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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知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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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无人死去,除了壮汉之外也没人知道违背规则的后果到底多严重,所以有些人抱着侥幸心理松懈下来。
现在已经快到深夜了,也没人有心情吃东西,需要格外注意的规则就只有“禁止发出声音”这一条而已。
可能是因为刚刚壮汉一路打鼾并且鼾声如雷,下场也不怎么凄惨,大家对“发出声音”的标准也不再敏感了,虽然依旧加以克制,但呼吸声已经不再让人紧张了。
几个年纪稍轻的人还在热烈讨论着,像是刚刚沉寂的心情一下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依靠同伴的抚慰才能停止对未知恐惧的遐想。
柳拾疑坐在地上,又顺着广播的声音细想了一遍这几条规则。
和小说里写的不一样,他现在听到的规则本身都并不恐怖,也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因素。没有那种三流小说里会出现的,诸如“看见血要当做没看见”、“没有只长一只眼睛的人”等等一听上去就诡异的规则。
但判断有没有触犯规则的标准并不明确。
比如说“禁止发出任何声音”这一条,听上去就是明令禁止大大小小的声音,其中肯定也包括呼吸声、布料摩擦的声音、脚步声等等,但是人活动是很难做到完全静音的。
壮汉很明显是因为打鼾而受到惩罚,那么其他人现在拿着手机打字的声音呢?
等等,打字声?
柳拾疑抬头,看见黄毛正拿着他的五颜六色炫彩手机壳疯狂敲击着,因为手机音效没关,所以每按下一个键,都会发出敲击的声音。
尽管音效很微弱,也就是因为现在车厢里很安静,柳拾疑的听力又很好,所以才能听见。
但发出打字敲击的声音真的没问题吗?
除了柳拾疑外,好像没有人注意到黄毛在手机上打字发出的声音。黄毛本人则沉浸在群聊中,打字打得飞快,然后举起手机给大家晃悠半圈,再继续噼里啪啦地打字。
黄毛:“你们都哪站下啊?”
青年:“终点站。”
女孩:“我也终点站。”
黄毛:“我在你们前面一站下。你们都住哪啊?怎么这么晚了还坐地铁。”
青年:“新城。上班。”
女孩:“我家在新城,学校在外地,今天从出发站一路坐过来的。”
黄毛:“我也住新城。”
黄毛:“今天我就是去市区面试的,谁知道这么倒霉遇到了这个规则怪谈。”
黄毛:“哎,你们知不知道这个怪谈到底是怎么个事啊?”
青年:“不知道。”
柳拾疑也很好奇这个规则怪谈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毕竟相信科学几十年,突然告诉他世界上有鬼,心理上真的很难接受。
他看规则怪谈小说一般只是为了看怪谈,看主角通过规则逃出生天,对规则的来源不甚在意,有时候甚至没耐心看到后期解谜的剧情。小说嘛,里头有个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鬼也是很正常的。
柳拾疑家也住在新城,是要坐到地铁终点站去的,还有十几站的路程要坐。当初租房子的时候,他就看中了那个小区离地铁站近,这条线路还是直达公司的,不用换乘。这通勤时间是长,但好歹走的路少了。
他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几个人群聊,心思大部分都放在黄毛打字打出残影的手上。真别说,这哥们打字速度是真的快。
由于太专注于盯着黄毛的手看,柳拾疑没注意到自己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直到肩膀上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柳拾疑下意识反应就要大喊:“你干嘛!”
但还好他没那么不稳当,只是被吓到了,回头看见一个正常人站在社交距离以内友好地看着自己,柳拾疑用眼神询问他在干嘛。
在他大气不敢出的时候,这个人怎么还敢走过来?
不过这哥们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走路没声的苏稷完全不觉得走路没声有什么问题。
毕竟鬼的别名叫阿飘,很明显就是飘着走的嘛,走路当然没声音啦!
苏稷也不是一开始就是鬼,毕竟大多数都是人死了以后才变成鬼的,任何人的想象力的产物都源于人本身。但他已经很习惯做鬼了,外貌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实际上也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鬼。
也不太准确,不是鬼也不是怪物。
苏稷朝柳拾疑扬起一个礼貌又灿烂的笑容。
他一般都管自己叫邪神的,因为听起来很牛逼,一听就知道他的权力很大。
一开始刚死的时候,苏稷也怕鬼,倒不是他本身有多胆小,谁走在路上发现前面飘一个白色长裙脚尖朝前脸朝后咧着个大嘴呲着个大牙朝你笑的小姐姐能不害怕啊。
但他很快就发现,怎么这些鬼都害怕他呢。
他们甚至靠近不了他,一旦他生气了,这些鬼就会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
这下苏稷不害怕了,他知道自己很厉害了。
苏稷有强迫症。
虽然活着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淡了,但他大概有个印象,强迫症应该是生前留下的坏习惯。
任何不守秩序的事情都让苏稷感到抓狂。
他能看见的世界上的无数只阿飘就让他很头疼。
阿飘根本不守规矩啊!
温和一点的经常想飘到哪飘到哪,暴躁一点的想吓人就会去吓人,把人吓死了变成阿飘就更乱了。
这个世界上的鬼怪和人类共处在同一个空间内,苏稷的职责就是让大家相安无事。
这也不是有什么人给他分配的任务,是单纯他本身受不了鬼怪动不动抱着血淋淋的头去追着人类的屁股啃,所以努力地保障鬼怪和人类能和平共处。
人类是要遵守物理法则的,但是鬼不用。要是全世界人类都被吓死了变成鬼,那苏稷的生活就完蛋了,他强迫症犯了受不了满世界的阿飘。
勤勤恳恳二十年,前几天又有两只鬼寻衅滋事,大半夜不睡觉在写字楼里玩灯泡,硬生生把一个正在加班的程序员吓猝死了。猝死了的程序员变成了鬼,怀着加班未遂没拿到加班费和死前电脑没保存整个晚上白干的怒气,追着玩灯泡的鬼嘶吼了三天三夜。
谁也不服谁,相互押着来到苏稷面前告小状,建议枪毙对方,吵得苏稷头疼。他也不知道鬼能不能被处刑枪毙。
没办法了,苏稷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要求所有的鬼从现在开始制定出一份规则,人类和鬼都必须按照规则行动。
他没空把每一份规则一一过目,只能下令让鬼制定出的规则符合正常人的逻辑和一定的科学原理,像是“出现在我面前的人必须被我吃掉”这种东西不允许出现。
违者格杀勿论,豆沙了豆沙了。
规则制定好以后,苏稷的耳根总算清净了几天。
为了公平起见,苏稷要求鬼怪必须把制定好的规则都通知人类一声,毕竟不能让人家死得不明不白。他的本意是让大家和平共处嘛,相互知道一下彼此都在干嘛,peace and love。
人类就不太好了,从来没见过鬼的人类一夜之间看见家门口贴了一百条看都看不懂的规则,然后一只怪物张开血盆大口说你不遵守规则我要取你狗命。
规则怪谈降临了。
试运行几天以后,完全没感觉到人类正在恐慌的苏稷心情都好多了,强迫症也不犯了,工作量也减少了,每天一有空就溜出去看看大家根据规则生活得怎么样。
今天他感觉到大半夜的地铁站阴气怨气都很重,还以为是不服管教的鬼怪要闹事,就过来看看,结果鬼是一只都没看见,半死不活的人类到处都是。
尤其他面前这个,正处于活着和死了的叠加态,有空位不坐硬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稷是阿飘,不用坐着,所以他是来给柳拾疑让座的。
“苏稷。”信仰科学与时俱进的邪神大人掏出手机,学着一旁在群聊的人类,打字给柳拾疑看。
其实柳拾疑的眼神问的是:“找我有事?哥们你走路咋没声啊像鬼似的。刚刚拍我肩膀也没拍出声哥们真牛逼啊你。但是我社恐你能不能装没看见我别跟我搁这搭话了,我不想告诉你我叫什么。”
但是柳拾疑打出来的字是:“柳拾疑。你好。有事吗。”
苏稷指指自己的手机屏幕,又指指刚刚还满座的地铁座位上唯一的空位:“那边有座位,去坐吗?”
柳拾疑不由自主地睁大双眼。不是,刚刚他一直盯着那边坐着聊天的人看呢,没看见有人走出来啊,怎么突然空了个座位了。
唯物主义者柳拾疑没往妖魔鬼怪的方面想,发挥社恐人的本性,猛地开始摇头。
原本苏稷是蹲着的,视线可以和柳拾疑齐平,这会儿见柳拾疑不想过去坐,干脆也原地坐下,甚至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二十多年没当过活人了,苏稷的确不太了解社恐人需要的礼貌和社交礼仪,一下子越过了边界线,大有一副要和他继续聊下去的架势。
今天一整天,他还是第三个和柳拾疑交流的人。前两个分别是上班两个礼拜一点活没干说两句重话就会撇嘴的实习生,和脖子上面顶个蛋光长俩眼不会看的主管。交流的时候社恐哑巴柳拾疑一句话不说,脑子里思绪纷飞把他们全家上下十八代人都关心了一遍,发现还是和死人对话比较轻松。
这不是巧了,苏稷不是个活人啊。
坐下以后苏稷拿起手机开始打字,强行把柳拾疑的注意力从正在群聊的黄毛身上转移出来:“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体恤民情也是一个邪神大人应该做的事情,虽然活人不归苏稷管,但柳拾疑落单看起来很好欺负,不是,很需要陪伴。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很遵守规则,坐在他身边苏稷感觉舒服多了。
刚刚坐在人群当中,他也注意到了黄毛打字一直发出声音,特别吵,还违背了禁止发出声音的规则,苏稷头又开始疼了。
柳拾疑表现得非常乖巧,老老实实打字:“没座位了。”
苏稷:“你经常遇到规则怪谈”
柳拾疑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丝毫不慌张,跟另一边人群里浑身发抖的中年大妈和还在哭的女大学生不一样,苏稷很欣赏他。
但是柳拾疑摇头:“第一次。”
苏稷:“你不害怕?”
柳拾疑:“还好。想早点回家睡觉。”
苏稷不打字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陷入沉默,柳拾疑的社恐症犯了,只能又找个话题:“你哪站下?”
苏稷:“你哪站下?”
复读机?
柳拾疑:“终点站。”
苏稷:“好巧,我也是。”
柳拾疑实在是聊不下去了:“你干嘛不坐那边?”
苏稷:“有人打字好吵。”
柳拾疑的眼睛亮了。居然有人和他一样注意到了黄毛的打字声!
柳拾疑:“我也听到了。他这算犯规吗?”
苏稷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这算犯规,但他告诉柳拾疑:“不知道。”
又一次冷场,柳拾疑暗暗祈祷地铁开得再快一点,不是为了早点脱离规则怪谈,只是为了不用留在这里和苏稷对话。
还好很快黄毛就把两个人又吸引了回去。
“啊!”
黄毛突然大喊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像是一颗鱼雷在全是死鱼的鱼塘里突然炸开,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他就像是一池塘死鱼同时复活又被鱼雷一齐炸死。
黄毛的手和他的手机溶解在一起了,手掌滑成了一片黏黏地沾在手机上,有几滴不明液体正在往地上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