觉身侧汇聚着一道目光，又温和又专注，往常总是微微耷拉着的眼眸炯炯有神，叫她难以忽视。

　　她被这目光瞧得面颊发烫，加快了办事速度。

　　等到芈雨心问完了话，沈同风的视线也就收束了。

　　上课铃声打响了，沈同风没再避嫌，而是陪着她回了位置。

　　“打听到了？”老师进教室之前，沈同风轻声说。

　　芈雨心低低道：“晚上回家再说。”

　　晚上、回家、再说……

　　沈同风默念着这句话，把话拆成词，逐字逐句回味。

　　这句话似有魔力，沈同风一下就被定住了心神，心底又升腾起了许多小烟花，期待感瞬间就被拉满了。

　　她压了压嘴角，交叠着指节，不安地揉搓着，脑袋里翻覆着许多事，计划着下一步要做什么，下课后要跟芈雨心说什么，结果整节课上了什么都不知道。

　　下课铃打响时，老师还没走出教室呢，沈同风的指节就已经小心翼翼地戳到了芈雨心的肩膀上。

　　芈雨心挑过头来，听到沈同风音忐忑而有意压低的声量：

　　“确定是她吗？”

　　芈雨心答非所问：“你怎么特别关心这个事情？”

　　沈同风抿唇腼腆浅笑，并不作答。

　　不否认那就是承认了，沈同风自有打算。

　　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声打响前，她便趁着这个“眼线”去卫生间的路上拦住人说了两句话，都是带给陈季竹的。

　　连着几节课后都没看到沈同风，晚饭前芈雨心视线沿着教室搜寻了好几遍，总觉着这人要搞什么鬼。

　　她有时候真觉得沈同风这人神神叨叨的，只有表面看着像个正常学生。

　　下晚自习后，芈雨心准备好好和沈同风聊一聊，沈同风却叫她先走，说自己还有事要到办公室一趟。

　　“你今天很不对劲。”芈雨心下了定论。

　　沈同风仰着脑袋问她：“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芈雨心思忖了片刻道：“你今天下午为什么突然要找隔壁班那个人？”

　　“噢。”沈同风漫不经心道，“我跟她有仇。”

　　“有什么仇？”芈雨心追问。

　　沈同风眨巴了下眼睛，咽下了即将脱口的答案，缓缓道：“她跟我有世仇。”

　　芈雨心活了两辈子了，还真不知道她跟陈季竹一家有什么世仇，只手插腰，只手拍在她的课桌上，倾下身盯着人，很是无语：“我发现你居然会满嘴跑火车了。”

　　“我没骗你，真是世仇。”沈同风的脸很正经，说这些时也没什么表情，看着不像是演来逗她开心的。

　　她缓缓道：“我跟她不共戴天。”

　　芈雨心沉默了，觉得她现在的话应该是有很强的信念感才能说出来的，遂放弃了沟通。

　　沈同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入口，在心中默念了十个数字，单手提着包靠在肩上，往操场进发。

　　这个时间点高一学生已经跑得差不多了，楼道里只剩几个做值日的还在磨蹭，要么就是避开摄像头亲昵的小情侣。

　　沈同风穿过灯火通明的高三走廊，来到黑灯瞎火的主席台下。

　　周遭只剩下零星几盏昏黄的路灯了，这场景和那天芈雨心找猫时有些像。

　　沈同风已经能看到背对着她站立的陈季竹了——微弓着身，但整个人身形还是很挺拔，似是憋着什么气。

　　还没出校门的路上总有人在瞧她们，特意放慢了步伐。

　　沈同风朝绿色的围栏外瞥了一眼，那几个落单的人很快加快了步伐。

　　路灯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两道影子虽然错开，但又离得很近。

　　沈同风往后推了一步，拉开和陈季竹影子的距离，终于开口说话了。

　　“又见面了，陈季竹。”她道。

　　清泠泠的声线混杂着风声飘到了陈季竹耳中，她转身，看到了单肩背着包，外套袖口撸到臂弯，双手插兜的沈同风。

　　陈季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上下移动，似是在看一个光有胆量却毫无能力的愣头青。

　　“你找我干什么？”陈季竹开门见山，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沈同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说的话似是而非：“之前的事，你应该都记得吧，不然不可能现在就转性，一心想着弥补她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季竹低垂着视线，并没有看她的眼睛，“你对我一直有误会。”

　　沈同风勾了勾唇角，神情略带戏谑：“你装得真像。”

　　周遭静了下去，连一点风声都听不到了。

　　沈同风说出了从上辈子起就一直很想告诫她的话：

　　“你这个人太利己了。过去是不知道珍惜，现在不想失去也是一样。”

　　“她明明可以走出来，你要是还有良心，就不要再打扰她。”

　　陈季竹没答，半张脸沉在暗夜中，看不清神情。

　　沈同风也不想和她过多纠缠，整理了下包袋准备离开时，却见陈季竹的视线越过她，直勾勾地望着她的身后。

　　沈同风回眸，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芈雨心站在她们身后，鬓角被风垂得散乱，眼眶也有些泛红。

　　不知待了多久，听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