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冰自然香》黑目

41、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天，苏冰照例睡到了中午才起来，刚刚梳洗完，就听到了何首乌的敲门声：“苏小姐起身了么？我给你送药送饭菜来了。”
　　苏冰走过去开了门，何首乌就端着东西跟着进了屋子，苏冰看了看那碗黑不溜秋的液体，想着这几个月可能都把一辈子的中药给吃完了，现在喝这个就跟喝白开水一样，也不觉得多苦了。
　　撇了撇嘴，苏冰把药端了起来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喝完还吧唧了一下嘴，回味了一下，确定自己的味觉有退化的嫌疑，放了碗叹了口气——现在连放在旁边的糖莲子都不用吃了……继而又开始佩服自己的重口味。

　　打量了一下篮子里的饭菜——三菜一汤，依旧是清淡为主，端木那家伙说什么是为了养身，呸，根本就是舍不得粮食虐待病人！从来没听说过养身体要吃青菜萝卜的！
　　不过，埋怨归埋怨，苏冰还是知道自己寄人篱下，这终日两手高举，不事生产的，有得吃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挑剔，更何况端木救了她一命不说，还收留她给她一个住处，待她就如知交好友一般，自己还是要知足的，要知足……

　　苏冰塞了根不知道是什么菜的青菜进嘴里，抬头问何首乌：“你家主子呢？”
　　何首乌端端正正地站在旁边，垂了脑袋：“先生今日一大早就去给白王看病了，现在还没回来，临走交代小的来照顾小姐。”
　　苏冰皱了眉——该死的端木，还说什么自己两袖清风，来去自在，世事于他如浮云，我呸，看人家位高权重就屁颠屁颠跑去了，还在那儿耗了半天，真是偏心，非常偏心！肯定那儿吃的也比我好！说不定还有珍馐美味……
　　（瞧您那点出息，还在惦记吃的……）

　　撇了撇嘴，苏冰瞅了瞅何首乌：“小乌子，你吃了没？”
　　何首乌就觉得脸部肌肉一抽搐，不甘不愿地回了声：“还没，等小姐吃完我收拾了再回去吃。”
　　心里在腹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乌子，好像太监的名字一样，您老听一次行不？我的命怎么这么苦，遇上个不负责任乱取名字的主子也就罢了，现在还来了一个完全不在乎我感受的半个主子……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
　　苏冰自然是不知道他那些个心理活动，顺手扯了扯何首乌：“还没吃就一块儿吃呗，反正我也吃不完，你饿着等也不好。”

　　说完，也不管人家答不答应，就扯着何首乌坐到了自己旁边的凳子上，塞了一副碗筷给他，笑眯眯地说：“别和我客气啊，吃啊。”
　　何首乌动了动嘴角，点点头，埋下脑袋开始吃饭。
　　苏冰也笑眯眯地和他一起吃。
　　吃完了饭，何首乌手脚极其麻利地收拾了东西就退了出去，苏冰喝了口茶，嘟着嘴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溜溜，昨天本来就准备去山里逛逛的，因为白逸皓要来没去成，今日应该么什么问题了。
　　想着，就迈着步子出了房门，哼着歌朝大门走去。

　　此时，何首乌也已经提着篮子回了后院，才进门，就听到张嫂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饿坏了吧，快过来吃饭。”
　　何首乌苦了一张脸：“不用了，张嫂，刚才苏小姐非要我和她一起吃饭，我就已经在她那儿吃了。”
　　“啊？”张嫂张大了嘴，有些吃惊：“那，那不是，那些东西你也吃了？”
　　“嗯。”何首乌点点头，一张小脸都快皱成了一团：“能不吃吗？又怕她怀疑，我只能吃了……”

　　张嫂怜悯地看了看何首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孩子，那些东西，其实吃了对身体挺好的……”
　　何首乌抬起头，泪汪汪地看着张嫂：“我知道，主子说了，那些都是些固本培元，生肌活血的珍贵草药，要用药膳效果才好，可是，张嫂，那培养的法子极其古怪，我是见识过的，主子本来也就是离经叛道的，更是做了很多他所谓的改良，那方子，别提多可怕了，什么毒蛇啊，野兽的身体的一部分啊，还有些我不知道的东西，你说这样的东西养出的草药，我想着能不恶心么……”
　　张嫂没吭声，轻轻拍了拍他以示安慰。

　　苏冰已经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前院，再跨几步路就可以出山庄了。
　　这时，两个身影正在高处望着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说，青衣，我没看错吧，那个人，那是，她吧？啊？”
　　紫衣手指着苏冰的背影，探究地看着青衣问道。
　　“应，应该是吧，没道理，我们两个都出现幻觉了啊……”
　　青衣吞了口唾沫，神色怪异地看着紫衣回话。

　　“那，我们是追？还是回去报告主人啊？”
　　青衣顿了顿：“先追，查清楚是不是再说，不能让主人空欢喜一场。”
　　紫衣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跃了出去。
　　苏冰依旧没心没肺地自己在前边悠然自得地走着。
　　慢慢缩短距离，青衣和紫衣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冰，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那人一回头，发现是自己认错了人，紧张到，第一次执行任务都觉得比这轻松。

　　终于，在合适的距离，青衣手指轻轻一弹，苏冰的小腿就被什么击中了。
　　“哎哟！”苏冰轻轻叫了一声，弯下身揉了揉小腿，转过头四下看了看——没人啊，也没什么东西啊，那是什么打中我？
　　相比一脸纳闷的苏冰，青衣和紫衣现在正处于极大的震撼中。
　　互相看了看，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讯息——我不是在做梦吧？
　　那个人还活着，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五步路的距离，活蹦乱跳的？

　　是她吗？
　　还是只是，人有相似？
　　可是，会这么相似吗？
　　根本就是一个人啊……
　　可是，如果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明知主人在找她却不出现？如今，又明知主人在这里养伤，也避而不见？
　　如果不是，那么她是谁，怎么会和景慕紫如此相像？
　　不管了，直接问了就知道了……

　　于是，青衣纵身跃到了苏冰面前，一屈膝：“青衣参见景姑娘。”
　　紫衣愣了愣，也跟着跑了出去跪在苏冰跟前：“紫衣参见景姑娘。”
　　苏冰先是被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接着被他们的行为弄得莫名其妙，四下望了望，没别人，这才意识到，那声景姑娘，正是在叫她。
　　于是，指了指自己：“景姑娘，我？”
　　青衣和紫衣一愣，点了点头：“当然是你。”

　　苏冰一头雾水，愣了愣问道：“你们，认识我？”
　　青衣和紫衣明显也被苏冰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茫然，木木地点了点头：“你不认识我们了？”
　　苏冰尴尬地笑了笑——看样子是这具身体原来认识的，可是，我要怎么说才好？
　　说认错人了？看他们这个样子，应该不可能。
　　老实交代？不行，这时代端木那样的超前分子应该没几个，我还不想被当成妖怪，被火烧死。
　　说我失忆了？咦，这好像不错，这身体原来的主人看上去应该经历过不少事，失忆也不是不可能，对，装失忆。

　　打定了主意，苏冰摆了摆手道：“我以前认不认识你们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的确不知道你们是谁。”
　　青衣和紫衣没能接受这句话的意思，依然茫然地看着苏冰。
　　苏冰叹了口气，道：“端木救了我，说我之前差点死掉，自醒来以后，以往的事，我都记不住了。”
　　什么？！

　　青衣和紫衣张大了嘴——她是在说，她患了忘川症吗？
　　前尘过往，皆如烟散？
　　包括这纷乱的四国？
　　包括她的至交好友？她的父兄家人？
　　包括，那个几乎伤了她性命的东方子彦？
　　也包括，他们那个差点为她送了命的主人？
　　她竟然，全忘了？
　　忘得一干二净？
　　老天爷这个玩笑，是不是开得太大了点？

　　现下，可真是如何是好？
　　两个人面面相觑，对这样子的场景有些无可奈何。
　　苏冰看了看还跪着的两人，耸了耸肩，弯下身凑过去说：“我说，你们跪着不累啊？要不要先起来？”
　　青衣和紫衣眨了眨眼睛，果然乖乖地站了起来。
　　苏冰笑了笑：“一起走走吧，我身体才稍微好些，端木才批准我出来走走。”
　　两人想了想，点点头，跟在苏冰身旁一起陪她散步。

　　互相递了眼神——你问，怎么回事？
　　——干嘛要我问？你怎么不问？
　　…………
　　苏冰看了看两人，叹了口气：“你们想问什么？我没有骗你们，以前的事情，我真的记不住了。端木说我受了重伤，心脉又受了极大的震荡，没死已经很幸运了。”
　　看了看沉默着脸色不怎么好看的两人，苏冰笑了笑，继续说：“你们既然以前认识我，可以给我说说以前的事情吗？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吗？我是和谁，有深仇大恨么？”
　　青衣愣了愣，直直地看着紫衣——喂，怎么办？好像真的不记得了，怎么回答？

　　紫衣挠了挠头，摇摇脑袋：“我们也不清楚，不过，姑娘和我们主子以前是相识，不如，和我们主子聊聊，可能会知道些事。”
　　“你们主子是谁？”苏冰转过头，好奇地问道。
　　青衣微微一笑：“主子目前也正在木槿山庄养病，看见姑娘一定很开心。”
　　苏冰蹙着眉想了想——目前正在木槿山庄养病的，除了自己，就是端木口中的那个——白逸皓了……

　　“你们主子，不会是白逸皓吧？”
　　紫衣怔了怔，点点头：“姑娘怎么知道？”
　　苏冰扯了扯嘴角：“端木说的。”
　　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望的两个人，苏冰挑了挑眉：“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回过去拜访的，不过听端木说，你们主子身子不大好，方便吗？”
　　“姑娘的话，没问题的。”
　　苏冰眨眨眼睛，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么，你们回去通报一声吧，我再逛逛，晚点就回去了。”

　　青衣和紫衣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弯腰行了礼：“是，在下告辞。”
　　说完，闪身不见了踪影。
　　苏冰张了张嘴——好厉害，这就是轻功吗？
　　于是，继续往前走。
　　端木说他养了一只猫在后山，样子有些大，不过很可爱，到底是在哪里啊，我最喜欢猫咪了……

　　想着想着，苏冰突然僵了僵身体——树上那个，趴着没动的，长大了眼睛看着我的，甩着长尾巴的，是，是什么东西？
　　它的眼睛里，闪烁的，是看到食物的喜悦的眼神吗？
　　我的妈啊，它，它是在动吗？
　　“啊！救命啊！！”
　　端木愣了愣，转过头问一旁的何首乌：“那是苏冰的叫声吗？”
　　何首乌歪着头想了想：“是苏小姐的。”

　　“她没事在后山瞎叫什么？啊！”端木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肯定是遇到花花了！哎呀，真是……”
　　话音未落，端木已经出了门。
　　而同时，白逸皓也听到了这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顿时好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这个声音，是她吗？
　　不会错的，肯定是她，后山，在后山。
　　心一动，身已远，闪身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了回来的青衣和紫衣。

　　两人一脸的兴奋。
　　“主子！我们找到景小姐了！她没死，还活着！”
　　“在后山吗？”
　　白逸皓控制不住自己声音的颤抖。
　　青衣和紫衣愣了愣，点点头：“正是。”
　　话音刚落，白逸皓已不见踪影。
　　青衣和紫衣相视笑了笑——这下，主子的病会好了吧……

　　端木走到山庄门口的时候，就看到白逸皓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之间，不由得有些纳闷——这家伙不是病得起不了床吗？怎么现在轻功恢复得那么好？还有，他这么着急是要干嘛？
　　摇摇头，赶紧朝苏冰的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哎呀，我的宝贝，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白逸皓赶到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副差点让他心脏停掉的画面——苏冰这么安静地站着，依旧是一袭白衣，于这漫山的绿色之中，显得别样的醒目，风扬起的发丝和衣角，一切，都好像如此的熟悉，除了，她那脸上很少很少表现出来的紧张……
　　不过，如果你对面不足三米的地方站了一只大花豹，应该没有人会不紧张吧……
　　苏冰一直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跑，不能跑，跑了它会把我当食物……”
　　一人，一豹，就这么对峙着。

　　白逸皓也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好像时间都静止了，这天地间，只剩下了她这一抹身影，再无其他。
　　突然，苏冰对着他开了口：“喂，那位，你看够了没啊？看够了的话，请你救救我好不好的……”
　　白逸皓这才回过神，平稳了一下呼吸，心里那种情绪在喧嚣着寻找着出口——太好了，还活着，我找到她了，终于，被我找到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活着的，一定会。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手了。
　　看到苏冰的一瞬间，白逸皓才觉着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世界也因为她而重新恢复了色彩，温度，也重新回到了身体。
　　于是，轻点足尖，就挡在了苏冰的身前。
　　眼神凌厉，杀气顿时席卷了四周。

　　苏冰微微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好熟悉，莫名的熟悉的感觉，还有，那种温暖和安心的感觉，就好像，只要有他在身边，其他一切，都可以不用担心了，可是，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不是吗？就连长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啊……
　　就在白逸皓正要出手的瞬间，端木尖利的叫声传来：“不要，不要！不要伤害我的花花！”
　　白逸皓和苏冰都是一愣，杀意也渐渐散去，那只花豹也被吓到了一样几下蹿到了端木的身边，委屈地蹭了蹭他，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

　　端木宠溺地拍了拍它的头：“没事了没事了。”
　　说完，抬起头对着两人吼道：“干嘛欺负我的花花！苏冰，我都给你说了我养了只大猫在后山，你还大惊小怪干嘛！还有你，居然还想杀了它！你又不是没见过它，亏它还亲你得要死！”
　　苏冰这才探头出去看了看气急败坏的端木：“什么大猫？那根本就是豹子！”
　　“有什么不一样？我可怜的花花……”
　　说完，端木俯下身摸着那只花豹的背，眼神还瞪着苏冰。

　　苏冰一愣，立马把身子缩了回来，整个躲在了白逸皓的身后。
　　端木气得哼了一声，说道：“你们还不认识吧？这是苏冰，这是白逸皓。”
　　白逸皓这才转过身，温柔而又宠溺地看着苏冰，没想到苏冰微微一笑，伸出了手：“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白逸皓一愣：“你说什么？你，不认识我了吗？”

　　苏冰怔了怔——对了，他好像和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认识……
　　眯着眼睛笑了笑：“不好意思，可能我以前和你认识，不过，我都，不记得了……”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心里觉得好难受，也好忐忑，他的眼神，为什么会让我觉得这么悲伤？心痛到难以忍受……
　　白逸皓微微一怔，看了看端木，突然轻轻笑了，伸出手，对着苏冰道：“在下，白逸皓。”
　　是谁，白衣胜雪，眉目如画？
　　醉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