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尸走肉：存活的故事》白禾明舟

8、第 8 章 一次外出

　　伊迪斯学会了做饭——如果只是单纯地把食物烹饪熟也算做饭的话。之前，这个工作通常由卡罗尔来做。但现在，卡罗尔离开了，她离开得非常突然。至于她离开的原因，整个监狱似乎只有瑞克知道，而他似乎对此并不愿谈起。

　　即使在那个晚上他们就找到了药，但他们还是失去了很多人。监狱内许多房间都空下来，而原本划定的墓地区域，却不得不扩大。

　　得了流感后还活下来的人，都还很虚弱，需要卧床休息。剩下没得过流感的，大家各司其职，但人很少，通常一个人要做原本两个人，或三个人的工作——尽管每个人得到的食物并没有变多，甚至更少了，因为监狱的食物储备非常不乐观。

　　担任做饭这项工作的，是伊迪斯和安德莉亚。但安德莉亚还要额外担任一份站岗的工作，伊迪斯还是会和卡尔一起帮着赫歇尔照顾农田，比之前做的还要多一些。

　　伊迪斯想她要开始喜欢照顾农田这项工作了——她时常觉得农田非常漂亮：绿色的叶子很迷人；藤蔓顺着棚架往上爬，弯弯曲曲的样子很可爱；尤其是藏在绿色叶子间的果实，它们有些垂在地上、有些挂在枝叶间，红色的、青绿色的、黄褐色的，都非常可爱。

　　“这已经是很像样的食物了，”安德莉亚说，“所以，这怎么不算学会做饭？瞧瞧你，又学会一项技能，你多厉害。”

　　“我确实很厉害。”伊迪斯欣然接受安德莉亚的夸奖。

　　她又看向安德莉亚：“我记得你说过，你很讨厌做饭，也很讨厌洗衣服。”

　　“总要有人去做，”安德莉亚说，“并且，我并不真的讨厌洗衣做饭，我讨厌的是——我只能做这些事。我可以做和我只能做，这两者之间是非常不一样的，伊迪斯。”

　　安德莉亚忽然神秘地凑近伊迪斯：“你待会儿想和我出去吗？”

　　“出去？”

　　“出去找食物——”安德莉亚故意拉长尾音，边观察伊迪斯的面部表情。

　　见伊迪斯脸上没有她期望的那种强烈的激动，安德莉亚才又继续说：“好吧，只是去检查一下树林里达里尔布置的陷阱，我们不会走远。”

　　“我不记得这也是你的工作。”

　　“当然，这当然不是我的工作。”安德莉亚叹了口气，把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但我们现在每个人都很忙，有时候我必须多做点什么。”

　　“你刚说过你讨厌不得不做的工作。”

　　“……这不一样。”安德莉亚无奈地说。

　　“我知道，”伊迪斯扬起眉笑了下，“只是开玩笑。”

　　“所以，你去不去？”

　　“去，但瑞克那边——”

　　“不要担心，我会说服瑞克。你知道的，我除了枪法好，最擅长的就是演讲与说服他人。”安德莉亚用一种洋洋自得的语气说。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午饭后，你刚好可以和你的小美人鱼说一声。”

　　“‘我的小美人鱼’？”

　　“安妮，”安德莉亚说，“谁都知道你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我会和我最好的朋友说一声的。”伊迪斯轻快地说。

　　自从来到监狱后，伊迪斯就从没离开过。她对这次只有几个小时的外出感到激动，倒不是她多想念外面，而是她觉得，她应该这么做——到外面来看看，记住外面的样子。

　　瑞克为她们开了门，尽管他还是一副不大愿意她们这么做的样子。

　　伊迪斯跟着安德莉亚走过很短的一个木桥，接着往树林深处走。安德莉亚显得对达里尔在哪里布置了陷阱很熟悉。但遗憾的是，这些陷阱都没什么收获，要不然就是好不容易有，但被也掉进陷阱的行尸咬了。

　　“真该死。”安德莉亚盯着坑里的一只鹿和一只行尸说。

　　她们出来了起码有两个小时，安德莉亚有点急切地说：“快点，我们再往深处走一会儿，没有的话，我们就回去，我们必须在日落之前回去。”

　　接下来的路，她们没像之前一样闲聊，只是埋头走在坑洼不平的路上，沿途查看达里尔布下的陷阱。

　　“那儿有一个帐篷。”安德莉亚忽然兴奋地说。

　　伊迪斯侧头，目光越过安德莉亚的肩膀。一个橙色的，布满了泥土与灰尘的帐篷在树与树之间隐约出现。

　　“我们过去找找。”安德莉亚说。

　　她们来到帐篷前，安德莉亚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子，朝帐篷扔去，里面立即就有行尸扑在被击中的地方，把帐篷撑得变形。

　　“准备好了吗？”安德莉亚回头问道。

　　伊迪斯点头，从挂在腿侧的匕首鞘中抽出匕首，朝前走几步：“开始吧。”

　　安德莉亚用匕首从帐篷的顶部划到它的底部。里面立刻有一只行尸冲出来——男人的模样，鬈卷的黑色头发。

　　那只行尸既想站立起来，又想冲出来，矮小的帐篷被它顶得似乎要拔地而起，那道口子也越来越大。安德莉亚捉住它的肩，把匕首刺入它的眼窝。

　　一只更小的行尸从刚被杀死的行尸的腿与破口边缘的间隙中爬出来，尖利的指甲伸向安德莉亚。安德莉亚抽出匕首，想去解决它。伊迪斯先几步上前，揪住它鬈卷的、黑色的长发，把匕首刺入它的脑子。

　　“我觉得这是一家人。”安德莉亚看着地上两个挨一起的黑脑袋说。

　　安德莉亚绕到帐篷的另一侧，又划开一道口子，钻进去。不多时，她就出来了，拎着一个黑色的背包和一把手枪。

　　“很显然，一家三口。里面那个被咬了，但在变成行尸之前，”安德莉亚晃了晃捏着的手枪，“她用这个解决了自己。”

　　“包里有什么？”伊迪斯问起她最关心的问题。

　　安德莉亚拉开背包一看，一副不太满意的表情：“三个牛舌罐头。”

　　安德莉亚把那三个牛舌罐头依次拿出来，又依次盯着罐的表面来回看了看，语气才稍微变好点：“都没过期。”

　　“好吧，”安德莉亚把背包甩在身后，“也不算毫无收获，现在我们必须得往回走了。”

　　三个牛舌罐头，背起来有点分量，但给监狱的每个人分下去，一人只能得到很少的肉。但这已经是他们最近能吃到的、最像样的肉了——流感让很多动物都死去，打猎很少能有收获。

　　“种的庄稼应该能让我们撑一阵子，但也只是一阵子而已。等过段时间，我们必须朝更远点地方去找——”安德莉亚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脚步也停下。

　　“……总督？”伊迪斯皱起眉。

　　一辆坦克与几辆车停在监狱前。总督站在坦克上，在他的身后有许多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有枪。

　　在人与人、人与车、车与车的间隙间，隐约露出两个人的背影，是米琼恩和赫歇尔。他们跪在地上，显然是被强迫这样做的。

　　总督突然跳下坦克，他身后的人递上一把刀，总督将它抽出来——那是属于米琼恩的刀。他走到赫歇尔身后，长长的刀抵在赫歇尔的脖子旁。

　　安德莉亚往前迈了一步，忽然又停住，从枪套里抽出枪，努力瞄准：“我了解他，他不会听的，无论瑞克说什么，因为他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生命……而我刚才竟然想着与他进行谈判。”她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格外嘲讽。

　　“你要杀了他吗？”伊迪斯也抽出枪。

　　“我必须这么做。”安德莉亚坚定地说。

　　总督将刀高举起，刀在阳光下闪着光。安德莉亚已经将手指扣在扳机上。伊迪斯举起枪，有些颤抖，她不想杀死谁，努力瞄准总督的手臂。

　　砰的一声，安德莉亚扣动扳机。伊迪斯看到有血溅在空气中，却没看清总督到底有没有死掉。

　　立刻就有子弹打在她们的周围，安德莉亚忙拉着伊迪斯飞快地闪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嘿，伊迪斯，听着！”安德莉亚把包塞到她的怀里，“离开这里，走监狱后面的那条小路，你知道的，去安全的地方。”

　　安德莉亚说完，就从侧面绕着奔向监狱。监狱与总督的人，两伙人已经开始互相开枪。

　　“开车进围栏，拿上枪，我们都进去，把他们都杀光！”伊迪斯听到总督说，她慢慢地从石头后看向监狱的方向。

　　她看到坦克缓缓前进，压平监狱的围栏，它发射出的炮火打在她常待的哨塔上，牢房的玻璃上、围墙上，被打中的每个地方，都有碎石、尘土和火光四处飞溅；看到围栏内，有很多人在跑动，看见枪口发射子弹时那一瞬间迸发出的星火；看到有人在倒下，有人从围栏外进入到围栏里面；看到不断有地方冒出滚滚的浓烟。

　　伊迪斯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形，包括她自己。

　　尤其是总督——曾经为她提供一个安全营地的领导者。总督变得奇形怪状，不似人类，像一种未知生物，或者人和某种动物的结合体。就像她以前读过的怪谈故事里，文字所能描述、和她能想象到的最恶心的怪物。总督正在发生变形——他的脸在扭曲，身体也在扭曲，说出话让谁也听不懂，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这一切都让她强烈地想要呕吐。

　　在一阵无法抑制的干呕之后，她看到赫歇尔倒在地上，周围都是行尸。她从石头后跑出去，用枪杀死几个靠近赫歇尔的行尸，抽出匕首，割开束缚赫歇尔的绳子。

　　“你还好吗？”伊迪斯听见自己问。

　　“伊迪斯？”赫歇尔有些惊讶，“本来不太好，但看到你，我想我现在变得好了。”

　　“我们离开这里。”伊迪斯看了一眼监狱的方向，简短地说。