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但走近科学》坠不周

2、第 2 章 明天还不用

　　没有人敢动，地铁停止一分钟以后，关门的提示音响起。
　　“滴，滴，滴”。
　　车厢门关上。
　　地铁缓缓起步。

　　【各位乘客请注意，在车厢内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下一站……】

　　诡异的广播还在继续播放，西装壮汉还在打鼾，大家安安分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除了柳拾疑腿真的很酸以外，无事发生。
　　但大家的神经都还紧绷着，黏在西装壮汉身上的视线都未松懈。
　　壮汉甚至嫌靠着杆子睡得不舒服，转了个身抱住了杆子。
　　下一秒，鼾声停止，壮汉突然睁开眼睛。

　　壮汉慌乱地瞪大双眼，视线和刚刚那位用手机打字传递信息的青年对上，手里胡乱比划让人看不懂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嗯呃啊啊”的声音。
　　他的脸色涨红，眼球外凸，见大家都只是在一旁惊恐地旁观，只能跌跌撞撞地朝坐着的人们扑过去，半天才挤出一个“救”字。
　　柳拾疑没学过专业医疗知识，但他看过很多年的恐怖小说，知道这个壮汉的情况不容乐观，应该是窒息了。
　　好端端地怎么会窒息？
　　那些规则是真的，触犯规则的下场……
　　柳拾疑是第一次在日常生活中看见有人濒死，也顾不上地板干净不干净了，他四肢脱力，腿酸到再也蹲不住了，只能单手撑在地面上勉强支住自己的身体。
　　显然其他人也是类似的想法，见壮汉因为触犯规则而窒息，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最靠近壮汉的几个人都很害怕，又不能做出太大的动作发出声音，只能和壮汉对峙着，摆手表达自己的无能为力。

　　“啊！”
　　“救命啊！啊！”
　　邻近的车厢响起尖叫声，柳拾疑只觉得喉咙一梗，不安感淹没了他。他只能机械地转头，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濒死的壮汉身上移开，去看看为什么其他人发出叫声。

　　“哒，哒，哒”。
　　远处传来脚步声，叠在壮汉呼救的呜咽声上，一步一步，就仿佛踩在大家的生命之上。
　　柳拾疑回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节车厢里乘客恐惧的脸色。
　　地铁过弯，即便从车厢连接处望去也看不见最末端的那节，只能听到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哒、哒、哒”。
　　视线所及尽头，一个身穿制服却一身血色的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了一样，一步一步，挺直身姿向他走来。
　　待那人走得近些，柳拾疑才看清他半边身体都已经变成了肉泥，干涸的血迹弄脏了平整的制服，他却像察觉不到一样，像个正常人一样地行走。
　　柳拾疑也想尖叫，幸好脑子里尚存的一丝理智阻止了他。
　　不是，这种东西出现在地铁上真的合理吗？
　　另一侧，濒临窒息的壮汉因为缺氧已经再发不出其他声音，倒在地上艰难地朝他人伸出手，却得不到回应。
　　如此怪诞的情景发生在现实里，柳拾疑胃里翻江倒海，胃酸倒流到咽喉。
　　再没有力气做多余的动作，但柳拾疑的大脑里思绪万千飞过。
　　得了，明天不用上班了。他有命活着离开这里的话，明天得去医院精神科挂个号做心理咨询。
　　可是快到月底了，多请一天假这个月全勤估计就泡汤了，真是，谁家规则怪谈周二发生啊！
　　万一不小心触犯规则没法离开这里……
　　这种情况保险公司能赔吗？他打工多年没有分文存款，要是保险公司能给自己家里人赔点钱就好了。
　　今天要是回不去，家里的小猫没人喂，饿到了怎么办啊。规则怪谈怎么偏偏发生在地铁里，要是在家里的话，他死了小猫还能啃啃他的尸体。

　　柳拾疑的脑子里一团乱，却还本能地遵守规则，小心翼翼地把背包放在地上而不发出声响，然后缓缓在背包上坐下，伸直双腿缓解酸痛。
　　他还不想死得太难看，他的腿是真的麻了，等会抽筋了他肯定会忍不住叫出声的。

　　肉泥堆砌起来的穿着列车长制服的男人走到了他们这节车厢里，就在柳拾疑面前站定，一颗眼球已经从眼眶里掉了出来，被他捧在手上巡视四周。
　　亲眼看见这可怖的一幕，有几个胆子小的女生拼命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尖叫，眼泪流了满面。
　　壮汉除了抽搐之外，已经再不能发声。
　　肉泥男人两步上前，一把从背后抱起壮汉。

　　“咳……咳咳……呕……咳咳……”

　　西装壮汉往外吐出了点东西，肉泥男人本来想用壮汉自己的衣服帮他兜住的，结果还是慢了一步，呕吐物撒了车门前一地。
　　壮汉缓过气来，又开始“嗯嗯呃啊啊”地试图说话。
　　肉泥男人直接撒手，壮汉跌坐在地上，男人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用力掐住了壮汉的上下唇，一副警告的姿态。
　　这个时候，广播声再一次响起。
　　【各位乘客请注意，在车厢内务必遵守以下规则，违者后果自负。】
　　【规则1：列车车厢内禁止发出任何声音。】
　　【……】
　　肉泥男人恶狠狠地盯着壮汉，指了指车厢上分的扩音喇叭，确保壮汉听清楚了并且也不敢再说话了以后，才松开手。
　　拖着骨头处都已经断裂的腿，身穿列车长制服的肉泥男人一步一步往回走，不久就又消失在地铁尽头。

　　柳拾疑震惊地看着眼前还活着会喘气的西装壮汉。
　　海姆立克急救法！？

　　西装壮汉的上下嘴皮被粘在了一起，看他神色痛苦，脸色肌肉抖动却说不出一句话，应该是刚刚被那个怪物给粘住了。
　　他被吓傻了，毕竟近距离和一个脸全烂了的怪物面对面，一般人的确是不太好接受。
　　但他的确还活着，除了嘴巴被强行闭上了之外，一切都平安无事。
　　柳拾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跳动，体温还很温热。用右手掐了下自己的左手，但他不敢掐得太用力毕竟他怕痛，左手小臂上有痛感。
　　他也活着，没在做梦，是真实的。
　　规则是真实的，怪物也是真实的。
　　但是这个触犯了第一天规则的男人怎么还好端端活着？
　　按小说来看，他不应该第一个祭天吗？
　　柳拾疑顺了顺自己的气息，把之前看见肉泥行走的恶心呕吐感强压下去，总算镇静下来。
　　如果刚刚他没看错的话，那个怪物把这个西装壮汉给救了。
　　而壮汉因为打鼾和说话触犯了“禁止发出声音”的规则，惩罚就是他的嘴巴再也张不开了。

　　那壮汉刚刚为什么会一副快窒息了的样子？

　　不对劲，反正这列地铁是真的不对劲。
　　现在没有人死，不代表最终他们都能安全离开。
　　柳拾疑掏出手机，果断在备忘录洋洋洒洒开始写遗书。

　　其他人见西装壮汉没有死，都纷纷舒了一口气，特别是离他比较远的人，有几个没看清刚刚怪物的身子都烂成肉酱的，似乎都觉得先前大家只不过是神经过敏。
　　一个看样子还是大学生的年轻女孩脸上眼泪还没擦干，她无声地抽泣着，在手机上打下几个字，举起来给别人看：“这是规则怪谈吗？”
　　柳拾疑注意到她打的字，有点惊喜，这是遇到看文同好了？
　　但坐在女孩正对面的那个带着耳机的、刚刚告知大家站点的青年脸色却依然不太好，表情十分严峻。他低头按下几个字，然后也举起手机：“应该是。”
　　啊？
　　这么多同好？
　　还都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规则怪谈？
　　柳拾疑迟疑了一下，反思自己人生过去二十多年都是平平安安普普通通地长大的，真的没见过鬼，也真的没遇到过怪谈，今天是他第一次看见怪物。
　　他飞快地把遗书最后几行结尾，大概就是说把自己藏在书架上的几本书里的五块钱大钞全都继承给最爱的妈妈，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动屁股，往人群靠去。
　　一个人缩在小角落里太没有安全感了。

　　女孩又打字：“我们还回得去吗？”
　　青年：“不一定。”
　　一旁染了一头黄毛打了耳钉的男生也凑过来，举起自己五颜六色手机壳的手机：“新闻上那种？”
　　青年：“对。”
　　女孩：“新闻里说规则怪谈的幸存者很少。”
　　青年：“走一步看一步。”

　　柳拾疑举起自己的手机，加入大家无声的激烈讨论中：“什么是规则怪谈？”
　　什么新闻？
　　柳拾疑根本不爱看新闻，上班本来就已经很累了，就算明天世界末日了也不能让他少上两天班，所以他几乎不关心新闻。
　　除了上班摸鱼玩手机的时候，各大平台上会疯传的那种大新闻之外，柳拾疑很少了解外面的世界。当然，一般情况下等他收到这种新闻推送的时候，也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好巧不巧，“规则怪谈降临”的新闻是前天刚出现的，柳拾疑这几天光顾着打游戏了，完全没看见。

　　青年看见了柳拾疑这边发光的屏幕，耐心地给他打字解释：“最近刚出现的，我给你隔空投送。”
　　接着，柳拾疑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新闻视频。
　　开着静音看，视频里是一个脑袋半边只剩下骨头、脸皮完全溶解了的人，声音好像坏了的旧磁带，嘶哑地说话。视频配了字幕，他说的是：“没遵守规则，被怪物咬了，都没命了，我也没遵守。”
　　接着是看起来长得像正常人的主持人站出来说：“海城市内多个地区发生规则怪谈，奇怪的规则突然出现后，不遵守规则的市民会遭遇生命危险。目前，由于幸存者数量较少，规则怪谈的真实性尚在调查中。海城警方提醒大家切莫恐慌，如若遇到怪谈，切记遵守规则。”
　　视频底下还有评论区，大多数网友都没遭遇规则怪谈，说这是骗人的吧，怎么官方账号还发这种虚假消息，还有说世界末日就要到了让大家买票坐诺亚方舟逃跑的。
　　现实里居然还真有规则怪谈？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看了那么多小说，柳拾疑有经验啊，他这种没有金手指的人一般都活不过第一天。

　　柳拾疑求助地看向其他人，企图分辨这群人当中有没有“主角”。
　　女孩还在哭，看得出来她感情丰富，很有可能是主角。
　　戴耳机青年很冷静，一看就有大佬气质，很有可能是主角。
　　黄毛主角倒是不多见，但也不是没可能。
　　或者这个西装壮汉，一上来和怪物一对一交流，还活下来了，非常有可能是主角。
　　柳拾疑本人的人生信条是摆烂，并且深知靠近主角除了能蹭到光环外也有可能变成替死鬼，所以他现在的想法居然是：他可以近距离看见小说剧情了，明天还不用上班，死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