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尸走肉：存活的故事》白禾明舟

9、第 9 章 理想主义者

　　从监狱前方绕到后方小路，这一路上，伊迪斯谁也没碰见。没看见安德莉亚，也没看见安妮，或者说其他人。就好像活人就剩下她和赫歇尔，他们两个人。

　　“你还好吗？”赫歇尔忽然说。

　　赫歇尔的声音打断了伊迪斯的思绪。她正尝试思考他们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办，却一点都没想出来——她觉得头很重，根本没办法思考。

　　“我觉得我们在天黑之前，得找到一个可以住的地方。”虽然她并不确定往哪个方向走去找。

　　伊迪斯看到赫歇尔的额头上有很多汗，她停下来，才感觉到双腿麻木，意识到——他们在这条小路上走了很久。

　　她双腿健全，一路上都只管迈开腿走，脑子里想的是：今晚怎么办？三个牛舌罐头吃完怎么办？以后怎么办？根本就没注意到赫歇尔拖着条坏腿，努力跟上她脚步的艰难样子。

　　她立马说：“我们休息一下吧。”

　　赫歇尔的腿要弯下去有点困难，伊迪斯扶了一把。赫歇尔把那条按了假肢的腿搭在一边，揉着好的部分。伊迪斯在旁边坐下。

　　“别担心，”赫歇尔慢慢地说，“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的，然后找到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是啊……”伊迪斯心不在焉地回答，她认为这只是赫歇尔安慰人的话，实际上他并不这么想。

　　他们休息了几分钟，就起来继续走路。伊迪斯这次走慢了点，适应赫歇尔的步伐。

　　“需要我扶着你吗？”伊迪斯伸出一只手。

　　“不，谢谢你。”赫歇尔摇头，“我已经适应了这样走路，如果我感到不舒服的话，一定会和你说的。”

　　伊迪斯点头，收回手。

　　前方的路上出现一辆灰色的大巴，伊迪斯眯起眼，确认那就是监狱的大巴——也是她从伍德伯里来到监狱坐的那辆。

　　大巴斜停在路上，两道扭曲的车印从他们的脚下一直往前——大概从他们站的地方开始，车上发生了意外，不得不急停在路边。

　　伊迪斯低头看着车印，继续往前走。

　　大巴的两扇后门都被打开，门旁有许多行尸的尸体——都是监狱里的人，它们的样子看起来刚转变不久。一定是有人在他们来之前，就来到这里，看见大巴上曾经的朋友们都变成了行尸，所以不得不把它们都杀掉了。

　　伊迪斯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快，又把赫歇尔撇在身后。她急切而仔细地查看了那些尸体，走进车里，检查了每一个座位、座位底下，又走到驾驶座的位置，再回到后门跳下车。

　　没有安妮，她没有看见安妮。也就是说，安妮很有可能还活着。伊迪斯长长地松了口气。

　　“里面没有玛姬和贝丝。”伊迪斯对赫歇尔说。顿了一下，她又补充一句：“也没有格伦。”

　　“里面的……”她说，“里面的是梅丽莎、乔维，还有基安。其他的，都在这里了……”她看着地上。

　　“我们继续走吧。”赫歇尔说，“我们会在路上见到我们想见的人的。”

　　他们沿着小路一直行走。伊迪斯认为，他们有两个选择：在天黑之前找一个房子，或者躲到树林里。

　　她把后者当作没办法才会做的选择——在树林里，他们需要找个足够隐秘的位置；在四周做一些装置（例如用鱼线挂好易拉罐，再缠绕在周围的树干上）；两个人不能同时睡，要留一个人站岗；或许，他们还需要生火，但他们没有火源——她不知道钻木取火是否真的能做到，也不清楚火光会不会吸引来行尸，或别的人。

　　在天黑之前——天呈现一种深蓝色，远处的景物已经不是很能看清的时候。一座写着“老乔和小乔的烧烤屋”的房子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沿着烧烤屋旁的路往前，是一排排房子。很显然，这是一个社区。

　　“我觉得——”太久没说话，伊迪斯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中途拐了弯，清了下嗓子，才又说，“我觉得我们今晚可以找个房子住下。”

　　她很快就选定一栋白色的房子，决心今晚就住在这里——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棕色的窗帘。

　　门没有锁，她拔出枪要进去的时候，赫歇尔按住她的肩。

　　“怎么？”她回头去看。天色更黑了点，她甚至都看不清赫歇尔背后、在路对面的那栋房子，是什么颜色的外墙。

　　“我和你一起去。”赫歇尔说。

　　“不，”她回绝道，“你没有枪。”

　　“那就把你的匕首给我，”赫歇尔伸出手，“不要小瞧一个老头子，虽然我确实上了年纪。”

　　“不，”她又说，“我自己可以。”

　　“那么我只好就这样跟着你进去了。”赫歇尔摊开手，把两个空空如也的手掌对着伊迪斯。

　　“不，赫歇尔。”

　　“可以的，伊迪斯。”

　　这个固执的老头！伊迪斯把匕首和匕首鞘一起卸下来，啪地一下拍在赫歇尔手里。

　　“你应该相信我。”伊迪斯语气有点冰冷地说。

　　“我没有不相信你。”

　　“我不相信你。”伊迪斯看了一眼赫歇尔的腿，“你知道的，很多时候那都是一瞬间的事。”

　　“是的，我们每时每刻都处在‘那一瞬间’，但在‘那一瞬间’发生之前，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人面对未知的危险的。”

　　房子里没有行尸，在他们快速地检查了一楼的客厅、餐厅、厨房，以及二楼的所有的卧室和卫生间后，又重新回到一楼汇合。他们锁上了门和所有的窗户，又把沙发推到门前。

　　赫歇尔在沙发上坐下，轻轻捶打膝盖：“这真是难以置信。”

　　“什么？”伊迪斯正在努力尝试打开一个牛舌罐头。

　　“当我被总督用刀抵住脖子的时候，我已经没有遗憾和痛苦地接受了‘那一瞬间’的到来，我甚至非常开心——我看到了瑞克的变化，他和总督说的话——虽然他犯过错，但他一定是那个可以带领人们建立新世界的人。”

　　“但你活下来了。”

　　“是的。”

　　“所以没什么是不可置信的，”伊迪斯把牛舌罐头倒出一点在她找来的碗里，递给赫歇尔，“只要我们努力去做。”

　　“我喜欢这句话。”

　　“不是我说的，是安妮说的。她总是喜欢在一团糟的时候说‘一切都会变好的’，她还说‘只要我们努力，生活就会带来我们所期望的一切’。”

　　“她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她总把一切都想得太好，对人也是。我为此很担心，我总是害怕她会遇到坏人，却还是把他们当好人对待。而且，我也不认为只要我努力，生活就会带给我好东西。我确信我一直在努力，努力变得成熟、强大，不成为什么都做不了的孩子，可我一直在失去。”她有时也想：也许是她做得不够好，才会一直失去。

　　“我想，也许是你没察觉到，”赫歇尔说，“生活确实给你带来了好东西，它建立了你的思想、身体、灵魂，这些东西让你活下去。然后让你遇到很多人，有了很多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于是你从这些爱获得支撑，可以更好地活下去。”

　　“让我能活下去的东西——思想、身体、灵魂，我认为那是我自己带给我的。”

　　“这也是个不错的观点。”赫歇尔笑了下。

　　“如果真的是生活带给我的——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可它又把他们掠夺走了。”

　　“总是如此。”赫歇尔说，“但当个理想主义者不是个坏事，你觉得安妮能分清是非吗？”

　　“是的，她当然能。”虽然安妮总是下意识地认为一个人是好人，但她不会一味地一直那么认为。

　　“如果我观察的没有错，在不止一次的时候——生活中非常平常的时刻，当你们聊天、一起玩，安妮说的话、做的事，都在影响你。我认为她在救你。她救了你的思想、行为、灵魂，避免让你彻底处于一片混乱。”

　　“……我不知道。”她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只意识到：如果安妮离开自己，她会非常难过——比她现在身边任何人的离开都要难过。

　　“在我看来，让她继续这么做吧，这个世界需要理想主义者。”

　　吃过牛舌罐头后，他们在这个房间进行了仔细的搜查，最后找到一盒麦片、两盒通心粉、一大瓶牛奶，以及一把小口径□□。

　　“你明天早上是想吃麦片，还是通心粉？”餐桌前，赫歇尔问。

　　“麦片就好。”

　　“你不对牛奶过敏吧？”

　　“不过敏。”

　　“很好，明天早上我们吃牛奶配麦片。”赫歇尔白色的胡子朝两边撇了一下。

　　“那么现在——”赫歇尔拿起立在桌腿边的小口径□□，“晚安，伊迪斯。”

　　“晚安，赫歇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