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30.天空与海 “术式展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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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讲机暂时关闭后，羽鸟真凛渐渐收拾起那些对眼下的困境最无用的情绪，开始思考该如何破局。
凭她一己之力从这里逃脱的可能性有多少？
缠绕在她手腕和双脚上的麻绳结实得毫无破绽，绑法称得上十分专业，粗粝的绳子只会随着她每动一下都将已发红的手腕勒得更痛。
没有工具的情况下不可能解开，而她所携带的那条九节鞭早已从身上不翼而飞。
她仔细地用视线探索过这间仓库的每个角落，属于她的咒具被放置在离她较远的仓库另一头。
其次是这些看守着她的人，四个都是体格健壮的成年男性，均有武器傍身，有着亡命之徒特有的沧桑和凶狠面相，从这些特征就能看出反社会的人格，是她有记忆以来一帆风顺生存至今接触过最糟糕的一类人。
得出结论：嗯，自力逃脱的可能性为零。
要想其他的办法。
在诅咒师们得意洋洋地嘲讽着“没想到六眼神子如此轻易受摆布”、“这个废物一样的女孩看来对他很重要”的时候，没人想到像条干涸的鱼一般缩在角落的栗发少女会开口。
“有什么可笑的？”
没有任何威胁力度的婉音，像是一不小心打开电台时听到的那种播音腔调，在这间被诅咒师占据的破旧仓库里格格不入，也因极其不和谐吸才引人注意。
他们向她看去，拥有美丽外表的少女，纤弱、苍白如同养在温室里的玫瑰，又或者一块该被细心珍藏的羊脂玉。
而现在她长发散乱，浑身布满尘埃，她应该恐慌甚至哭泣地向上天祈祷，哀怨着这此生从未遇到的遭遇，这是她身为不具备咒力的普通人最应该做的事。
可诅咒师们看到那双橄榄石般的眼里没有恐惧，沉寂地发出幽绿，坚定无畏地回望着他们。
“你们分明被那个额头有缝合线的黑发女人利用了。”
她说话始终柔声，激怒这些人并不是明智的做法，她只是想平静地瓦解他们：
“把我抓来的时候，她说过，她的目标根本不是‘六眼’。事实上，她本人也不在这里不是吗？不想想这是为什么吗？”
“原来你会说话呀，大小姐。”把刀架在她身前的那个人说道，他嗤笑了一声：
“还以为你不害怕呢，还是惜命了吗，不过使用这种招数也是没用的。”
“乡津，她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K’好像另有企图。”另外一个诅咒师应道。
“闭上嘴吧。”叫乡津的诅咒师更激进地说，“这是除掉六眼最接近成功的机会！”
粗犷的厉声叫她一震，她盯着那张应情绪激动微微扭曲的脸问：“为什么……你们针对的五条悟目的是什么？”
“问得好。”他满意极了，好像胸腔里有一番大义等待着抒发似的：
“钱——当然是最微不足道的部分。我就是想让‘六眼和无下限’不存在于世界上！”
“五条悟的存在打破了咒术的平衡。”乡津说，“每一个人，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是独特的！而不该被某位横空出世的神子的光辉所遮蔽，永远活在阴影当中。我们本是自由的，不该战战兢兢地活着！”
“不止是我们几个，所有的诅咒师都希望除掉五条悟！咒术界应该回到百家争鸣的时代。”
“如果能为诅咒师的生存环境做出改变，我今天就算身先士卒又何妨。”
羽鸟真凛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这样的太过分了。
五条悟做错了什么呢？在他们眼里，五条悟甚至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代表着六眼与无下限的符号，一个仿佛只为镇压邪恶势力存在的上古神器。
五条君，一直面对着这样的恶意成长至今吗？
“还有一分钟。”乡津宣布，抑制不住兴奋地说：
“让我们看看神之子为了区区一个凡人选择牺牲的壮举吧！”
他打开了仓库正中央的那台监视屏幕，发出淡淡荧光的屏幕中映出一个房间，除了同样配备着一台屏幕以外，那房间里空无一物。
30秒后，五条悟走进了那间房间。
白发少年自若地双手插在兜里，翩若神佛的身姿出现在大屏幕。
羽鸟真凛惶恐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乡津再次打开了对讲机：“五条悟，十分钟以内，你做到了。”
“接下来该兑现承诺了吧。”
五条悟瞪向天花板上的监视器，屏幕中同步映出一双盛气凌人的冰蓝眼睛。
两束苍白的灯光忽然打在羽鸟真凛头顶，将她照得光亮，然后一台摄像机被移到面前，正正对着她，打开。
五条悟所在房间的屏幕上映出她狼狈的身姿，在看到她时，六眼中的盛气不动声色地敛起。
隔着两个不同的屏幕，他们错位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这时候的她能够做些什么呢？
五条悟即使再强，也不可能莽撞到不留一手地走进敌人准备好的罗网，他还拥有可靠的同伴，其他同伴一定会协助搜索她所在的地点。
时间很关键，否则诅咒师为什么要求五条悟十分钟以内赶到，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房间里设下何种机关对付五条悟，她可以争取，在开始之前尽量拖延时间。
“你在干什么？五条君。”
两边的监视器互通的情况下，对讲机已经没有必要，她直接隔空对着五条悟喊道。
“我并不希望……你为了救我这样做，你的性命肯定比我，比任何一个普通人的生命都重要得多——虽然我也是从这些人口中了解到的。他们越是否定你，你的存在就越是必须，你可以拯救更多的人！”
哪怕是争取时间说出的话，这番话将她自己也说服了，事实如此。
五条悟无意苟同地看了过来：“然后呢，无情的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等死，这样的五条悟也是必须存在的？你是笨蛋吗，真凛？说过会保护你，那就算承诺。”
“至少在我理解的范围，承诺也是和生命同等重要的东西。”他平静地说着，扬起了一点帅气的笑容：
“而且，相信我一点啊，这种事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会想办法解决的。”
她想对那个笑回应点信心，可是嘴角扯不出一丝幅度。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多拖些时间，却被乡津打断。他对这一幕煽情的场面丝毫不动容，看够了戏似的讥笑一声，他按下手中装置的ON开关。
汹涌的水从空房间的四面八方灌入，只在瞬间就淹没过五条悟的脚踝。
“只要你毫无抵抗地呆在这个房间里，当水充满这个房间，确认你丧失意识之后，我们就会放掉这个女孩。”诅咒师毫无怜悯地说。
“废话就免了，知道你们的意图，来吧。”
五条悟镇定地应允。随即，他发觉这些水里有别的东西。
乡津解释道：“那是‘棘鲛’，只有在水里能存活，它们的习性是用头顶的尖刺攻击活物，对你而言是一种很弱的咒灵，但这里总共有300只棘鲛！它们会在你的血肉、动脉上穿刺无数个洞，湍急的水流则能让血液流失得更快，可别想着防御，后果你知道的——”
尖刃再次指向了羽鸟真凛的颈部。
“通过这些棘鲛我们自能判断你是否有展开术式，最重要的是……”他抑制了一下近乎隐藏不住的愉悦，继而释放出尖锐的笑声：
“百年一见的神之子究竟会先被淹死，还是失血过多而亡呢？我们拭目以待。”
羽鸟真凛被禁锢的身躯止不住在绳索中颤抖，巨大的惊慌向他袭来，浑身死一般冰凉。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赶快从那里离开啊，五条君！”
屏幕中的五条悟岿然不动，水开始漫过他的膝盖，无数细小透明的游鱼环绕着他，晶莹的水流中渐渐掺杂进了几丝血红。
“不……”她盯着那些飘散的血丝，心脏不知多少次猛烈地被揪起。
她无法冷静地对他保持信心，只要还是人类，在失去氧气的空间里就无法存活，哪怕白发少年是那么从容，面带沉着的自信，似乎任何无解的处境都不可撼动那份锐意，同时他眼底也有着绝对要护她周全的执着。
可是在她的命和自己的命之间，他要如何平衡？
她该怎么做，她该怎么做才能挽救这个局面？
在足以致命的刀尖的恐吓下，在四面楚歌而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情况下，她究竟能做到什么？悉数自己所会的技能，小提琴、钢琴、做和果子、茶道、马术……统统狗屁都不是！在生死的面前羽鸟真凛什么都不是。
这就是她不顾一切离开家所获得的回报吗？
水位线一寸一寸地攀升，淹过了五条悟的大腿。
他本可以蔑视这些轻而易举的陷阱，连眼皮都懒得抬就把整个房间连同机关一起夷为平地，可现在他站在那里，双肩被生命的重量压得无法动弹，任由他举世无双的身躯遭到凌迟。
不！她无法接受！
“五条君。”
垂落的前发掩盖了羽鸟真凛的面庞，她颤巍巍地开口，上下齿磕磕碰碰，好像知道她又要开始说违心的话了。
“如果……早知会遇到这样的事，我宁愿不从家里逃出来……宁可接受父母安排的联姻。假如我一个人获救，而你丧命在这里，那我也……再也没有对抗世界的勇气了，我会回到家里，去过被安排好的人生，就算要逼着我结婚也无所谓了。
是的，我有婚约者，就是镜夜，你见过的。至于你，我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的人生本来就不该有关联，何必要救我？”
“说够了吗？”五条悟保持着毫无起伏的语调：“再说我就要真的生气了。”
“拜托你赶快从那个该死的地方离开啊！！！”
她大吼道，看到水中的红色变得越来越多，面积越来越广，触目惊心地遍及视野。
她嘶哑的声音就快要断掉：“拜托了，我不要你有事……快走啊……”
“你不相信我吗？”
水到胸前时五条悟依然站在那里，一步都没有移开过。
“我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也不会让你有事。”
“真是感人，我都快哭了。”
乡津毫无感情地说着，将抵在她脖子上的刀和开关装置交给另一个人，自己则腾出手大肆鼓掌。
“礒谷，你去那里，最终确认五条悟的状况。”乡津说。
羽鸟真凛看准时机，像一条跃起的鲤鱼扑过去试图夺取装置，奈何这幅束手束脚的笨拙举动，早被身手敏捷的诅咒师洞穿了意图，一个瞬间将她按压在地上，她的呐喊无人理会，她的挣扎只是徒劳地任凭手腕被绳子磨破，她嘶吼、啃咬，最终被一块抹布堵住了嘴巴。
屏幕中澎湃的水漫过五条悟的锁骨，也漫过她的眼眶，汹涌的眼泪掉落下来。
——恨。
怨自己没有力量，汹涌的恨意，几近撑破她的胸腔。
*
这有点糟糕啊，五条悟心想。
哪怕是很弱的四级咒灵，在他摈弃了无下限防御的当下，上百只棘鲛同时攻击的痛感是尖锐无比的，密集的痛感潮水般覆盖而来，大量流失血液也的确会对他造成影响，些许的晕眩。
不知道夏油杰那边搜寻进行得怎么样，在挚友顺利找到羽鸟真凛所在的位置之前，这一切他得扛下来。假设水完全淹没了他，在毫无氧气的环境下能撑多久？这是个从来没有尝试过的课题，他可以试试，肯定比一般人要久些，毕竟是他嘛。
或者等到水淹没了天花板的监视器，他可以凭借精细而迅速的咒力操作在水中神不知鬼不觉破坏掉监视器，看起来像是个意外，然后逃出生天，可是这么一来真凛的处境会怎样呢，还是不敢赌啊。
嗯，放弃吧。
像是非常随性地想到今天要吃什么一样，他放弃所有逃脱的念头时也够干脆利落。即将逼近窒息的时刻，千刀万剐的攻击中，他自主卸下所有咒力和防御，甘愿承受肉身的磨难，这不是赴死，是苦行。
他接受这种试炼，这份生命的重压，这份誓死守护某人的心情，对死亡临界的感悟，堪称无上之境，于是他将意识集中于对术式更深刻的领悟中。
没有任何根据表示，他会死于区区窒息和失血过多。别人会死，他未必如此，他是五条悟，任何打不倒他的只会令他更强大。
血在快速流失，他的身躯千疮百孔，失血太多了，身体本能地加快呼吸来获取氧气，心跳也在加快，紧接着，视线开始模糊。世界正在缓慢地退远，他看到宇宙初始的混沌，黑暗中无垠的星海，白光与虚无在漆黑的尽头闪烁。
樱花雨
橄榄石
雪
倾斜而来的红伞
天空
海
星星
栗发碧眼的女孩
「小悟是天空的话，我就是海哦，因为Marin是Marine的意思。」
……
「闭上眼睛，给你变一个魔法，我可以把它摘下来送给你！」
女孩娇小的手掌缠绕着银色的咒力光芒，一枚咒力凝为实质的五芒星浮现在她掌中，恍若夜空上最亮的那颗星星。
那是属于他的星星。
……
燃烧的断井残垣，尸体与血液的海洋，空无一物的双眼，栗发碧眼的女孩沉睡一般永眠，坠落的星星。
……
该死，这是什么走马灯吗？
他屏息凝神将意识牢牢聚拢，在汹涌的水淹没过视线之前，他看着屏幕里，栗发碧眼的少女狼狈不堪地跌在地面恸哭、嘶吼，为他而绝望。
哭成那样该怎么哄？五条悟苦恼地想。
他会去到她身边，他一定会的。
突然间，屏幕画面一阵剧烈的震荡，像是有什么冲击撞上了摄影机。屏幕频频闪烁了几下，接着彻底失去内容，只剩一片沉默的黑色。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一头发生了什么？
看来他不该继续呆在这破地方了。
咒力像一头被压制太久的猛兽在他体内咆哮，他双指并拢，光芒从他的指尖狂暴地炸开，从未有过的全新力量在这一刻降临。
“术式反转，赫。”
*
【记录：2006年7月20日，东京郊外，二级咒胎诞生，造成三名诅咒师死亡。】
它感知到了。
崩溃，恸哭，歇斯底里，强烈的恨，绝望。
如此庞大的负面感情成为了它最好的养分。
它诞生了。
破旧仓库中地面猛然龟裂，庞大漆黑的影从地下喷涌而出。它尚未成型，呈球体状的身体表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赤红色纹路，它发出一声几乎震动内脏的嘶鸣，风暴横扫整个空间。
冲击掀飞了一切，装置、摄影机、屏幕，还有羽鸟真凛。她重重砸上铁做的墙壁，浑身剧痛无比，庆幸她手上的绳索就此松懈，趁诅咒师们大骂着突如其来的意外时，她用力挣脱开，连忙解开脚上的束缚，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去捡那根九节鞭。
这可不能丢了。
她握住了鞭子，球体状的咒灵猛地转过来一只眼珠，直直盯着她。恐惧如注地涌来，她浑身僵硬。一条黑影自地面延伸，窜至她眼前，她迅速挥出九节鞭，第一下成功截断了那道黑影，它像条被斩断的蛇尾般抽搐着。但接下来她没那么幸运了，黑影再次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她捉住。
“啊——”
咒灵猛然将她拽至半空，无声地张开血盆大口。
她被吞没了。仿佛坠入深海，身体在黑暗中不断下沉，冰冷。诅咒浸染她的全身，意识渐渐消逝，死亡的气息裹住她。没有痛楚，却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逐渐消逝，这就是死亡。接踵而至的是……
后颈一阵灼热。
又是这种感觉，是她胎记的部位，或者说是那个叫咒印的东西——发出惊人温度的同时，一缕诡谲的红光散逸，仿佛生命的火种在黑暗中闪耀。
然后赤红色的花瓣印记一点点地碎裂，由她的后颈处脱落，彻底瓦解飘散，化作细碎的光点。
这一刹，蓬勃的力量注入她体内。
不，它原本就在她的身体里啊。
轰！！！
银色的光柱拔地而起，从咒灵的口中喷薄而出直贯云霄，新生的咒灵在瞬间被轰成无数碎块。纷纷扬扬散落的血雨之中，屹立着栗发少女重获新生的身姿。她慢慢地、一点点转动绿眸，越过扬起的尘埃落在诅咒师身上。
咒灵消灭了，他们也别想活。
“术式展开。”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030.天空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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