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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重拾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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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冰听到这一声清冷中透着温暖的声音,才抬起头来看清楚眼前这一个能让她莫名心安的人。
星眉剑目,挺直的鼻梁,唇若朱丹,墨发如瀑,皮肤又白又细,此刻嘴角微微上扬,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真正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仿佛就这么被他看着,已然痴了。
不由得想起了端木的话——世间罕有的男子……
而这样如玉的男子,爱上的女子,究竟又是何许人?竟能让他,几近痴狂?
心里隐隐,竟有失落。
压下心头的那份抑郁,苏冰微微地笑了,笑意尚未到达眼底,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最后听到的,是他有些惊恐的声音:“苏冰,苏冰……”
这样子被你叫着的名字,真好……
看着苏冰在自己眼前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白逸皓被吓得够呛,半年前的场景又一次在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那种失去的恐惧,再一次填满了他的胸腔,撕裂一般的难受。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起来,温热而又熟悉的身体就圈在了怀里,那股久违的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熏得鼻子有些发酸。
听到自己急切的声音:“端木!这是怎么回事?”
“嚷什么嚷,我不是在号脉吗?”
端木已经放了花花,走到苏冰身边搭上了她的脉门。
白逸皓在一旁,异常紧张地看着他。
端木松了手,疑惑地看了看白逸皓:“你们第一次见面,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待会儿给你解释,她到底怎么了?”
毫不掩饰的关切。
端木强行按下了自己心中的好奇——白逸皓什么时候这么紧张过?天塌下来了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淡淡道:“没事,这丫头本来就大病初愈,身子弱得很,刚才又被惊吓了,所以精神有些衰弱,休息一会儿就行了,我再给她开几副宁神的方子,不碍事的。”
白逸皓这才稍微缓和了些,抱着苏冰一跃身,施展轻功就奔回了山庄。
端木皱着眉头看着已经成了一个小白点的白逸皓,拍了拍花花的脑袋:“花花,很奇怪哦,对吧?”
花花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亲昵地蹭了蹭端木。
等到端木悠闲地走回山庄,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他先晃到了苏冰的院子,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不觉有些奇怪,想了想,又晃去了白逸皓那里,不出所料,白逸皓此刻正靠在院子里亭子的靠椅上闭目养神。
端木一屁股走到了他身边坐下,拍拍手:“说吧,怎么回事,你居然就这么把人领你院子来了。”
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露出了一双皓若星辰,深似大海的眸子,彷如吸进了所有的光华,沉静内敛得不露一丝痕迹。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刚才明确无误地显示出了急切与紧张。
看白逸皓不说话,端木继续说道:“这可一点都不像你,你们认识?”
薄唇微微上扬:“何止认识,我们是故人。”
端木疑惑地看着他:“故人?”
白逸皓点点头,缓缓转过了身,看着端木:“故人。她是我爱的人。”
“什么?”端木不由得觉得有些吃惊,险些从凳子上摔下去,稳了稳身子问道:“你爱的,不是那已经跳崖死了的琰王妃景慕紫吗?”
“她没死,她,就是景慕紫。”
一字一顿,直直敲进人心里。
端木愣了愣,呆了半天才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是说,这苏冰,就是景慕紫?”
白逸皓点点头。
“不对啊!她说,她说……”想了想,端木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苏冰是移魂之人这件事情给告诉白逸皓,一是这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说了他也不一定信,其次,如若白逸皓爱的是景慕紫,那么,真的景慕紫已经死了,对于失而复得的他,这件事情太过残忍。
所以,话到嘴边,又被活活噎了下去。
岂料,白逸皓仰了头,扫了一眼欲说还休的端木,淡淡道:“她说,她不是景慕紫,她是苏冰,对吧?或许,再过一点,她说她借了这具身体?”
端木张大了嘴巴:“你,你怎么知道?”
白逸皓依旧只是微微地笑,用手指轻轻地叩着石桌。
端木有些悻悻的,撇了撇嘴角——这家伙,永远猜不透,但是猜别人,一猜一个准,想想其实还挺可怕的……
“怎么,觉得我很可怕吗?”
白逸皓略有戏谑的声音传来。
“你!你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蛊啦!”
端木有些气急败坏。
白逸皓冷冷地一笑:“那种手段我还瞧不上。”
端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顺了口气,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白逸皓侧过头看了看他,叹了口气:“她是移魂之人应该不会错,大约半年之前,赤穹景崇伟景将军的大女儿景慕紫落水,本来已经落了气,可是莫名地又醒了过来,自苏醒以后,患有痴症的她不单头脑清明,而且精明许多,甚至懂得不少奇异之事,方法之妙,确实令人惊叹,我当时偶然去赤穹看你,巧遇了她,一时好奇,就找人查了她,哪知道,反而被她吸引了去,就这么爱上了。后来她才告诉我,她本名,叫苏冰。再后来的事情,你差不多都知道了。”
“你是说,她,半年前就已经占据了这身子?”
白逸皓点点头,神色微微有些哀伤。
“那也就是说,这半年来的事情,她是彻底给忘记了。记忆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白逸皓没说话,也没再点头,只是转过头,安静地看着端木。
“不会错,心脉受损,她是患了忘川。”
端木垂下头,有些沮丧,自顾自地说着,突然又变得有些恼怒:“东方子彦那混蛋!竟然把人逼到这个地步!她,她该是有多伤心,才选择把这过去给忘了个干净……”
白逸皓拧了眉头,脸色有些苍白,眉宇之间,隐藏不住的哀伤与怒意。
“那,你现在找到她了,你怎么打算?”
“你给她说了吧,我痴恋景慕紫的事情。”
端木愣了愣,点了点头。
白逸皓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端木‘嚯’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实话实说?你是要将她刻意忘记的那些事情都告诉她,逼得她再伤心一次吗?还是让她想起东方子彦?逸皓,你难道都不为自己想吗?这是多好的机会,你苦恋这么久,现如今,不正是时机得偿所愿吗?以你的人品种种,她不是不可能爱上你的。”
白逸皓微微挑了眉,眼神有些凛冽:“端木,你也太看不起我白逸皓了!现下不说,如若某日她自想起,你叫我情何以堪?到时,又叫我与她如何面对?她若要爱东方子彦,就由得她去爱,我只想好好护着她便是了,我白逸皓什么人,哪须得那些乘人之危?你真真小看了我了。”
端木一愣,不由得有些尴尬——是啊,白逸皓这么骄傲的人,哪能做下这等事情?相交多年,自己竟然说出这一番话,真是惭愧。
口气也缓了下来:“那,你如何打算?何时告诉她?”
又不由得有些担忧,那丫头才好些的身子,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白逸皓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相信她。”
端木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但是看着白逸皓坚定的眼神,却只是摇了摇头,没再发问,淡淡说了句:“她,一个时辰后就醒了。”
苏冰果然如同端木所预料的一样,一个时辰之后准时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端木一双微挑的凤眼。
苏冰还有些迷迷糊糊,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好像是在和白逸皓打招呼的时候晕了过去,不由得有些沮丧——自己这身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弱了?说两句话都能晕……以前自己还能游个一千米不歇气呢……
端木看了看苏冰沮丧的神情,转过去瞧了瞧白逸皓,只见白逸皓笑了笑,说道:“端木说你这身子是因为这次受伤严重,加上以前落了些寒气没驱除,今天又受了惊吓,几样加在一起,所以身子才会受不住晕倒的,好好调理就会好,强壮着呢,不用担心,不会一直这么虚弱的。”
苏冰两只眼睛马上有了神采,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白逸皓点点头:“只要你好好配合端木调养。”
苏冰马上点了头,乖乖地说:“我一定好好配合!”
端木张着嘴,背对着苏冰看着白逸皓——这人,到底什么心思啊?怎么就能把人看透了?
这时,就见白逸皓收了笑容,对着苏冰道:“苏冰,我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
苏冰挑了眉:“什么事?关于我的?”
白逸皓点了点头,以平静的口气开始告诉苏冰那一场听上去并不平静的往事。
出乎两个人意料的是,苏冰一直很平静的听着白逸皓的话,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惊讶或者任何不信的表情。
一直到白逸皓说完,苏冰才挑了挑眼角,凑过去看着白逸皓说:“你说,我就是那个景慕紫?我其实大半年前就已经来到了这具身体,然后因为刺激过度,失忆了?”
白逸皓小心地看了看她眉宇,发现并没有什么悲戚的神色,才点了点头。
苏冰接着说:“那么,你一直都爱着我?”
白逸皓愣了愣,继续点了点头。
苏冰突然就扯着嘴角笑了,心里头莫名其妙地觉得异常舒畅,直了身子说道:“好吧,我知道了。”
端木皱了眉头:“知道了?没了?你没有什么别的……吗?”
苏冰转过身看着不解的端木:“我应该有什么?既然都忘记了,那么就是我要舍弃的,我从来都不质疑我自己的决定,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你们说的那个东方子彦我也没有印象,提到我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对于我来说,现在和以后才是最重要的,才是我需要的。”
端木愣了愣——这丫头倒是挺豁达……
白逸皓轻轻笑了笑,起了身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好,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了,告辞。”
说完,便朝外走去,端木看了看,摇摇头,也跟在他后边准备出去,走到门口听到苏冰轻飘飘的一句话:“你要记得你说你还爱我。”
端木就看到白逸皓的身子僵了僵,止住了脚步,但是没有回头,回了句:“自然记着。”
然后,便举着步子出了门。
苏冰在房里笑得欢畅,心情大好,莫名也会觉得纳闷——以前的事情不记得了,那么为什么是第一次看到他就有熟悉的感觉?还有,现在这样的心情又是怎么回事?
摇摇头,决定不再去想,照着自己最真实的感觉就好了。
不过,我眼光有这么差吗?那个东方子彦,好像真的很糟糕……
出了房门,看着离房间已经很远,端木才说道:“她倒真是奇了,这反应,我可真是一点没料到。”
白逸皓笑了笑,扯了一缕头发把玩道:“她本就是与众不同的。”
端木撇了撇嘴,算是承认了。
“就让她住我这院子吧,我原来的房间让给她,我住旁边去,这样子我比较放心。”
端木皱了皱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她都在我这儿住了这么久了,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吧……”
边说,边用眼睛瞅了瞅一旁怎么看怎么觉得心情不错的白逸皓。
白逸皓翘了嘴角,没有说话。
于是,苏冰就这样搬了家,不过心里明白的她也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青衣和紫衣看了,自然也是乐在心里,因为他们主子的身体,不药而愈了。
距离白逸皓和苏冰重逢,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两个人几乎天天见面,聊聊天,有时候也去后山转转,那只叫花花的豹子也已经和苏冰熟了起来,不再像第一次见面一样龇牙咧嘴的,苏冰也能和它比较亲近了,时常还觉着养只豹子挺威风的。
而此时,苏冰正在和白逸皓下棋。
下什么棋?自然不会是围棋……
“不不不,这步我不这么下,你先把你的棋拿回去……”
“等等,等等,你不能下这里,收回去收回去……”
“喂,我说!你真的是第一次下五子棋吗?”
白逸皓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收回了自己的棋子,修长的手指夹着黑色的棋子轻轻叩着玉做的棋盘,脸上没有一丝因为苏冰不停悔棋的恼怒,反而带着一丝宠溺,微笑着看着她。
“确实是第一次,不过这规矩倒是简单,很容易上手。”
苏冰抬起头,把眼睛从棋盘上挪到了白逸皓含笑的脸上,扁了扁嘴:“你的脑袋是电脑吗?不对,电脑我都经常下赢的,怎么到你这里就没赢过?”
白逸皓挑了挑眉:“什么是电脑?”
苏冰愣了愣,笑道:“高科技产品,这里没有的。好了,该你了。”
“哦。”白逸皓点点头,同时在棋盘上落下了一颗棋子,淡淡道:“你又输了。”
苏冰皱了眉头,不服气地看了看白逸皓,有些沮丧地趴在了棋盘上:“不下了,我认输了,算你厉害!”
白逸皓笑着揉了揉苏冰的头发:“你自己说叫我不要让你的。”
苏冰抬眼看了看他:“少哄我了,不让我你会让我这么个悔棋法?不让我我早死了……”
白逸皓没说话,依旧笑得云淡风轻。
此时,白逸皓对她伸出了手:“跳支舞吧。”
苏冰一愣:“跳什么舞?我不会跳你们的舞。”
“那就,跳你会跳的,国标?”
“你会跳国标?”
白逸皓点点头,牵着苏冰的手起了身。
走到院子中央,摆好了姿势,笑着低头问道:“对吗?”
苏冰木然地点点头:“你怎么会?难道,是我教的?”
白逸皓点点头,带着苏冰转了起来:“也不算,我偷学的,当时,你在和左之木跳舞。”
苏冰自然地跟随着白逸皓的步伐,疑惑地问:“左之木?谁啊?”
“你朋友,真心待你的。”
“是么?”苏冰有些情绪低落:“我也不记得了,他一定很失望吧?他现在在哪里?”
“他是赤穹的前御史,因为你的事情,辞了官,同狄霖一道,现在不知道去了何处,你若想知道,我可以叫人帮你查查。”
苏冰想了想:“狄霖又是谁?”
“也是一个真心待你的朋友,是左之木的情人,赤穹的靖远小侯爷,镇远将军,也因为你辞了官,对了,你父亲怀远大将军景崇伟还有你大哥景慕阳,也都辞官了,带着家里人离开了赤穹。”
“我父亲?大哥?”低着头叹了一口气:“看样子,我连累了很多人。”
白逸皓停了脚步,轻轻将苏冰拥进了怀里,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的,不用自责,他们都是因为关心你,也不屑与东方子彦为伍,这才辞官的,怎么算是被你连累呢?你有真心待你的家人和朋友,应该开心才对,怎么还难受起来了?”
苏冰鼻子莫名有些发酸,声音都有些颤抖:“他们要是知道我一直都在骗他们,我根本不是景慕紫,肯定会很失望……”
白逸皓轻轻笑了笑,在苏冰耳边轻声说道:“那就不要告诉他们好了,我也希望,你的所有事情,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苏冰脸有些发红,把头埋在白逸皓胸口低声道:“不害臊……现在也不是只有你一人知道……”
“以后是不就好了……可以吗?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不要再瞒着我了。”
苏冰心头一暖,听着白逸皓轻柔的声音,想着这人对自己的深情,还险些为自己丢了性命,不由自主地就点了头,轻轻出了声:“嗯。”
突然,苏冰抬了头,有些犹疑地问道:“你,不介意吗?我,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还,有过身孕,这样子的我,你不介意吗?”
白逸皓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抬起手拂过她的眼角:“不介意,为什么要介意?你知不知道,还能像这样抱着你,看着你,和你说话,我已经有多庆幸?你还活着,我还奢求别的什么不就太贪心了?还是说,你介意?”
苏冰眼角隐隐有些湿润,嘴角却是在笑:“逸皓,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白逸皓点点头:“不叫小白了?”
苏冰抿了抿嘴角:“以前叫你小白一定是在恶作剧,叫你逸皓吧,可以吗?”
“随你喜欢,怎么都可以。”
“我可是二十一世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哪来什么贞操旧观念的?更何况,我还都不记得了,我都不认为那个人是我……”
白逸皓嘴角溢上了笑容,嗅着苏冰发丝传来的清香,心里满是温柔和感激——还能像这样拥着你,多好,有多好……
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怎么都好,就让我守在你身边吧……
苏冰只觉得,靠在这个人怀里,就算全世界天塌地陷也不要紧,只要他还在身边,就算什么都没有了,还是很踏实……
怎么以前,我会放着这么好的你,眼睛里看到的却是别人呢?
对不起,这样子的我,这一次,也请你不要放弃……
抬起头,苏冰眼睛闪着光对着白逸皓说:“逸皓,想知道我的过去吗?我是谁,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你想说吗?想说,我自然想知道……”
“我想告诉你,只告诉你一个人……”
白逸皓拥着苏冰坐在石凳上,听着苏冰轻缓的声音:“我叫苏冰,我生活的地方……”
靠在一起的两个人,相衬的这夏日里的胜景,犹如最和谐的一幅图画,插不下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