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0.风暴中扬起羽翼 海的那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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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鸟宅中。
“父亲，我要求退拒与凤家的婚约。”
合宿结束后回到家中的第二天早晨，羽鸟真凛坐在餐桌前对父亲严肃表态，面对父亲她从未如此坚定过。
“并且我也向镜夜表达过此想法，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这是怎么回事？”
坐在主位上的羽鸟谦一郎放下手中刀叉，目光掠过报纸上方看向她，一家之主的威严穿过长长的餐桌森然地向她逼来。
“是我不愿意接受这种形式的婚约。”
“胡闹，这是一开始就与凤家决定好的，你们小孩子决定不了这件事。”父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继续看报，仿佛这件事不值得他再浪费口舌。
“真凛，不要任性。”母亲温柔地劝诫：“你应该明白吧，和镜夜的联姻，牵涉我们两家的利益往来，并非一个人的事。”
任性？羽鸟真凛在家中何曾有过任性，她的生活中充满许多的应该做与不应该做，拥有自己的想法显然被粗暴地归为“不应该”，为了讨得给予自己优渥生活的养父母欢心，她可以去做一切无伤大雅的“应该做”。唯独这件事，这件事她无法顺从。
“所以我就必须要牺牲？你们把我养大……我在羽鸟家的作用，就是为了这个？”
答案她是知道的，这是她身为养女唯一回报羽鸟家的途径，因此在更早的时候她甚至说服自己默许了这种牺牲的必要性。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心会跳动，她的喜怒会被牵动，她的灵魂会呐喊。
“……真凛。”
“你们可以不爱我，但不能剥夺我去爱人的权利。”
羽鸟美珠的声音压低了些：“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是。”
她猛然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机器，无法一直按照父亲和母亲设定好的程序运作，在这件事上我只会听从自己的内心，不会听任何人的。”
“住口。说出这些忤逆不道的话，你该好好反省了，这不是在商量。”羽鸟谦一郎说。
他甚至不需要动怒，在他眼中这是一桩任凭女儿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的事，她的发声除了抒发胸臆以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我将反抗到底。”
她从来不妄图能劝服父亲，也正是因为无需期待，她亦然无需恐惧。
“正是深受您的影响，在固执这一点上我也不遑多让，我会让您知道的！”
羽鸟谦一郎讶异地直视着她。在她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他那双狼一般精悍的双眼中带着微愠，以及一丝令人难以分辨的、对女儿有所成长的欣赏，但稍纵即逝，他说道：“凤家那边我会联络，尽快举行订婚仪式，下周应该是个好日子。”
“怎么可以？！”
“在这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
结果可想而知，父亲吩咐全家上下这段时间禁止她出门，并没收了她可以联系外界的工具。再加上父亲暂时不愿看见她，她只能呆在房间里，一日三餐都有佣人端上来。
说起来真是荒谬，在这个充斥着诅咒和超自然的世界上，有人离奇失踪和死亡，有人拯救众生，有人流血牺牲，还有人仿佛现代版的茱丽叶般被困在父权与闺房中。非常狗血的家庭伦理剧，可它就是发生在羽鸟真凛身上了。
她无法坐以待毙，直到日落时分，望着黄昏染红的落地窗，一个念头呼之欲出。还记得生日宴上她从那儿一跃而下，当然那是因为有五条悟接住她，只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安全落地，这一刻她真的很羡慕拥有咒力的人。
可她不能总是等待救援，更何况现在失去了联络的手段，她要想办法自己逃掉。再三思虑后她走入衣帽间，翻出所有衣服，选出质地较轻的一些，将它们一件件打成结，最终形成一条长长的绳子，她用力向两端拉扯，确认结打得够牢固。
多余的行装没有必要，她只带上了那条五条悟送的九节鞭咒具，然后搜刮出房间里所有的现金。
真正站在阳台上时，她内心又不免有挣扎和犹豫。
真的要离开吗？离开这个家，踏出无法回头的一步？
尽管，这是一座由许多规则筑起的冷酷的牢笼，却实实在在为她抵御了来自外界的风雨，赋予她普通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富足。她在这里所感受到的痛苦，放到更广阔的世界或许根本微不足道，事实往往是这样，外面总会有更大的风暴，翻山越岭过后所看到的未必是自由。
海的那边，是敌人。前方可是地狱啊！
然而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有些人天性如此，在温暖的避风港与未知的天地之间，总会选择承受未知的重量。很不幸地，羽鸟真凛就是这样的人。
她把衣服作成的绳子捆在围栏边缘，战战兢兢地抬起腿，跨过围栏，像一只刚学会拍打翅膀的雏鸟，尝试着在风暴中扬起羽翼。
她双手攥紧绳索，一点点地向下挪，距离地面还有四米、三米、两米……绳子突然断开！她侧身坠落到草坪上，手臂砸得发疼，她强忍着钝痛不出声，狼狈地爬起身，沿着生日夜里出逃时走过的那条小径，一路来到围墙，费了些劲才爬上去。
她纵身一跃，落在墙外的地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自己生活过数年的大宅，她毅然走进空旷的夜色里。虽然是在郊外，索性路线她熟记于心，现在只需要花一点时间走到有电话亭的地方，或者在路上试试拦一辆车。没关系的，她安慰自己，再遥远的路途也总能够抵达。
微弱的明星在天际崭露头角，她感到难以言喻的兴奋，一簇渺小的火焰于心中燃烧着，指引她脚下的路途，通往前方自由的未来。
可就在这时——
“一个人走夜路可是很危险的，大小姐。”
毫无预兆出现的声音伴随着挡在前方的人影，让所有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谁？”
她认得那张脸，在神社有过一面之缘的黑发女人。普通路人，她当时这样认为。可是出现在这里，昏黄的路灯将对方额头上骇人的缝合线照亮，她猝不及防地感到一股恶寒。
“你迟早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对方说。
“盯上五条君的人吗？想以我威胁他？”羽鸟真凛本能地后撤。
“并非那种随处可见的角色。”对方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低笑了一声，目光不疾不徐地落在她身上。
就好像是在说：我的目标是你。
她发紧的喉咙猛地滚了一下。
“不过，”对方继续说道，“能顺便对付六眼，也是一件有趣的好事。”
逃跑，逃跑。她脑内全部的意识只剩这个，然而双脚像是被钉死在了地上。
“五年……不，花了六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对方愉快地自言自语着。
她的手紧攥着藏在短裙下的鞭柄，可这个举动是多么的无力，用来对付一般的地痞流氓尚可，但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份气定神闲的恶意，像是无穷无尽的深渊中淬炼出来的。
“不要紧张，目前的你对我毫无用处。”对方有些遗憾地说道，甚至带着最温和的语气微微一笑。
有什么东西无声地蔓延过来，视野内的事物统统扭曲变形，接着意识开始模糊，她的膝盖先跪下去，然后是整个身体，像飘落的枯叶倒在了路面。
*
时间，地点，未知。
“所有的机关已经布置妥当，之后我有办法把人质的信息传达给目标，还有这台通讯器。你们只要呆在这个没人能找到的安全屋，用另一台通讯器指引目标去到指定的地点就行，只要有人质在，他会去的。”
“还有，这是机关开启的装置，可别弄坏了。”
黑发女人笑着说。
“至于我？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
“——‘K’那家伙是这样说的。”诅咒师向同伴转述道，“虽然我也不清楚她是怎么做到的。”
“凭什么相信那个从不透露真名的女人，她发的什么善心把这种好事让给我们？事情真的这么顺利？”
“那家伙的行事作风一向无人能猜透。”
“无所谓，我们的目的是‘六眼’，只有利没有弊吧。”
……
迷蒙中听到近在身旁的对话。
羽鸟真凛睁开眼，她正身处一间仓库中，光线昏暗得无法辨别时间。她应该是遭受了某种攻击昏迷后被带到这里的，因此四肢被绳索结实地捆绑住，侧身躺卧在僵硬的水泥地面上，庆幸的是没有缺失任何身体部位，这个结果比她预估的要好得多。
那里站着三个人，三张没见过的面孔。他们在讨论着什么，似乎还提到了“六眼”，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一场针对五条悟的事件，她大概被用来当作人质了。
其中一名诅咒师手里握着专业的军用对讲机，里头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电流音，杂音平复后，一个几乎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跳出来：
「喂，你们没把她怎么样吧？」
她心里咯噔一声，那是五条悟的声音。她以为自己还可以继续保持冷静，可听到他声音的这一刻，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涌了上来，她难以遏制地发出轻微的抽气声，被其中一个诅咒师听到了。
“她刚好醒来，我们并没有把她怎么样，就目前来说。”诅咒师粗略地瞥了她一眼，继续对着对讲机说：“如果你想确保她的安危，五条悟，现在到我们指定的地点去，只要到了那里，我们保证你可以看到她。”
「先让我确定她的状况。」
有人走过来，一把将羽鸟真凛从地上拖起，让她背靠着落满灰尘的箱子坐稳，然后持着对讲机的手伸了过来，冰冷的机器外壳怼到她嘴巴边。
“来，说句话。”
她紧紧抿住嘴巴，生怕泄漏出一丝气息。她不打算开口，这些人试图用她来制衡五条悟，那么只要她保持沉默，或许他会以为这是一场骗局，以为她根本不在这些人手上。只要她不出声，他就不会受威胁从而走进他们布置好的陷阱。
这时对讲机里再次响起：
「你在那里吗，真凛？」
无比熟悉的、近在耳畔响起的声音，几乎要捅破她内心的防线。她紧咬着唇，使劲别开脸，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用力回避着迫切想要回应他的那份心情。
“啧，这小姑娘不肯开口，看来得用点手段！”她身后的诅咒师有些不耐烦，陡然沉下的语气伴随一阵活动手腕关节的脆响。
「给我等等。」五条悟锋利的声音适时传来，仅仅透过对讲机也感受到那股强大的气场，诅咒师当场停滞了行动。
「我会去，把地点告诉我。」
羽鸟真凛倏然睁大眼眶。
他甚至没有百分之百确认她就在这里，就轻易地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她张了张嘴，强烈的情感堵在喉咙里不知进退，只能化作空气里一缕喑哑的叹息。
对讲机再次平静地响起来：
「你不会有事的。」
比刚才的语气轻了很多，像知道她听得见，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就仿佛他正站在她身边一样。
莫大的无力感席卷了羽鸟真凛，她往后靠去，沉沉地闭了闭有些许酸涩的眼睑。
可是，我也不想你有事啊。
“十分钟，五条悟。”诅咒师重新拿起对讲机，随着金属摩擦的声响，有什么东西被抽了出来，锐利的刃尖直抵她身前：“指定地点安装了监视器，我们可以看到你，十分钟以内抵达，每超出一秒钟，我就会在她身上划一道口子。”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030.风暴中扬起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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