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43.信念 “就由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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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专食堂提供的早饭是和食，羽鸟真凛至今没习惯，羽鸟家中一日三餐是以洋食为主。她用筷子夹起几粒米饭，慢吞吞往嘴里送，味增汤随便抿了两口，食之无味。
提不起精神，或许是由于昨晚做了不好的梦。
梦里是倒在血泊中的五条悟，一道深深的伤痕横跨过他的半身延伸至颈部，他的蓝眼睛洞开着一动不动。场景真实得像是发生在她眼前一样，她心惊肉跳地醒了过来。
“真凛。”
“真凛。”
硝子的手在眼前晃了一下，又一下。
“啊。”她回过神。
“眼睛完全没聚焦啊，走神很严重。”
梦境给她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呐，硝子，至今为止有什么攻击是能打破‘无下限’的吗？”
“原来在想这个？”硝子语气有点无奈，“受不了欸，一大早就开始聊五条的话题？”
“不是，因为做了个不好的梦。”
夏油杰端着餐盘走过来，显然听到了对话。
“没有听说悟的无下限被打破过。”他在她们身旁坐下，“但是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她沉默着。
“啊，说本人本人就来了。”
五条悟手插兜走进食堂，白衬衫的袖子捋到小臂，头顶上翘起一小簇白发。羽鸟真凛走过去，半路把他拉走，俩怨种同期又在那发出啧啧的怪叫。
“悟，今天有任务吗？”她问。
“暂时没收到通知，怎么了？”他低头看了下她的手。
“让我看一下。”
“看？看什么？”五条悟充满警惕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才不是啊。”
懒得解释，她开启眼睛，一圈诡秘的暗红荧光于虹膜中亮起。
视角的广度比之前加强了，尚未发生在五条悟身上的将来片段从另一重空间中浮现：他光速镇压一名诅咒师；他抱着一名扎麻花辫的黑发少女；他坐上飞往冲绳的飞机。线索在这里断开。
眼睛所消耗的咒力非同寻常，大量的信息在数秒之间涌入脑海，她不堪重负地感到一阵头痛，双目发黑。
“真凛？”五条悟伸手过来扶住她。六眼能看到，她的咒力能量在瞬间被卷走了大半。
“一言不合就搞这出？看到了什么？”
“能看到的地方都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你还是要小心一点。”
她的眼睛并非预知未来，而是更高纬度的展现。在那个超越三维空间的纬度上，未来这个概念并不并存，过去、未来和现在是同时发生的，如同爱因斯坦所说，时间只是人类大脑坚持的幻觉。因为人类的感官只能感知到当下。
因此她跨越三维的眼睛所窥见的将来，必定会发生，因为它已经发生了。并且，绝对无法改变。
她庆幸还没有看到五条悟倒在血泊的画面。
可是那个梦呢？只是梦而已，还是说，那其实是她在睡梦中脱离三维视角所窥见的一个将来片段？她只能祈望是前者。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她嘱咐着，“请千万，要小心。”
“干嘛，别一副我会死掉的样子啊，不论发生什么这一点都没可能。”少年的眼中仍是一片明快的锐意。
“五条君！”
她发难似的用头槌撞向少年胸口。
“痛！石头脑袋吗？”他发现，她生气和认真的时候会用姓氏喊他。
她拉着他衣领，额头顺势抵在他胸膛前，“拜托了，相信我。”声音闷闷说道。
他愣了下，手悬在她身后，应该抱一下吗？
手掌轻轻落下，覆在她的背上。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他的意气收了起来，语气比刚才温和不少。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脸色好差，要不要吃？”
她笑了下，接过糖。
已经是八月下旬，暑假快要结束了。
太阳还是很毒辣，早饭过后他们站在操场的阳光底下。
硝子很少参与体术训练，所以今天又是三缺一，夏油杰放出裂口女当作陪练，与其他咒灵不同，这只咒灵拥有与人类同等比例的四肢，动作更加灵活，适合当作近战的对手。
羽鸟真凛跟裂口女过招，中距离她使用银鞭，近距离使用剑来攻击，经过三个回合，裂口女的每一次攻击都出其不意，她艰险地闪避开或格挡下来，但如果裂口女开简易领域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了。
“很难缠啊……”
“你进步已经很大了，真凛，我可是让她全力以赴的。”
“倒是稍微手下留情点啊。这是夏油君新收服的？”
“没错，很棒吧。”
“夏油君至今收服过多少咒灵？”
“忘了。”他笑了笑，“上百之后就没有再数过。”
五条悟很快抓到重点，“吞了上百个擦过呕吐物的抹布，我都要同情你了杰。”
“不需要任何同情，这本身就是我该做的事，也只有我能做。”夏油杰依旧语气平和。
“……夏油君，每次吞咒灵玉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究竟，要给自己施加多少心理建设，才能心平气和地吞下那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保护吧。”他没有犹豫地开口，“锄强扶弱，弱者生存，咒术也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
“这是信念？”她问。
“是，因为我选择了咒术师这条路。”
蝉在叫，一声接一声，绵密而不知疲倦。
她沉默地收回目光。
夏油杰很温柔，这是她一直以来对他的印象（但偶尔会有腹黑的表现）。
可是用意义捆住自己，用责任压制自己，那究竟是信念，还是亲手给自己戴上的枷锁呢。灌输自己应该去保护，应该去承担，应该承受那难以下咽的味道，简直像是为了把自己那条可能偏离的路，始终钉在正确的方向上。
而当他作为唯一价值标准的那份信念出现了裂痕，他脚下那片纯白无暇的光明，是否会染上阴影？
“又是讨厌的正论啊。”五条悟散漫地扭了下脖子，“杰，太理想化了吧？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没有绝对的黑白善恶之分吧。”
“给力量赋加意义、用责任束缚自己才是弱者的做法。力量就是力量，哪来那么多大道理。”
这一点，她赞成五条悟。
他是那种看似混沌的绝对秩序，行动准则全凭直觉与喜好，不需要对任何人阐明信条，也不需要自我说服什么，但是在关键时刻他自有对善恶的判断。
不过，说话方法可以再婉转一点吧？！
“快逃，真凛。”坐在树荫下的硝子向她招手。
“溜了溜了。”
“想打架吗悟？”
“可以啊。”
结果还是打起来了。
而班主任的铁拳也如约而至。
两个人头顶着硕大的包，跟随班主任进了教室，有任务指名。
教室里，夜蛾正道本就严肃的脸，今天格外地凝重。他站在讲台上说道：
“天元大人的适格者，也就是‘星浆体’——那名少女的信息暴露了，你们的任务是对她进行保护，以及抹消。”
“同化时间在三天后。”
……
向两人讲解完具体任务事项，五条悟和夏油杰离开教室后，夜蛾打开了教室的窗户，低头看着蹲在墙根下的身影：
“有事吗？”
羽鸟真凛举起手，“老师，我全都偷听到了。”
“……我看到了。”
“夜蛾老师，夏油君总是很温柔。”她站直了身体，看向不远处的花坛，几株不知名的花开得正鲜艳。
“让这样一个以保护弱者为己任的人，亲手把无辜的少女送上牺牲的道路，不觉得很残酷吗？信念会崩塌也说不定。”
夜蛾叹了口气，“我也认为这个任务对他们来说负担太重。但你也听到了，这是天元大人直接的指名。”
“那两人的实力毋庸置疑，”羽鸟真凛说，“但是跟实力没关系，如果星浆体不愿意同化，他们能毫无感情地做到‘抹消’吗？五条君虽然看起来那样，却也不是狠心的人。”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带着‘星浆体’出逃呢？”
失去星浆体，天元无法完成肉|体的更迭，将在不断的进化中变成咒术界的威胁，而以天元结界作为根基的咒术高专，终有一天也会沦陷。
五条悟和夏油杰当然也明白其中的严重性。但守住这一切的代价，是献祭一名无辜的女孩。如同无解的电车难题，无论扳动哪一侧拉杆，铁轨上都会有人死去。
她刚才透过五条悟窥探未来的片断，看到了那个女孩，娇小玲珑的女孩，非常可爱。任谁都会动上几分恻隐之心。
就算他们真的狠下心把她带回来，同化成功，可是十六岁少年的背脊从此也背负了将一条生命推上祭坛的罪恶。
太重了。
尤其是对于夏油杰。
“所以，羽鸟，你想说什么？”夜蛾的声音沉下来。
“这个任务也算上我一个吧。”
她抬起头，就好像在说，这种罪恶应该由她来背负。
一片云慢慢飘过，恰好挡住正午最亮的日光。夜蛾问她：“那么你呢，就能够坐视星浆体的牺牲吗？”
“如果非如此不可……”她看了看自己攥紧的拳头，又松开，“我会那么做的。毕竟，我远没有夏油君那么温柔。”
“就由我来‘抹消’星浆体。”她说。
夜蛾看着成为自己学生没多久的少女，在不久之前她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她为了自己的同期站出来，可她又何尝不是应该被保护的对象。
“不，你也不必承受这种罪恶。”良久，夜蛾摇了摇头。
“准许你加入任务，只需确保那两个笨蛋把星浆体带回来即可。之后，由我来送她最后一程。”
最终男人选择把最沉的那一份留给自己。
“我知道了。”
她跟自己的老师交换一个目光，像是某种密谋。
真会抢风头啊，这个大叔。
这时候夜蛾手机震动，看了一眼是总监部直接传达的邮件。他放下手机说：
“有意外事件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043.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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