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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移开视线 ...

  •   比之前上下嘴唇黏在一起的西装壮汉更具有视觉冲击力,黄毛的双臂举着和手机已经融为一体的两片手。
      剧痛和恐惧让黄毛难以保持冷静,下意识地大喊一声,换来的是触犯规则以后更可怕的结果。
      “哒、哒、哒”。
      那个由血和肉泥堆砌而成的怪物列车长又走来了。

      眼球被列车长举在手里,视线冷冰冰地刮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他在每一节车厢都停留了片刻,而后除了脚步声外只剩下死寂。
      空洞嘶哑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替代了尚且亲切的女播报员:“我说了,禁止发出任何声音。
      “好难听,你们叫得好难听。”
      奇怪的是前面几节车厢里却再听不见人类说话的声音,不再有人尖叫,只有水滴掉落在地面发出是黏糊糊湿哒哒的声音。列车长另一只没拿眼球的手捂住了一侧尚完好的耳朵。
      他缓缓走进了柳拾疑所在的这节车厢,诡异地朝黄毛咧开嘴,然后一步步走近他。
      一只手强行掰开黄毛的下巴,另一只手把眼球安到破损的眼眶里以后,伸进黄毛的喉咙里。
      这下柳拾疑听清楚了,是撕裂的声音。
      然后是止不住的血顺着黄毛脱臼的下巴往下流。
      怪物把一个东西从黄毛的嘴里拽了出来,由于混在鲜血里,柳拾疑没看清那是黄毛的舌头。
      然后怪物把舌头别在腰上。他的腰上挂了数不清的舌头,解释了前几节车厢里诡异的安静。

      怪物往后面的车厢看了看,沐浴着人们惊恐的眼神,但没听见任何不符合规则的声音。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往回走,一步一步,身上的肉碎掉落在地上。
      无数舌头上残留的血迹顺着怪物的裤腿向下流,拖行出了一地的血迹。

      地铁到站了。
      车门打开,却依旧没有人敢下车。
      青年又高高举起自己的手机:“这一站是正确的,可以下车。”
      但他本人却坐在原位纹丝不动。
      有几个实在受不了了的人,很缓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努力不让自己的动作发出哪怕一丁点声响,然后一步一挪地往车门走过去。
      有一个中年大叔安全走到车门以外的站台上,却还保持着动作的无声。见他没事,其余想逃离的人也纷纷效仿着离开。

      原本就空旷的地铁车厢里只留下寥寥几个人。
      剧烈的疼痛让黄毛直接昏死过去,倒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此刻也没人有心情关心他的生死了。
      女大学生脸色惨白,不是不想走,而是已经腿软了没法靠自己站起来。
      青年看上去倒是没什么事,见大家想走的都已经走了,把手机倒扣在大腿上,神色自若。
      柳拾疑不想走,他真的很想回家,再等一班地铁还要花时间,更有可能还会被卷入规则怪谈。
      作为赚不到两个钱还全花光了的社畜,柳拾疑舍不得花钱打车回去,更重要的是现在月底了他手里压根就没钱打车。
      更何况谁知道离开了地铁站以后,外面会不会有什么“网约车规则怪谈”、“马路规则怪谈”、“人行道规则怪谈”、“红绿灯规则怪谈”……
      柳拾疑要把安分守己遵守规则好好做人的原则贯彻到底,但是心里又开始念叨着祈祷赶快到家吧赶快到家吧,他精神上累得不行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车厢里剩下的几个人的心理状态,从他们的脸上就挺好猜到的,除了青年简直镇定得不正常之外,就只有柳拾疑不明原因还留在地铁上了。
      苏稷戳了戳柳拾疑的肩膀:“你不走?”
      柳拾疑疲惫地打字:“着急回家。”
      苏稷点点头:“我也是。”
      柳拾疑心里嘀咕:好烦人的复读机。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车门上的警示灯开始跳动发声时,一个人急匆匆地从柳拾疑这节车厢的门里跑上来。
      跑步的脚步声巨大,放在平时倒是很常见,但这时候反而显得诡异了。
      这一站有人要上车?
      柳拾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干净的保洁制服,但敞开的制服里的身体中间有个大洞,皮肉都已经发白的阿姨,正怒气冲冲地扶着一个拖把。
      她的脸像是泡发了一样,不仅白得吓人,并且囊肿得看不清原本的五官。
      但就是从这么一张脸上,柳拾疑看出来了她现在很生气。

      保洁阿姨长得很像小说里常常描写的那种巨人观,柳拾疑自己是没见过巨人观到底什么样的,他胆子小,从来不主动去搜索自己吓自己。
      这会儿看见这么一张可怖的面孔,柳拾疑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胃酸又直往喉咙口泛。
      不能出声,不能出声,不能出声……
      柳拾疑伸出手摸上自己的脖子。

      保洁阿姨拿起拖把扫向之前西装壮汉的呕吐物,把壮汉像垃圾一样用拖把赶到一边去,骂骂咧咧到:“一天天的不知道卫生。”
      中气十足的嗓门让坐在车厢里的大家都一惊,尖锐的音调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壮汉此刻也顾不得拖把拖地脏不脏了,手脚并用往剩下几个人这里爬,一边爬还一边条件反射地控制动作避免发出声音,仍黏连在一起的上下嘴皮随着爬行一颤一颤。
      为了给他腾出位置,同时避免和脏兮兮的壮汉坐在一起,比较靠近他的青年和女孩都不约而同往反方向挪了挪。
      都这样了,壮汉刚刚居然也不下车。

      擦干净了壮汉的呕吐物,保洁阿姨举着拖把转过身,眼睛死死地盯着柳拾疑和苏稷看。
      他们俩也坐在地上,他们俩也要被拖干净。
      柳拾疑想站起来,毕竟不妨碍劳动人民的工作是他为人的宗旨之一,但面对保洁阿姨发面馒头一样的脸和死鱼一样的眼睛,他实在是没有力气挪开位置。
      好恐怖啊啊啊啊啊啊被盯上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刚刚那个肉块鬼好歹没发现自己啊啊啊啊啊现在这个泡发鬼感觉下一秒就要把我吃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柳拾疑咽了咽口水,努力挤出一个打工人应付老板标准微笑,用尽全身力气,只让自己的腿向左偏移了五度。
      不是,保洁姐姐我没招惹你吧,地上那一块恶心吧啦的是刚刚那个男人吐的,旁边那一串溜血迹是车上那只鬼掉的,我本人没有任何卫生问题啊,我每天都洗澡!
      退一步说,我坐在地上拿屁股擦地,这这这这不是帮您分担工作任务嘛!
      保洁阿姨可听不见他的心声,眼神死死黏在他的身上,拖把往前戳了一点。
      柳拾疑只觉得手上一凉,差一点又要大叫,但随即手背被人安抚性地拍了拍。
      他僵硬地扭头,只能看见苏稷的侧脸。
      还好还好旁边是个活人,要死也有人陪我一起死,虽然我死得是很冤枉,但两个人上路我也不亏。
      巨大的恐惧让柳拾疑忽略了两个人暧昧地叠在一起的手。
      由于视线所及只有苏稷锋利的下颚线,柳拾疑总算没有看见保洁阿姨恶狠狠的目光转变成惊恐,下一秒拿起拖把佯装若无其事地拖地,顺着刚刚列车长留下的血迹一路往下一节车厢走去。

      刚刚的情况是这样的。
      全程为了遵守地铁上的规则,苏稷用眼神吓唬保洁鬼阿姨。
      苏稷:不记得我是谁了?
      保洁阿姨:(盯)(挠头)(盯)(恍然大悟)(拼命摇头)不不不,我当然记得,尊敬的大人。
      苏稷:规则忘了?我好像没触犯规则吧?看我做什么?你知道不遵守规则的后果的吧?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保洁阿姨:(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收起拖把)(转身)(回避视线)哎呀这一块地板可真地板啊!

      总之等柳拾疑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着苏稷的侧脸看,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以后,他再挪回去直面恐惧,却发现刚刚那只长得奇丑无比的保洁鬼阿姨已经不见了,连带着地铁车厢内原本脏兮兮令人作呕的地板也变得非常干净。
      柳拾疑不解,但柳拾疑知道自己应该是没事了活过来了,又没心没肺地放松下来。
      下班回家我容易嘛我,一个两个鬼都往我脸上凑什么啊,没见过社畜吗你们。
      突然的情绪转变让他也忘了苏稷的手依然盖在自己的手背上。
      由于刚刚把苏稷当成了黄泉路上一生一起走的好兄弟,柳拾疑一改先前嫌弃的心态,郑重其事地抽出手在手机上打起字来。
      柳拾疑:“刚刚那只鬼长得好吓人,是吧哥们?”
      直到真的见过鬼,柳拾疑才懂得能和活人说上话有多不容易。
      苏稷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空空的一片,微笑着朝柳拾疑点头。
      小人类没什么防备心,这可不好,遇上别的鬼了容易被诈骗。
      苏稷正在考虑要不要颁布新法规,要求所有长得难看的鬼怪以后统一戴口罩上班。
      啧,这次拿什么理由好呢?

      保洁阿姨走得远了一些,柳拾疑狂跳的心脏也随着车厢重新回归死寂而冷静下来,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
      哎,刚刚那只泡发鬼是不是说人话了来着?这算不算触犯规则?
      但是她是鬼,和那个肉块鬼应该是一个阵营的,应该不能自相残杀吧?
      哎,之前那个肉块鬼警告西装男的时候是不是也说话了来着?怎么还能自己触犯规则啊,现在的鬼真是乱来。
      既然它们都能这样不遵守规则了,那万一我老老实实按照规则做,然后被它们一个不顺眼给弄死咋办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我要回家我要睡觉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啊啊啊啊那要不我现在直接倒头就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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