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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道理多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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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楼下正在上演一出烂的不能再烂的家庭暴力剧,情节很简单,好女人嫁了个坏丈夫,那男人不止不思进取,还日日留恋赌坊,女支院,把家里留下的祖产败了个光不说,还把女人陪嫁的嫁妆和婆婆送的传家玉镯给拿去当了,输了钱受了气回来还毒打自己的妻子,这不,今天又在赌坊输了银子,回来拿了他老婆给别人做工赚回来的工钱,他老婆不依,他就又打又骂,女人就一直追着他出来,一直追到了大街上,边追边哭诉,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下子可是扬了个够。
现下女人就跪在百味居门口,双手拖着那男人的衣角,死也不撒手,边哭边在喊:“那是我辛辛苦苦赚回来的,这个月的家用啊!你再拿去输了,你叫我这个月怎么活?”
男人却不管,使劲用脚揣着女人的胸口想叫女人松手,嘴里还在叫骂:“我是这个家的主人,你的钱那就是我的,输了也是我乐意的,你个泼妇,快给我松手,赌了钱我还得去潇然居看小红,松手啊!不然,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你当初娶我的时候说会一辈子疼我,对我好的!如今言犹在耳,你却完全变了个人,还拿着我的辛苦钱去便宜那个小红!”
“这不能怪我,你看你现在,人也老了,哪比得上小红一点点?我叫你放手,你还不放是吧?看我不打死你!”说罢,男人真的举起了手。
周围围了很多看热闹的,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手帮忙,也没有人斥责这个不要脸的男人。
见状,刑风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准备往下跳,就听苏冰冷冰冰的声音:“坐下。”
刑风一惊,转头看着苏冰说:“可是公子,这等败类,非教训不可!不然……”
话还没说完,就又听苏冰说:“我叫你坐下。”
本欲还想说什么,可是刑风对上的是苏冰一双丝毫没有温度的眼睛,透露出不容抗拒的威严,居然让自己有些胆怯,心里一紧,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坐下了。
“可是,公子……难道你打算不管吗?”旁边弄月也有些急了,很明显是在对苏冰的行为有些不解和气恼。
苏冰没说话,冷眼看着楼下还在上演的闹剧,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鱼骨头,说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近人情?没有同情心?”
没有回答,可是苏冰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答案是什么,她也不解释,用筷子轻轻敲着装了半杯水的茶杯,说道:“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弄月和刑风听到这里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苏冰自言自语的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个有什么意思。
倒是楼上耳朵尖的琰王听了个一清二楚,微微皱了眉,弄月和刑风听不懂的,他倒是明明白白,只是几句话,已经说出了这女子所受的苦和心中的怨,看上去,这件事那个公子倒不像是不管的样子,于是决定继续听一听,再看应该怎么办。
本来在东方子彦旁边的子墨一心以为刑风被呵止后主子会叫自己下去教训一下那个混账丈夫,可是见主子一直没有动静,本来还心生纳闷,可是听那个公子这么一席话,就明白了,主子是想看那个公子想怎么处理,于是也就安心在旁边站着。
不过,这些左之木可不知道,他一点武功不会,隔得又这么远,完全听不见苏冰在说什么,见没人准备下去帮一下那个可怜的女人,好不容易有一个,又被那个没良心的主子给制止了,这琰王也是坐得极稳,心下就有些恼了,于是自己站了起来准备往下冲,才起来就被子墨按了回去,正要不满地大骂,就见子墨给他递了个眼神,做了个“嘘”的姿势,左之木满心的疑惑,瞅了瞅东方子彦,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那个刚才呵止住手下人的年轻公子的背影看,而且表情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以他对东方子彦的了解来看——原来在偷听啊……于是,好奇心起,凑过去,问了句:“他说什么呢?”
东方子彦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听不见就一边去,别在这里吵我。
于是,左之木躲到了墙角去数蘑菇,边数边嘟囔:“会武功了不起啊,会偷听了不起啊?……”
东方子彦也不理他,继续把注意力放到了苏冰身上,越看越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熟悉。
苏冰抬眼看了看满脸茫然的弄月和刑风,摇了摇头,伸筷子敲了敲刑风面前的茶杯,说道:“我问你,你刚才跳下去了准备怎么做?”
“还用问吗?当然是狠狠地教训一下那个混账,替他妻子出一口恶气啊!”
“然后呢?”
“然后?”刑风有些茫然地看着苏冰。
“嗯。”苏冰点了点头,“然后呢?你还打算怎么做?”
“然后。”刑风想了想,说:“然后就警告他不准再打他妻子,不然……”
“不然,就见他一次打一次,见十次打十次,再告诉他妻子,‘如果他再敢打你,你就来告诉我’?”苏冰接过了邢风的话,说完,转过头瞟了刑风一眼。
“啊……嗯。”刑风机械地点了点头,心想,这小姐怎么知道自己是这么想的。
“哼……”苏冰冷笑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直视着刑风,说道:“你以为他当真以后就不会再打他的妻子了?是,他打不赢你,但是你今天打在他身上的,你走了,他会加倍地把气洒在他妻子身上。见一次打一次,见十次打十次是吧?那我估计,以后这辈子你都见不到他了,他在街头看见你在街尾都会绕道走,这炎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要存心避开一个人,还是不难的。就算他妻子看见你了,也是断然不敢上来告状的。还有,你知道他家住哪里吗?你能保证那个女人后续的安全吗?说不定,今天你仗了义,转身就把这件小事给忘了。可怜那个女人,却要来承受你这行侠仗义的后果。”
听苏冰这么一说,刑风倒是愣住了,他确实是没想到,自己这一个行为,居然还有这么多牵扯在里面,而且,确实也如苏冰所说,他真的是没有考虑到那么多,一想到自己今天做的事,可能不但帮不到那个女人,还会让那个女人多受罪,刑风就觉得又愧疚又庆幸,还好刚才自己没出手,可是,难道就拿那个男人没办法了吗?
此时,苏冰又说话了:“你也不要摆出那副表情,你不就是想帮那个女人吗?我有法子。”
刑风又是一惊,看着苏冰的眼神满是期盼,苏冰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于是身子往前一倾,朝刑风勾了勾手指头——耳朵过来。刑风于是乖乖地把头凑了过去。
东方子彦就在楼上看见刑风的表情由期盼变成了吃惊,又从吃惊变成了欣喜,最后,一脸敬佩地看着苏冰,说了句:“属下马上去办。”说完,一闪身就下楼了。
东方子彦皱了皱眉,距离太远了,刚才苏冰又故意压着声音在说话,所以,最后那几句完全没听见,于是,一转头,对着子墨使了个眼色,子墨就一点头,从窗户跳出去了。
左之木此时也已经从墙角挪到了桌子边,努了努嘴,不满地说道:“会武功了不起啊,会武功就可以随便进人家家不走大门走窗户啊……”
东方子彦听见,轻轻笑了笑,说:“过两天狄霖要回来了。”
左之木眼睛明显地闪过了一道光,嘴上却是满不在乎地说:“他回来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吗?那他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干嘛?我还以为他是着急要钻窗户去某人家里呢。”东方子彦边说,边用眼睛瞟了瞟左之木,果不其然,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左之木一张白脸变成了大红脸,于是低低地笑了两声,此时就又听到了苏冰的声音:“弄月,把你碗里的饭吃完。”
东方子彦一探头,就看见苏冰拿着筷子在敲弄月的饭碗。
弄月一扁嘴:“可是小姐,实在吃不下了……”
“刚才我有给你说吧?吃多少,添多少,你可是给我说你吃得完的,怎么现在给我说吃不下了?”
不等弄月回答,苏冰就用筷子敲着自己的碗,说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没有任何人可以有理由随便浪费别人的劳动成果。你知不知道,你浪费的时候,还有多少人因为吃不到粮食而饿死?就连种出来这些米饭的农夫,都有可能吃不饱。”
弄月睁大了眼睛,一脸地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他们种出来自然是自己要先吃饱的。”
“哼……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你知不知道朝廷每年加在农民身上的税负有多重?自从鲁宣公实行”初税亩“开始,农民就一直被农业税所累……”说到这里,苏冰看着瞠目结舌的弄月,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些胡话,自嘲地笑了笑,心想着:苏冰,你在干嘛,对一个小丫头说农业税赋,不要说她,可能就连现在的官员都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更何况,他们那里知道什么鲁宣公?
而此时,坐在雅间里的东方子彦可是彻底惊呆了……对啊,农业税,怎么一直就想不到如何在农业方面增加国库收入,纳税倒是个好方法,可是,如何实施又是个问题,刚才他说的初税亩,那又是什么?鲁宣公,那又是谁?而这个人,又是谁?为何对国家大事如此有见解,却又是名不见经传……
左之木就坐在东方子彦对面,看着他的脸色一会儿惊喜一会儿疑惑的,心中就是好奇又纳闷,到底他听到什么了?
就在东方子彦仔细思索着农业税的问题的时候,苏冰又看到了楼下的一场好戏,心中正高兴——今天收获还不少……
什么戏?又是一场烂俗的怀才不遇……
东方子彦正想得出神,就听左之木“咦”了一声,说道:“那不是史都尉吗?跪在他面前的又是谁?”
东方子彦停了思绪,转头看了看,又看到苏冰靠在扶手上向下望,眉目如画,怎么看怎么熟悉,突然一道灵光闪过,想到那日怀远将军府,一样的白衣胜雪,一样的青丝如瀑,不同的是那日插了根簪子,今日用了发带,两个身影一叠在一起——不是景慕紫还能是谁?
解除了心中熟悉感的疑惑,马上又来了一个更大的疑惑——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还是痴症才好的大家小姐,怎么会对国事有这么特殊又独到的见解?
此时,苏冰看到那个怀才不遇的书生苦求不得,已经被那个什么屎都尉赶到了一旁,屎都尉进了轿子,书生还在一旁捶首顿足,大呼报国无门,然后,垂头丧脑地摇摇晃晃地往一条小巷子走了,苏冰想了想,一踢凳子站了起来,放了锭银子在桌上,对着弄月说了声:“你先回去,我还有事,晚些回来。”说完,一溜烟跑下楼了。
弄月包着一嘴的饭,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不见了苏冰的影子,愣了愣,马上对着楼梯叫:“老爷问起我怎么说啊!”
不过可惜,已经没有回音了……
郁闷的弄月继续嚼着饭,心里在祈祷:我的大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害我啊!
东方子彦在楼上一看苏冰跑了,心思转了转,拿起桌上的佩剑,对着左之木说:“今天先这样,我先走了。”说完,不等左之木反应,跳窗跑了。
左之木一愣,嘟着嘴道:“会武功了不起啊,会跳窗了不起啊……”如此循环……
东方子彦跳出了窗,就看到苏冰在拐角一闪而过的身影,于是,起脚,跟了上去。
那时候,东方子彦还不知道,这么一跟,就把他和苏冰彻底拉进了四国纠纷的这张大网里,也把他和苏冰的命运彻底纠结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